“大雄的命就是施医生救回来的。”陶见溪这样说,“大雄死了的话我的心也死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施医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应当……”
他话还没说完自己脸先红了,施然被他逗笑,问:“应当什么呀?”
陶见溪看到施然笑,于是咬了牙狠了心,闭上眼睛说:“我应当以身相许!”说完自己仰头先干了一杯,酒的热意让他耳根和脸颊一起泛起红来,但笑容依然灿烂,望着施然的那双黑眸也愈发明亮。
说这话的时候大家都在,施然那天请客吃饭,感谢大家对生生动物医院的支持。陶见溪的话撂下来,全场人都笑翻了,只有沈礼周没有笑。
他神色淡淡,低头抿了一口冰凉的苦茶。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莫名让施然留下了些印象。
沈礼周。
施然坐上陶见溪的车时跑神地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刚刚好像看到了个有些熟悉的清隽身影,路过陶见溪的车旁。
可能是太饿了,好像隐隐还嗅到一股海鲜粥的清香。
路灯的光晕在夜色里晕开一圈圈模糊的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地上的影子摇摇晃晃。
-
她今天下班太晚了,一个人回家很不安全。
下午做了那么复杂的手术,应该没吃什么东西,又很疲惫,要放松一下才好。
重点是,她和陶见溪在一起时挺开心的。
不是挺好的吗?
顺理成章。
沈礼周如是想。
他拎着手中沉甸甸的保温袋,漫无目的地沿着滨海大道往前走,月色被树影分割得杂乱无章,海风又潮又黏,像一张让人透不过气的网。
尖锐的喇叭声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面前是根本过不去的红灯。
再一回神,想起自己今天好像是开车过来的。
他扯扯唇角,转头又往回走。
保温袋里的盒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又漫出些无人知晓的香。
走回医院附近时,天彻底地黑了。
整条街静静悄悄,没有什么行人,只偶尔路过几辆呼啸的车。
沈礼周刚走进停车场,余光瞥见一束淡淡的灯光。
一辆黑色宾利悄声无息地滑了过来,慢慢减速,最后停在了动物医院的门口。
树影遮住他的身形,沈礼周蹙了蹙眉,借着路灯的光打量那辆车。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却略带疲惫的脸。
沈礼周呼吸顿了顿。
是孟黛。
施然的妈妈。
她脸上未施粉黛,显得有几分苍白,穿着剪裁得体、质感高级的真丝衬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个低低的发髻,视线掠过那动物医院的大门,又落在了门口那宣传展板上,定定地瞧了好一会儿。
上面有施然娟秀的字体。
和她最爱画的笑脸表情。
*与生生庄园建立长期绿色通道,流浪动物领养诊疗费全免^^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将孟黛的发丝吹乱几缕,露出鬓角深处还未补染的点点白丝。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
车窗升起来,那辆黑色的车重新滑入车流之中,无声无息,好像从未来过这里。
沈礼周站在原地停了一停,才抬起步,重新朝停车场走去。
第28章 今天
生生动物医院很快就要迎来第一个领养日。
离活动还有几天,整个医院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大厅里搭起了临时的展示区。陈紫璇踩着梯子挂拉花,何斯明在给待领养的流浪动物们洗澡剪毛。
陈安可对组织活动最有兴趣。她提前就发了朋友圈预热,自媒体账号也发了几条,吸引了不少来自天南海北的网友,纷纷说要她现场直播,参与云领养。
“云领养可不行。”陈安可划着私信,低声嘟囔,“连来到现场的决心都没有,更不可能下决心照顾一个小生命了。还是朋友圈靠谱,至少大部分都是本地的。”
沈礼周正在旁调整海报,闻言顿了顿:“你微信应该有很多好友。”
陈安可耸耸肩:“是呀。几乎快要到上限了,鱼龙混杂的,有时间真该清一清。”
其中或许也杂进去了些部分好朋友的家长。
沈礼周道:“分起组来应该很麻烦吧。”
陈安可道:“我才懒得分组。所有的我都是真实的我,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或许有需要为好朋友遮遮掩掩的事情。
沈礼周翻了翻,陈安可的所有朋友圈他也都能看得到。
其中不乏青葱年华时期拍下施然弹钢琴得奖的画面,上面写着“如听仙乐耳暂明”,下面还评论说“阿姨咱们然然真的是个天才”。
这个阿姨,想也知道是孟黛。
时间太久远,两人没什么互动,早就被陈安可忘记。
沈礼周用哑光纸处理好海报,走去侧面社区的宣传栏张贴。刚拐过街角,便看到医院斜对面的树下,放着一个半旧的牛皮纸快递箱。
纸箱里传来奶猫细细的喵喵声。
又是被遗弃的小猫。
医院没开张多久,几乎变成了一个固定的宠物遗弃点。
生病了的,不想养的,脾气不合的,工作变动的,要搬家的,要生孩子的……人们想要遗弃一个生命,各种理由简直五花八门,理直气壮。
但施然来者不拒,一一检测治疗,建立健康档案,纳入待领养范畴中。陈紫璇每天没事儿就出来巡逻一圈,骂骂咧咧地把那些小东西们抱回去。
按理说,这次也应该是一样。
但纸箱前,站着一个成熟女人的身影。
真丝衬衣,宽边黑墨镜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露出线条精致而熟悉的下颌,和紧抿成直线的唇。
她手里拎着一只昂贵的皮包,背脊笔直,垂眸望着那纸箱里的小奶猫,和它身旁的一张卡片。
卡片上的字工工整整,很清秀,像出自某个初高中生的手笔。
【我在马路边捡到它的,猫妈妈被车撞死了,它就在尸体旁边一直叫,不肯走。希望生生动物医院可以收养它。】
小奶猫见了人,喵喵的叫声更大了些,扒着箱子高高的边缘想往外爬。在某一瞬间,孟黛几乎轻微地弯了下腰。
但周边人来人往,她很快回过神来,转身沿着滨海大道走掉。
沈礼周收回目光,转身将海报贴好。
-
今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气温适宜,非常适合去海边吹吹海风,顺便去滨海大道附近的商场逛一逛。
孟黛关掉朋友圈界面,一早便独自开车出了门。
散步的时候,遇到了一只小奶猫。
小猫巴掌大一丁点儿,软乎乎的,像团没长开的蒲公英。眼睛还没完全褪去蓝灰色的胎衣,鼻尖粉粉的,见到她停下,立刻支棱起尖尖耳,粉嫩的爪子钩住纸盒边缘往上爬,奶声奶气地喵喵叫,又啪嗒地摔了回去。
孟黛定睛看了会儿那张卡片,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热热闹闹的生生动物医院,转头走进商场。
等她拎着购物袋出来时,天已经微微暗了下来。
夕阳将影子拉长,她慢吞吞地沿原路返回,惊讶地发现,那个纸箱竟然还在原地。
晒了一天太阳,没喝水也没吃粮,那喵喵的声音变得又细又弱,孟黛快步走过去一看,那小奶猫睁一双朦朦胧胧的眼睛望着她,拿粉粉的鼻头来蹭她,叫声像委屈的哭腔。
再过会儿医院就要关门了。
如果今天一整天都没人发现的话……这小猫还能活到明天吗?
孟黛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
三楼院长办公室的窗户亮着灯。透过磨砂玻璃,她能看到施然熟悉的身影,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咬了咬唇。
算了。
就当积德行善,帮女儿一点忙。
她嫌弃地望了一眼那肮脏的纸箱,用购物的纸袋兜住了小猫,把墨镜紧了紧,低着头快步走进医院大厅。
“您好,请问是咨询宠物领养吗?”
陈紫璇正抱着一摞彩色气球从仓库出来,看到她提着个购物袋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
孟黛把那购物袋小心翼翼往前台一放,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不自然:“这猫在门口放了一天了,你们看着处理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陈紫璇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狐疑地问:“您说在哪里放了一天?我们医院门口吗?”
孟黛一指:“就那颗大树下。不是用这个纸袋装的,是个很大的纸箱。”
“不可能。我们今天出去过几次,刚刚还在那附近贴海报,绝对没有纸箱的。”陈紫璇找身边男人确认,“是吧?礼周哥,你刚有看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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