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仇旧恨一起算,他还不得把人给打死啊?


    她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个皮糙肉厚能抗揍的冤大头和他比试……


    “不成!他、他——”宋善至拼命搜寻着可用的借口,李巍沉沉压下的视线就悬在她头顶,后背升起的炸毛感让她更不舒服,眼一闭,大声道,“他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和你一点儿也不一样!就算你和他比试赢了,那也是胜之不武,我不服气!”


    她不服气。


    她在心疼别的男人。


    她下意识地将那个男人拉入她的阵营,却对他闭紧大门,连一丝丝希望都不肯给他。


    李巍攥紧了拳,被妒火燃烧殆尽的除了理智,还有他仰仗呼吸的空气。


    他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意识已经对他发出最后的警告,他应该立即转身离开。


    不要再把他被嫉妒扭曲到狰狞的神情暴露在她面前。不要让她更讨厌自己。


    可他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滚烫的火舌往上一窜,将他所剩无几的体面烧了个干净。


    “圆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不被你喜欢,所以连得到你一丁点垂怜,都注定要比那个人难上千百倍,是么?”


    他渴求不已的,旁人却轻而易举,唾手可得。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那个人会珍惜么?那个人能够始终如一地珍惜她的情意么?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兴许是他终于想起自己所剩无几的自尊心,他没有再等待来自她的凌迟,不发一语,径直转身离去。


    宋善至慢慢抬起头,他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她视野尽头。


    匆匆一瞥,她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萦绕着那道背影浓浓的寥落与悲伤。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也跟着发堵,闷闷的,并没有她想象之中的痛快。


    她不喜欢李巍,但她也不想伤害他。


    早些答应退婚多好……对她们两个人都好。


    ……


    过了几日,宋善至以为李巍还会上门来,或是定下婚期,或是解除婚约。


    但他没有。


    李巍这个人像是倏然间从她生活中消失了一般。


    从前他们也并不是常常见面,他要在军营训练、要奔赴沙场,能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但经过他手送到她面前的礼物却不少。


    宋善至看着那个被他退回来,还新添了几样礼物的匣子,托着腮发呆。


    崔昙华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她一副愁肠百结的模样。


    她一瞥那个被宋善至摆在手边的匣子,就明了。


    “和李巍谈得不顺利?”


    宋善至有气无力地点头,顺势软倒在嫂嫂柔软温香的怀抱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真烦。”


    她把李巍自荐枕席要给她当情人的事儿含混过去,只提了她捏造出了一个心上人骗他的事,郁闷不已。


    她当时怎么就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崔昙华看着小姑子这副郁卒模样,她想帮忙,却被宋善至摇头拒绝了。


    “算啦,我和李巍之间的事,还是由我们两个自己解决比较好。”她实在是怕了自己的灵机一动,也不想给阿嫂添麻烦。


    看出她不是在强撑,崔昙华像她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她的头,陪她说了会儿话,才又回房。


    宋怀昀已经归家了。


    崔昙华眼睛一亮,上前挽住他的手,美艳脸庞上带着盈盈的笑意,明艳不可方物,像一朵让人看了忍不住为之目眩神迷的蔷薇。


    “今日怎么下值得这样早?”


    她依恋地靠着他,丝毫不避讳地发散、诉说她对他的喜爱与思念。


    宋怀昀有些不自在,哪怕他们已经成亲十年,有了一双儿女,对于妻子的过分热情,他依旧有些招架不住。


    “今日没什么要紧的事。”他的声音很好听,如同山间鸣泉,玉石相击,崔昙华很喜欢听他说话。


    可惜他寡言,让他多说几个字像要了他命一般。


    崔昙华暗暗叹了口气,那丝阴霾转瞬即逝,想起小姑子的烦心事,试探着和宋怀昀提起二人之间的婚约:“元娘已经过了十七岁的生辰,难得李巍要在汴京多待一段时日。她们二人之间的婚事……”


    宋怀昀眉头微颦:“此事不急。”他总觉得妹妹还小,不舍得让她就这么嫁出去。


    “不急着办婚事,但总要让他们多接触接触吧?”崔昙华思来想去,两人没法见面,心结一直解不开,不管是履行婚约还是一拍两散,都是白白浪费时间。


    不如给他们创造一些机会,说开了,各自心里也舒坦。


    宋怀昀听着妻子的提议,下意识觉得不妥。


    但看着妻子带着期待的眼睛,他沉默了一下,颔首:“你看着安排吧。”


    崔昙华一下便笑了,挽着他手的力道收紧,倾身在他瓷白的面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宋怀昀轻轻咳嗽一声,提醒妻子点到为止,嘴角却翘起一道细微的弧度。


    ……


    宋善至听阿嫂说了今日的安排,略有些犹豫,却没拒绝。


    这样拖拖拉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只是比崔昙华安排的宴会更早到来的,是李巍给她送来的一封帖子。


    李巍请她去庄子上……做什么?


    宋善至捏着那页薄薄的花筏,上面浅淡的香气被她揉乱,潜入肌理,有类似于他身上那股雪地松枝的气息悄然钻入肺腑。


    她抱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微妙心情坐上了前往设宴山庄的马车。


    但到了庄子上,宋善至才发现。


    李巍的客人不止她一个。


    看着乌泱泱一群白衣翩翩佳公子,宋善至揉了揉眼睛。


    是真的。


    站在她面前的李巍也是真的。


    宋善至惊恐地望着他,脑海中冒出一道她自己都觉得离奇的猜测——他该不会要她现场指认奸夫是谁吧!


    第66章


    李巍看着她一双杏眸睁得圆溜溜的,潋滟水色之中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怀疑与惊恐,他哑然,他脸上是烙上了‘罪大恶极’四个字不成?


    “很高兴你能来。”李巍咽下已经涌上喉头的那股涩意,重又恢复温和平静的模样,手臂往前抬起,视线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极快地在她身上掠过,没有停留,“我阿娘带着女眷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宋善至松了口气,但余光瞥到那群白衣翩翩佳公子,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趁着二人走到一堵月洞门后,借着绰约花影的遮掩,她伸手拉住始终比她走快两步的李巍。


    素白的指紧紧攀住他石青色的衣袖。


    “我有事想问你。”


    李巍嗯了一声,视线却落向一旁爬满墙头的茉莉,吐艳芬芳,馥郁沁人。不知是不是花匠的疏忽或是有心为之,几朵杜鹃花跟着挤进了这片垂下的茉莉花海,娇艳的石榴花落在皎白之中,让他想起刚刚那抹一晃而过的红。


    她知不知道自己耳后有一粒小小的红痣?


    他似乎是在出神,宋善至不得不又拉了拉他的衣袖,努力让自己的样子变得更严肃一些:“你为什么要请那么多呃,书生模样的人过来?”


    要不是她对李巍的品行有一定的信心,她都得怀疑他宁可错杀不愿放过,干脆今天关起门来把可疑的奸夫统统灭了。


    李巍看着她眨得有些快的眼睫,淡淡道:“你很关心这个问题,是因为那里面有你在意的人么?”


    宋善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慢慢松开扯着他衣袖的手,微凉的织物从指尖滑落,随即却有一阵干燥的温热迅速裹住她的手。


    她惊讶地抬起头,直直撞入他沉郁的眼。


    直到现在,她的视线才完完整整地落在他身上。


    几日不见,他好像瘦了。整个人彻底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像是一把全然出鞘的利剑,那双眼寒光内蕴,带着审视的迫人感。


    他还是很介怀那个莫须有的奸夫。


    宋善至再一次后悔自己先前的灵机一动,错开他眼也不眨紧盯着自己的视线,嘟哝道:“我是怕你滥发好心,觉得一个奸夫不够,再把汴京那些合我胃口的温润君子都凑在一块儿方便我再挑几个。”


    李巍眉头微颦,哪怕知道她说这话只是为了和他赌气,但……也太刺耳了。


    不,不仅仅是刺耳。李巍平静地感受着心底不断咆哮的妒火,那样炽烈的火焰不断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他鼻尖仿佛浮现出滋滋烧焦的味道。


    苦涩压过了一切。


    “你想多了。”最后,他也只是用这简单的四个字带过。


    李巍转过身,疏冷的声音越过他宽阔的肩膀落下。


    “我送你过去。”


    俨然一副不想和她多说的模样。


    宋善至纳罕,这回激将法怎么失效了?


    李巍说到做到,把她带到梁国长公主跟前之后就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对梁国长公主递来的眼神视若无睹,身型挺拔如松,没一会儿就走出了众人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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