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此时清梦正酣,他不欲扰了她的好觉。
留在场上的几个亲卫早已热得浑身发汗,上场没多久就脱了衣裳上身赤条条地彼此对峙。他们瞥见自家大司马始终留在身上的那件中衣,脸色有一瞬的微妙。
可不敢起哄让大司马也像从前一样脱了衣裳和他们痛快过招。
上回宁七手劲儿太大,趁着大司马不防直接把人中衣给扯坏了,看着大司马身上遍布着的深深浅浅的抓痕和咬痕,他们沉默良久,最后自发围着演武场开始蹲跳跑步。
大司马不会介意他们在比试时的僭越,但……冷不丁地让属下窥见了他们夫妻间的闺房乐趣,想必大司马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不乐意的吧?
或许是他们一声不吭集体认罚的举动让大司马不好再发作,他没再提起过此事,只是之后比试的时候再也没有收劲儿的意思了,亲卫们如今看到他脸都泛绿。
这都成亲这么久了,大司马的火气怎么还这么大?
李巍怡然自得地重新沐浴更衣,今日旬休,他答应了要陪她回娘家一趟。
踏入室内,幽馥的香气积久未散,其间混合着丝丝缕缕的靡丽软香,李巍脚步微顿,十分镇定地将随着香气飘浮而在脑海中自动上演的昨夜记忆踢开,修长有力的手指拂开垂落的帷帐,目光落在那片拥着被子,侧卧睡着的身影上。
妃红色的软衾上绣着大片的芙蓉花,极致的艳簇拥着那一片薄薄的背,秾丽与素白的鲜明反差让他呼吸微沉。
后背的痒意传来,宋善至烦躁地睁开眼,一下坐了起来,扭着罪魁祸首的小臂泄愤似地在上面捶了好几下。
浑然不觉自己此时落入了一个多么危险的境遇。
“圆圆,你……”李巍迟疑了一下,扯过软衾盖过她雪白的肩,语气里噙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不冷?”
宋善至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一眼,更生气了,捏紧了拳头又捶了他几下,指责道:“你怎么没帮我穿衣裳!”
李巍没说话,眼神幽幽地落到了床帏的角落里。
宋善至皱着眉望去,发现一团浅杏色的绸缎小衣正可怜地缩在角落里,皱皱巴巴的,不难想象昨夜经受了怎样一番蹂/躏摧残。
宋善至咬了咬唇,可能是她嫌热不肯穿,他帮着穿了也要挣扎着脱下来……但,李巍就一点儿错也没有吗?
“以后你夜里自己单独盖一床被子,不要和我挤一块儿,这样我就不会热得不想穿衣裳了。”
李巍伸手替她捋了捋几缕粘在面颊上的发丝,动作是温柔的,眼神却带着极强的进攻欲,宋善至下意识后背发麻。
“天气热的时候你把我往外推,天冷了也不许我靠太近……圆圆,我该怎么办?”
他佯装无奈的喟叹落在宋善至耳中,她下巴一翘,一点儿心虚或是抱歉的情绪都没有:“反正到最后你都会和我挤到一个被窝里的,这会儿装什么装。”
李巍眼中笑意深了深,轻轻亲在她鼓起的面颊上,丰盈柔软,像盈着香的羊脂团。
“时辰差不多了,先起来?”李巍的呼吸洒在她细长的脖颈旁,克制着没有沿着那截薄薄的背继续吻下去,伸长了手够到了那团柔软微凉的绸缎小衣,抻了抻上面的褶皱,展开给她披上。
宋善至懒懒地伸直了腿,任由他给自己穿鞋。
等二人到宋府前,正好遇见同样归家的宋怀昀。
“阿兄!”宋善至撑着李巍的手臂跳了下来,翩跹的淡紫色罗裙像一朵在风中旋转的香雪兰,她没有注意到李巍颦起的眉心,径直走向宋怀昀,“今儿不是旬休吗?”
宋怀昀颔首,提了提手里拎着的几个纸包:“你阿嫂昨夜念叨着想吃名珍楼的玉露糕,恰好今日有空,我就去给她买了些。”顿了顿,或许是觉得妹妹站在面前自己却不表示一二太过失礼,他又添了一句,“知道你要回来,买得有些多,叫你阿嫂分给你吃。”
经历许多事之后,宋怀昀终于学会以妻子的意愿为先。
阿兄终于开窍了,宋善至很高兴:“我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姑娘了,才不贪你专门买给阿嫂的甜糕呢。”
说着,她像是终于想起还有个人陪着她一块儿回来似的,回头看向李巍:“我有可以使唤的人,不要阿兄你操心。”
那副骄矜又得意的模样很可爱,宋怀昀想像她小时候那样揉一揉她的头,无奈一旁妹夫虎视眈眈,他微微一笑:“别站在门口说话了,风大,进去吧。”
宋善至应了一声,转身挽上李巍的小臂,那双柔软明亮的杏眼里终于又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被她注视着的欢喜很快压过被忽略的烦躁与不安,李巍嘴角微翘。
宋善至见到崔昙华和宋相甯,立刻把他手一放,亲亲热热地一手挽一个,笑靥如花,浑身都写满了‘乐不思蜀’四个大字。
女孩子在一块儿总有许多话要说,宋善至带了许多东西要和她们分享,其中一样就是郝彩凤重新调试过的配方新制成的香露。
“阿嫂觉得怎么样?”相比于妹妹宝丫在莳花弄草方面的天赋异禀,郝彩凤更喜欢琢磨香露胭脂之类的东西,前段时日她鼓起勇气写信和宋善至提了此事,希望得到她的一些评价。
这样的小事宋善至自然不会推拒,正好她和阿嫂名下都有卖胭脂水粉的铺子,若是阿嫂也觉得不错,可以放在铺子里售卖看一看反响如何。若是能让郝彩凤合作入伙,宝丫梦想里的花铺很快就能开到汴京了。
崔昙华打开瓶塞,用手凑在瓶口扇了扇,一股清淡柔美的蔷薇香气徐徐逸出,她眼前一亮。
女眷那边说说笑笑,反观李巍和宋怀昀这边就显得冷清许多。
宋怀昀不是个善言谈的人,虽说近一年来改变颇多,面对妹夫时还是习惯性地保持沉默。
“今日没什么事,待会儿要不要小酌几杯?我让管事去准备。”
李巍看出大舅哥在努力找话题,他摇头:“不了,饮酒伤身,戒了。”
他本就没有嗜酒的爱好,从前心头烦闷时也试过灌酒把自己灌醉晕睡过去,几次之后就厌烦了这种醉后失控的感觉。
看着她出现在他梦中,凑过来捏着鼻子说他好臭,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再一次消失不见……那样的感觉糟糕透顶,他不想重复更多次。
听着李巍的解释,宋怀昀颔首,佯装不经意地提到:“若是寻常的酒倒也没什么,我和昙娘新酿了几坛桂花酒,原想着邀你们一块儿尝尝。”
话里话外的炫耀之意浓到李巍颦眉。
夫妻俩一块儿酿酒……有什么可得意的。
他并不接招,转而说起朝政上的事。
如今皇帝依旧因中风一事瘫痪在床,神志不清,自然没办法承担家国大事的重担,朝中请皇后代行帝令,册立大司马李巍为摄政王的呼声越来越高,凡是递到李巍跟前的都被他直接否了。
面对大舅哥的试探,以及对自家妹妹的担忧,李巍语气沉冷:“我对乱臣贼子这四个字不感兴趣,我只做我应做的事。”他征战沙场十数年,所获得的荣光、地位若是还不足以庇佑她自由自在地过活,那他岂不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皇帝与邓太后这对天家母子错就错在太贪心,想要将一切都掌控在他们手中。他父亲卫国公或许愿意为了妻子而忍下皇室的种种钳制,但他不愿,也不许那些枷锁落在她身上。
午间用膳,宋怀昀仍要时不时就往妹妹妹夫的方向扫一眼。
李巍似无所觉,看着宋善至又斟了一杯桂花酒,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用完午膳,宋善至脑子晕乎乎的,崔昙华让人去煮解酒汤,又对着李巍道:“让元娘在她以前的屋子里歇一会儿吧,那儿常常洒扫,直接过去就成。”
李巍颔首应好,还没来得及动作,臀上就被人用力地拍了拍。
啪的一声。十分清脆。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桂花酒的后劲儿涌上,宋善至头越来越晕,脚下也软绵绵的,像是踩在十层刚刚弹好的棉花被子上,还没来得及迈开下一步,自脚下升起的滞空感让她怀疑她下一瞬就会脚软跌倒。
身边传来的雪地松枝的气息让她稍稍安心了些。
她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等了半晌没有看到她的坐骑蹲下,烦躁地给他另一边也来了一巴掌。
李巍犹豫着想制止她,但看着她莫名坚定的眼神,他闭了闭目。
等那阵火辣辣的痛感散去,他对着彻底沉默的崔昙华夫妇微笑着颔首:“……我先带她过去。”
他们同样微笑着点头。
宋相甯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乱跳。
李巍目不斜视,抱起已经想原地躺下的妻子大步去了她未出嫁前的院子。
屋子里洒扫得很干净,还熏着她从前爱用的香,嗅觉先身体一步识别到熟悉的香气,宋善至没再继续折磨李巍,顺着他的动作自个儿滚进了罗汉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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