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活的时候很认真,很少分心,自然也就没有注意不远处的石头后面露出的一双精光闪闪的狗眼。


    团团在思考。


    主人藏得这么深的宝贝……一定很好吃吧?


    ……


    宋善至干完了体力活儿,才回到屋里坐着喝了两口茶,玉琵就喜滋滋地提着东西回来了。


    她们前两日听说近来西濉巷那边儿来了一位摆摊的手艺人,正值春季时令,她摊子上卖的青团一时间声名大噪,据说内馅儿挑得尤其妙,连平时日最常见的赤豆沙馅儿都能做得格外细腻清甜。宋善至一时也被勾得生出了几分馋意,让玉琵趁着今儿日头不晒去买一些回来。


    玉琵去净了手,拆了一封油纸包,才打开,艾草的清香和糯米团的甜香就齐齐涌了上来。


    一封油纸包里有四个青团,色如碧玉,软糯小巧,玉琵在一旁介绍:“那位摆摊的娘子说是一共有四个味道,豆沙、杏子酪、春笋杂菜,还有一味什么咸蛋黄肉松馅儿,说是她的独门手艺呢,吃着又咸又香。”


    宋善至尝了一个,仿佛正是玉琵大力夸赞的咸蛋黄肉松馅儿,咸蛋黄又绵又沙,咸鲜味儿十足,肉松很有嚼劲儿,叫她想起从前和侄子侄女一起凑在火盆前烤肉脯的味道。


    宋善至夸了两句,玉琵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脯,又听得吩咐,宋善至让她送一包去前院书房,自己留了一包,剩下的让她们自个儿分来尝尝。


    李巍不爱吃甜的,这个咸口的他或许会喜欢。


    玉琴注意到她的小心思,抿嘴一笑,等夜幕降下,早早地就带着人侍奉她洗漱沐浴,又十分贴心地回了自己歇息的屋子。


    宋善至躺在罗汉床上,顺着半支起的窗户往外看去,庭院里黑魆魆的,今夜的月色尤其暗淡,几棵生长得高大的石榴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油亮肥绿的叶子在昏蒙的夜色下反射着淡淡的光。


    在窸窣的枝叶拂动声里,一阵脚步声悄然近了。


    宋善至压下猛地变快的心跳,悄悄从罗汉床上翻了起来,为了不发出多余的响动,她还特地没有穿鞋,赤着脚躲去了素绢屏风后。


    他进屋了。


    一想到李巍只见鞋不见人时会露出的困惑神色,宋善至捂着嘴闷闷笑,耐心地等着他左找右找不得的时候再猛地蹦出去吓他一跳。


    她想得正美,回神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那道脚步声什么时候停下,甚至是消失的?


    她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幽深眼瞳里。


    “自己出来,还是我抱你出来?”


    很没有情致的一句话。


    宋善至撇了撇嘴,想起小时候她不爱搭理他的那些事,其中很关键的一点就是这人玩游戏太一板一眼了!小小的宋善至和孙妙应抱怨,说如果一直让李巍当老鹰的话,她孵多少小鸡出来都不够他抓!


    偏偏这句抱怨还被正主给听见了,被李巍那双淡漠的眼睛盯着,孙妙应抖抖索索地要提醒姐妹小心说话,但来不及开口,小母鸡宋善至就被大老鹰李巍给抓走了。


    宋善至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一次好像是李巍亲手给她编了个巨丑无比的花环作为让她停止掉眼泪的交换。她看着那么丑的花环,鼻子酸得更厉害,更别说还要戴着它继续玩,一想到她就浑身抗拒。


    后来怎么样了?她想不起来了。


    ……反正此男从小到大都缺了一根叫做情致的筋。


    宋善至哼了哼,伸开双手,她此时正窝在衣柜旁的小小角落里,本该尴尬又局促,她偏偏要扬起下巴,颐指气使地要求他亲自抱她出去。


    李巍俯身下来,没急着展臂回抱住她,一个轻浅的吻落在她不自觉撅起的嘴唇上。


    “再撅嘴,我给你寻个油瓶挂上去。”


    他话音里的笑意太明显,宋善至瞬间炸毛。


    李巍从善如流地把即将狂性大发的人抱了起来,他的臂膀紧实有力,稳稳地托住她,一点儿颠簸摇晃的感觉都没有。


    宋善至像小孩儿似的挂在他身上,后面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为情,眼看着旁边就是罗汉床,她下意识就要挣脱他的手滚到罗汉床上去。


    玉琴她们在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摔上去也不会疼。


    李巍及时揽住她的腰,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她臀上,话音低沉,辨不出喜怒:“慌什么?跌下去磕到了怎么办?”


    黄花梨打造而成的罗汉床宽敞又稳固,色泽如蜜,质感温润,但人撞上去试试?一片淤青是少不了的,严重些的说不定还会撞折了骨头。


    李巍见不得她受一点病痛苦难,见她自己这样轻忽,语气不由得严厉了一些。


    宋善至被他抱着慢慢放下去,臀部不断传来异样的触感,火辣辣的,又带着点儿异样。


    李巍那一巴掌拿捏得很有分寸,不会让她觉得痛,但耻感太重、太明显,持续得更久。


    她面红耳赤地坐在罗汉床上,李巍拿着浸湿的巾子过来给她擦拭脚心沾上的灰尘,他半跪在地上铺着的锦绣织毯上,手指轻轻环住她的脚踝,那一点儿冰凉的水意触及脚心时,宋善至才倏然回神。


    她皱着眉看去,李巍动作顿了顿:“凉?”


    宋善至想了想,其实还能接受,不过被李巍这样看着,她有一种被珍视的快。感,矜持地点了点头:“嗯,好凉。”


    听着她若有若无的强调重音,李巍垂下眼去:“凉也忍着。长教训下次就记得穿鞋了。”


    她不会知道,他带着终于可以见到她的心情来到这里,遍寻不见,只剩一双柔软精致的绣鞋孤伶伶地摆在那里,那一霎他几乎天旋地转,双腿险些软倒在地。


    他以为十年前的那场噩梦又一次卷土重来。


    还好。还好。只是她的一时顽皮。


    李巍低垂着眉眼,眼底汹涌、咆哮的情绪都被那双浓黑的眼睫压着,她没有发现。


    宋善至听着他不咸不淡的语气,想生气,又觉得好像又真的是她自己的疏漏,生气的话仿佛有些站不住脚。


    在她犹豫要不要小发雷霆的时候,李巍放开了对她脚踝的束缚。


    这一双脚生得很漂亮,脚趾舒展,是桃花一样的粉。


    李巍握着巾子就要起身去净手,宋善至瞅准时机,飞快踹了他一脚,还带着些润意的脚心触碰到男人起伏明显的胸肌,她小腿肚一抽,本能地要远离危险,却被李巍再一次紧紧扣住。


    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从脚趾渐渐向上,最后定格在她脸庞上,看得宋善至莫名有些羞耻。


    “圆圆,我觉得它还是更适合搭在我肩上。”


    “你觉得呢?”


    宋善至呆了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她的脚搭在他肩上是什么意思。


    他他他——好不要脸!


    她用力从他掌心抽回脚,李巍看着她,像一只拼命抽尾巴的鱼。


    他没再多做纠缠,施施然起身去洗手了,徒留宋善至一个人在罗汉床上翻滚。


    翻来覆去,这时候不像是抽尾巴的鱼了,他想起那一年入山打猎的时候看到的一头在泥潭里撒欢打滚的小野猪。


    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宋善至敏锐地察觉到他笑声里的愉悦,抬头恶狠狠地瞪向他,决定不要把青团分给他吃了。


    狗东西,给他喝两口西北风都嫌多!


    李巍再也忍耐不住,快步走过去,俯身而下,单手顺着她乱蓬蓬的头发,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的抱怨声一下消了音,被他尽数吞没。


    这是一个称不上温柔的吻。


    今晚他的情绪有些奇怪,意外的焦躁、粗暴,宋善至被他亲得呜呜咽咽,比那株照殿红还要娇艳的绯意悄然攀上她的双颊、耳廓,又没入雪白脖颈以下的位置。


    他像是突然和晕染在她身上的那些红杠上了,由上而下地啄吻,雪地松枝的气息倏然变得滚烫,萦绕在她细白的颈边,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可怜的青团,几乎快要融化在他怀里。


    不管她嘴里发出再怎样可怜的呜咽,李巍也没有要轻易放过她的打算。


    青团很软,糯米做成的皮咬起来很粘牙,当人还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粘住唇齿的糯米皮时,里面的馅儿料已经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


    李巍不喜欢吃甜,这时候却品尝得格外认真。


    宋善至用手臂压着眼睛,她的本意是不去看那一幕会叫她觉得心神巨震的画面,但眼前一片漆黑,其他的感官便相应地变得更加灵敏。


    她听见有汨汨不断的水声。


    随之而来的是口允取、吞/咽的声音。


    还有最令她难以忽略的,他呼吸之间的热意,烫得吓人。


    用糯米揉成的团子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磨,除了化作一团,任人施为,她没有别的办法。


    那双被李巍觊觎已久的脚在水声尖啸着迈过一个难耐的界限之后,终于如愿踩在了他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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