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呢。”


    景元弯眯起眼睛笑,偏过头蹭蹭围趴在脖颈的狸奴:“本想着‘咪咪’这名字好,但又觉得似乎不该这般叫它。”


    他总在冥冥中有种感觉,似乎该给宠物取这个有些幼稚的名字,但看着鸳鸯眼,景元又觉得,不该是取给眼前这只小家伙。


    应该换一个,不是这个名字。


    “不若集思广益?”


    举目环顾过所有人,景元歪头提议,笑了笑道:“我当真有些拿不准该怎么取名,总不好叫小白,出门一唤,不知会多少小宠应声。”


    “噗嗤!”


    应星让他这说法逗乐了,没笑几声,工匠便回忆起大街小巷里那些自由的鸟犬,名字无一例外皆是如此简单明了。


    那一呼百应的场景确实喜感,但也会带来无数麻烦,最终,应星还是忍着笑点了头,赞成道:“这还是免了,好好取个不大众的。”


    “否则一声喊过来,别家宠物也跑进门,麻烦可不少。”


    “啊……”


    思索时的尾尖缓慢甩荡,绞尽脑汁失败后,白珩终于放弃压榨自己的脑袋瓜,摇摇头:“但我没养过宠物,好像帮不太了忙,你们谁有经验吗?”


    她求助看向左右,结果两边不是位高权重的大忙人、便是惜时如金的卷王,无一例外都在向狐人表示自己的爱莫能助。


    就在狐人尾巴都快因心灰意冷而垂落下来时,华胥出声接了话音:“我曾经倒是养过一只狸奴,不过名字没有参考价值。”


    在周遭数道目光注视下,她略微顿了顿,放弃了自己一言难尽的犹豫,叹息着撕开了自己的黑历史:“它叫咸蛋黄。”


    “啊?”


    疑惑短音的脱口而出太过顺畅,导致白珩哪怕后知后觉这很容易拆她小龙女的台,也来不及了。


    狐人极力搜肠刮肚,呃声了半天才问:“……因为它是橘色的?”


    “不,它是黑猫。”华胥不忍回首般阖目,“我知道很奇怪……但我只是回答了别人的疑问,就有猫叫声回应了。”


    她记得那是隔壁楼的朋友发问她饼干夹心的口味,她看了看包装袋,说是咸蛋黄,结果就听到了一声略带疑惑的猫叫。


    长大了些后,华胥复盘了此事,才发现这大抵是个误会。


    但年纪尚小的少女实在什么没眼力见,一直这么称呼只在家中借住了一个冬天的小猫,对方似乎也已经认命,每次都细弱如叹地应。


    微弱近昏的天光下,少女音调如百转千回地哀述过往,缱绻眉目低垂,目光似乎是落在地下,虚虚潜入回忆。


    白珩下意识咬住嘴唇,与景元交换出一个大事不妙的悲催眼神,脸颊两边凹陷了些,仿佛被主人从内里死死咬住。


    但有如此不合适神态的不止他们两人,应星镜流看天看地,极力压制着笑容,使劲回忆能够让面部表情冷静的正经事。


    丹枫亦移开目光,转侧过脸,眼尾唇角扬着极浅的弧度,遮掩在眨眼低头的动作里,若无其事。


    ——这就很糟糕了,他们都有点想笑。


    “真是狠心小猫。”拼命绷紧腹部,狐人竭尽全力地摆出一本正经的控诉模样,煞有介事地说,“居然抛下了小阿胥!”


    白珩忍得腹部一片酸痛,才将字里话间的所有笑音抽剥剔尽,废尽此生演技。好在此刻天色已晚,华胥不负众望地并未发现。


    “毕竟也算是我把它掳回家的嘛。”


    释然地为那只自由的小猫辩解几句,少女抬手指了指头顶天穹去示意,笑吟吟地说:“好了,不说这个,还有最后一份礼物。”


    “天擦黑了,抬头看。”


    随她指尖抬眸,即时有一道绚烂光尾在薄亮浅光的黯蓝天幕擦过,轰轰烈烈地升入高空炸响,瑰丽色彩绽映天幕。


    开场序幕般的,姹紫嫣红的锦绣团争先恐后地飞上天空,接二连三炸成鲜艳的光雨。


    烟火喧嚣,星溅如雨。


    能将夜晚点亮的绚灿倒映在鎏金虹膜上,“嘭”地肆意烧炸成短暂的火花,连绵不绝,照出烧金瞳孔的错愕摇撼。


    这又是景元未曾想到的。


    怔愣着,他两边肩头各自落下重量,在盛大的庆祝里凝实成两道男性的声音,或是醇磁,或是清冷,都带着能被轻易分辨的温和笑音。


    “生辰快乐,景元。恭喜你又长一岁了。”


    “生辰喜乐,来岁昭昭。”


    紧接着是狐人的笑声,以最明亮最欢乐的音调,仿佛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透过将万物滤化的闷朦与焰火破裂声,活泼而明媚:


    “以后也要这样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


    “就算往后出门做了巡海游侠。”嗓音温越清灵,少女在飞火秾艳的光调下嫣然而笑,“也别忘记给自己按时庆生。”


    “生辰快乐。”


    清冷如破冰裁雪的女声是他最熟悉的,他辨认不太出来有没有笑意,似乎是因为烟火声太大,但景元听得见她说了什么。


    她在那片不常置身的缤纷下站着,欣慰而赞许,说:“你做得一直很好。”


    ……


    室外烟火明丽,光雨缤纷,高挂天穹的光彩短促映照,却能照亮暮夜时分的昏顿室内。


    陈设华雅的房间,离窗扉最近的紫檀桌面上,放着三张裁剪精巧、落字圆转、古奥雅观的花笺,字迹笔画各有遮掩不去的风格。


    最顶端的是张汝青淡蓝的金绘花笺,用菲薄锦纱攒了朵清丽的芍药,画着只叼衔花枝的蓬松白猫,笑脸弯弯,格外可亲。


    自博古架垂下的珠灯亮着暖黄色的柔光,晕染了灯下精巧的金红珠链,流绽出剔透的水晶光彩,落在花笺上的字迹上。


    不过指掌便可收拢的方寸斜芒,正正好照亮了温雅的笔墨,露出毫无锋芒的一行诗,那似乎是今夜最无声的祝愿: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


    注:“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出自李远《剪彩》


    最近速度肉眼可见的变慢,挺怕越往后写得越差的,所以打算砍点后面剧情,删掉些主线角色,把真相卷剔得更轻简,看起来应该会觉得更紧凑。


    我稍微给大家透一透,这章之后我会拨时间到仙舟过年,开年日常完了就开始阶段性的拉时间,所以很多东西应该不会细写,但应该能后期当回忆塞一塞。


    第103章 话本


    夜幕时,毫无预兆与提示便猝然升起的烟火璀璨夺目,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与疑惑。


    它足够盛大,能够映彻到其他洞天,让许多不明所以的人为此在不解中感到幸运。同样,也会吸引数个巧合知晓碎片的人聚集,将此拼成真相。


    但为庆祝生日而燃放烟花不算稀奇,毕竟世上不乏豪掷千金者,罗浮人口数以百亿统计,这样的人就更不值得奇怪了。


    因此问题只在于,对于太熟知于大众的人物来说,他们暴露在外的言行举止,都很容易变成巷陌和网络上的八卦中心。


    这会带来困扰。


    ……


    顺利收结修养假期,华胥在所有人之前行动,回归太卜司、开始正常上班。


    倒不是太卜司特别缺人,韶琉也劝她继续休息,半个来月的修养根本不足够。但华胥如她自己所说,是个已经习惯有事干的人。


    可能是过往的十年,已经让大脑无法再适应什么也不必想的休闲,于是她甚至早于镜流回司部报道,继续着手工作。


    操作着阵列与卜筮,少女借助换境画屏来回穿梭于各阵基里,不断改变着阵列的链接。


    幽莹玉兆将周遭都映成极地蓝洞的深冷,不断在虚空中更迭着数据,依次进行排列。


    华胥粗略翻阅了最顶端的几条,而后将阵台连接了中心主阵。


    横断不同的青蓝符号飘出阵台,很快又远去入天幕间,少女挥手排开数幕幽冷投影,将结果投入玉兆中开始了逆运算。


    她和韶琉都有反复推演占算的习惯,将结果反推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大衍穷观阵都习以为常地越反推越效率高速。


    因此若韶琉暂时离开,那么太卜的工作工作基本都由华胥接手。


    但休养生息期间,太卜司工作和平常没多大区别,等待数据验证、传输天舶司后,华胥很快就从穷观阵台走下。


    本来打算继续捣鼓自己的小型玉兆阵基,但战场拼杀的直觉敏锐抓握紧了神经,提醒着某个不引人注意的方向,有人正在看她。


    华胥倏尔转头锁定视线来处。


    廊道曲转的收转之处,青花瓷卷缸后,正缩着名年轻卜者,一下又一下探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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