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将军挂心。”镜流捂了捂伤口处的纱布,轻微激出一阵刺痛,“我们伤势皆不重,不日便可出院、归家修养。”
腾骁了然地点头,神色更缓和些:“如此便好。我已批了长假,罗浮此次安然度过危机,你们乃是着重功臣,近些日安心养伤便是。”
“以及龙女所说‘未来走向不同’之事,太卜稍有了些头绪,或许是解谜启始。”
霎时,相关线索迅捷如闪电般自忆海中翻腾,电光火石地连接起转瞬擦掠的灵感,使得少年无意识呢喃:“……虚实叠加?”
“看来龙女也已告知你们。”腾骁略微惊讶地看了自家骁卫一眼,“猜得不错,据龙女改良过的大衍穹观阵所卜测,此象确是虚实环生。”
“半真半假、半虚半实。就太卜这近些日所研究,没有龙女所顾虑得那般可怕,只是件不必挂心的‘无能’之事而已。”
武将简洁解释道:“如景元所说,虚实环生之相,仅有虚实叠加一事。倏忽因此而降临,未必不能因此窥探未来走向。”
“这也能够解释,为何龙女认知中罗浮没有她的存在。”景元很快接上了思路,恍然道,“但倏忽却说,龙女本不会与祂在战场相见了。”
腾骁肯定道:“所以龙女不必挂心,卜测星神非穷观阵能够支撑。且即便当真升格,最棘手的毁灭早已登神,再升格也不影响什么。”
“仙舟千年来跟随帝弓巡猎,却并非是依赖于司命。因而星神如何,多时不干凡人事,只是仙舟承蒙厚爱,经受赐福。”
武将看着少女,临阵前的叙话还历历在目,让将军不由得泛起欣钦的神色:“不朽若重现,看命途而言,于仙舟寰宇都并无侵害,所以究竟是谁人升格,我都觉不必烦恼。”
“那看来。”华胥释然轻笑,像是彻底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我们只需烦恼最后的‘长生化’一事了。”
对这相当叫人心底忐忑的异状,腾骁不置什么评价,更不显露严肃凌厉:“司鼎称龙女已有头绪,方便可现下告知?”
“我想,这大抵就是霁微珠碎裂后,不朽之力溢出所导致的半赐福。”华胥说着,目光投向了唯二遭遇变故的应星白珩:
“在保留原基因不变的情况下阻止衰老、延长寿命。即为长生种特有的常青之寿,但其余一概不变,这便是不朽赐福的力量。”
自身经验使得少女格外熟悉情况,解释得精炼易懂,但在说及具体延长时间时,华胥还是顿了顿,音量忽轻:
“但延寿何久,我便不得而知了。”
她也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也不知晓自己寿命的终末在哪里。而只是梦中所获的霁微珠力量,想来也不会延长多久。
“无妨。”
腾骁不以为意地抬手略按,示意几人安心:“不是沾染寿瘟,联盟便不会有所干预制止,交由我们收尾便是。”
“倏忽目下已败。”口吻释然而轻松,含着些尘埃终于落定的快慰与庆幸。武将笑着望向她,似是恭喜,又像由衷为她的生还而感到高兴:
“龙女,你的布局大获全胜了。”
“……多谢将军。”
华胥没多说什么,犹如暗语般郑重道谢。眼帘想要藏掖什么般低垂,宛如光明降临时需要避敛的第一眼,却也发自内心感到温暖的欣然。
一切都结束了。
声名赫赫的英杰们不必离散、不必分崩离析、更不必殊途陌路怨恨相待。或许未来依旧是依次离去,但总归好过随风不再还。
“我记得龙女在战斗时,也曾说过时至终局。”镜流像是忽而想起了什么,转而去问询少女,“可是有卦象预示?”
华胥显然也记得这件事,沉吟须臾过后,莞尔弯眸:“算是一种会被大家忽略的暗示吧,听起来略有些不大靠谱,你们当听个玩就好。”
“还记得罗浮受困时的坐标吗?”
“坐标?”没立即反应过来,应星下意识迷茫得锁眉,试图去摸索其中的联系,“坐标与暗示有关么?”
景元特地留心过天舶司的航向显示,因而记得还算清楚,少年指尖抵住下巴,缓慢报出那一串名称,思忖着猜测:
“阿特洛珀斯星团、阿南刻恒星系、时光之血星云……”
端详着少女愈发笑意盈深的面容,景元脑中灵光乍连,眉头轻微扬起一点醒悟的弧度:“是这些名字藏有玄机?”
“对。”
华胥颔首,字符在心间绕了一圈,顺道在舌尖打个滚,终于滚涌成喉咙里一段又低又轻的笑。不含任何嘲弄讥讽的,甚至有些愉快。
倏忽不了解这些,眼前这些人也是,不过他们也无处了解。
据她所猜测,倏忽祂就算注意到了,那么大概率只在乎那个“无限之血”的星云别称,并从中感到满意与愉悦。
而华胥自认不光唯心、甚至疑神疑鬼。生平最善自蛛丝马迹里,品味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未来暗示。
在少女曾阅读过的书籍里,记录过三位神秘而强大的命运女神。她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掌握着绝不对谁留情的强大权柄。
其中的克洛托拨动命运纺锤,织出长线;拉刻西斯决定生命长短,与一生福祸;而女神阿特洛珀斯,便是剪断纺线,结束一切的人。
因手中权柄,所以女神阿特洛珀斯也象征着结束,一切的落幕与长眠。
而阿南刻,是这本神话中必然女神的名字。她拥有绝对的意志,是宿命与天数的神格化,象征着绝对不会改变的定然。
碰撞到一起的女神名氏,此时就可解作‘定然不变的落幕与结束’,这于华胥而言无疑就是好结局的代表。
因为在她记忆里,必然败阵的是倏忽。
“这些变故都落幕了。”
一直以来无形加身的重量似乎消失了,那些萦绕全身、勾缠骨骼的倦哀好似被解怨的魂灵,顷刻在这样的念头下消散。
就宛如,心结释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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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渊一啸,万古潮动’出自游戏留声机水龙吟歌曲文案。
关于饮月君的猜测,40章对酒是我对苍龙力量等等私设,这里算是实锤的伏笔回收,继续当我私设就好【泪】顺便最后回收下坐标名的老伏笔。
现在是真的结束了,我的心情都明朗起来了【感动泪目】坏家伙们都完蛋了!大家得救啦!可能会有精修!没有就不用管!
第97章 折簪
最终,出院还是被他们提上了日程。
大抵所有人都耐不住静养,没过两日,六人便趁着夜深人静,对着自己那点换洗衣物收收整整,携手半夜出逃。
纵然医者仁心的司鼎险些两眼发黑,但终究还是看在丹枫常年坐镇丹鼎司的医术,掐着人中放过了此事,任由几人跑路。
而为了方便一齐养伤,所有人都跟着兄妹两人搬到了听潮洞天,卷着简单带来的衣物行李,住进了常年冷清的龙尊府邸里。
期间,千鸾终于吃上了腾骁私人出钱请客的庆功宴。
席上宾主尽欢,狐人将军左揽白珩右抱华胥喝得烂醉,拉着二人天南地北地八卦起来,却只会重复“我和你说”等什么都不透露的废话。
白珩拍着大腿等了半天,眼看要把双腿搓出火星,金毛狐狸车轱辘般滚转的话音戛然而止,一头戳她怀里睡过去。
隔天清醒后,这位将军神清气爽地断了片,没事人般和他们告别。下午便与冱渊君各自启程,押着幻胧归返曜青。
留下压箱瓜底都被掏空却一无所获的白珩幽怨凝视,最终凄凄惨惨地不了了之,用与千鸾如出一辙的方式扎进了镜流怀里。
自此别过后,倏忽进犯、幻胧现身、龙师谋逆的大事件,才算真正地落下帷幕,归入史册化笔墨。
罗浮仙舟恢复了宁静,继续往日行航时的生活。人造天空的太阳照旧东升西落,跟着四季系统略微改变,照耀着每个站在巨舰上的人。
唯一改变的,大抵就是终于加强守卫,防止再有病患出逃的丹鼎司。毕竟联盟标杆楷模的巡猎六锋,可谓是首次带了坏头。
被同为云骑的战友抓回来,持明女性与她的狐人朋友被行以注目礼,‘风光’地回到了早被收拾一空的病房。
医士惊慌失措地训话在关门后彻底消失,仗着治疗者是很好的朋友,持明坐回床上,挠着头叹气:“果然跑不出去啊。”
“毕竟起头的巡猎六锋嘛,肯定会防得严点。”狐人已经怡然自得接受,拆了零食塞嘴里,“他们六位估计除了将军,也没人拦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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