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鸾神色戏愉,仰头向附身羽民的岁阳侧目,同情而嘲弄地抬起眉梢:“你再仔细看看呢?”
狐人将军的身后,坍塌的千山冷雪里,忽有一缕浅紫流光亮起,先是薄弱细流,而后猛地凝作整体轰烈震彻开来。
积雪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量径直推开,散彻入半空,隔开了破碎山峦与滚滚雪暴,撑起一道广阔到不可思议的屏障。
辽远、广袤,仿佛能将一个星球都纳入保护之下。
形容狼狈的狐人最先支撑着自雪层里重新站起,在彼端目眦欲裂的注视下,抬起没握弓的手,抹去了脸上血液。
晦黯天色下,她仰起灰扑扑的面容,对着几乎咬碎一口牙的绝灭大君傲然而笑,浩荡如潮的命途力量在周身激荡,昭示着她剧变的新身份。
比极光还灿丽的暮山紫晕卷荡干净了山石冰雪,自各个方向毫发无损地走来几道身影,无一例外地被潋滟浅紫包裹着。
而站在队伍最前的狐人攥紧弓弣,指尖堪堪触及弓弦,便在身前筑起高耸通天的屏障,似是有意印证敌方怒火滔天的猜测,高声笑:
“是谁说,我们要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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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修完成,新增283字
塞塞白珩姐景元元的高光,大概下章倏忽就下线了
第93章 决战
被雪崩和塌方的山峦一起埋住,危险性远远大于雪暴被埋。
旅行过诸多星球,对各种自然灾害的风险有着大致评估,因此白珩下意识地榨取了余下所有力量,拼命为来不及脱身的同伴撑起了防御。
在碎石朝头顶坠落,激得本能汗毛倒竖时,她想的只是希望自己能撑久点,好歹再续一些护盾给战友,虽然被塌方砸成狐狸酱太难看了。
但好歹、她还能救几个很在意的人。
然而就在做好迎接致命重创、等待雪浪与巨石将她吞噬时,白珩奇迹地没感到任何窒息、冰冷与疼痛。
甚至相反的,她感到了近似冻毙前的充盈温暖。
山雪崩塌的响动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厚重清脆的声响,像在敲击什么,弥散开一股炉火燃烧的暖热气息,浮着些微石灰味。
哪怕闭着眼,白珩也能觉察出周遭无处不在的白金光辉,滚烫而明亮,仿佛她曾经到访过类似的地方。
熟悉感拉扯出回忆涌上心头,引得应激反应消失的狐人惊疑不定,冒出一缕猜测后猝然睁眼,感应般抬头朝某个方位看去。
滚涌的光明里,巨大的融金石刻悬在半空,类似手掌的巨石臂垂下,通身皆流淌着琥珀色的光芒,在无垠星海里,显得安静而威严。
“补天司命……?”
错愕地低声喃喃,白珩跪坐在不明物质的无形地面,轻微摇撼的眼目倒映出古老的神明,却并未引起对方的任何反应。
这是狐人第二次见到祂,第一次,是在她踏上存护命途之时。
但置身战局、本该被埋在山雪之下的她,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她的战友、和她所身处的战场怎么样了?
“啊……”
鼓起勇气,白珩撑着膝盖起了起身,谨慎地想向这位神明发声问询什么,显出犹豫又急迫的模样,略有彷徨。
但执锤筑墙的宏伟存在不理她,连一点听到了的表现都没有。徒留狐人原地小小举手,又尴尬地摸摸鼻子,大着胆子试探道:
“补天司命?琥珀王大人?”
“感谢您、救了我?”越发小心的语气微微翘着话尾,白珩仔细而卑微地观察着祂的反应,“那个、您好?请问我该怎么回去?”
融金石刻依旧漂浮在星海里,不理会她。
“……所以我其实是死了吗?”
脑中忽而冒出对现状的悲催猜测,奇幻又合理地皆解释刹那变转空间的情况,狐人尾巴抖了一抖:“那我们赢了吗?”
被发问的对象无疑是唯一能回答问题的存在,但琥珀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置若罔闻。
于是,碰一鼻子灰的白珩又缩坐了回去,眉尾悲伤地垂下去,近乎嘀咕地哀怨:“这下真成狐狸酱了,早知道换个有面子点的死法了。”
但是,战场该怎么办?
虽然她不一定能帮上多大忙,但关忧的情绪依旧一股脑地从心里往外冒,咕噜噜地催促着她,让白珩没了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心情。
说句实话,在看见存护星神的那刻,她其实还是升起了一丝,能够得到更强大守护力量的希望,难以避免的。
不然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命途行者,凭什么再次见到命途执掌者呢?
但对方没有丝毫理会、甚至说看见她存在的模样。因而向祂求救、从祂命途中汲取更多力量的可能性,完全归零。
或许她出现在这里,只是己身死亡魂灵飘错地方了、又或者……是帝弓司命忙正事的寄存。
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她是真的回不去仙舟了。
低落的慨叹酸涩裹住了鼻尖眼眶,却都化作尽力释怀的遗憾叹息,多半情绪全倾斜顾虑着不在眼前的战场,和冰雪下的同伴们。
即便当真死去,她也还是想做点什么,哪怕借助不了任何存在的力量。
这世上的命途掌管者、所有的星神,只有两位会回应血肉凡人的祈愿。而祂们神迹的示现,白珩已经亲眼见证全了。
不能是坠落的光矢、也不能是怪物的倒计时。
那就是她自己。
狐人鼓了鼓脸颊,下定决心般压低眉头,最终还是不打算再站在这位铸造晶壁的古老星神前,以自己独角戏的言语打扰祂。
拍拍破损的衣裙,白珩忍住龇牙咧嘴,回忆着曾见过的祭神仪式,对祂行了个仙舟的古老礼节:“有幸瞻仰您的真容,补天司命。”
“不论如何,我都仰赖了您的力量达成许多方便。眼下我的情况……就生死不论吧,我还有事要做,有缘再见了!”
虽然感觉是再也不会见面,但从古兽时代活到现在的星神,怎么会在意一个凡人的话,这和她刚才那通问话一样,无异于只是自言自语。
但无所谓,这都不重要。
虽说家人教她“人生除死无大事”这道理,但在现在的白珩看来,死也不是大事。因为她还有魂魄、还有意识、还有比生死重要万倍的事。
她要想个办法赶回去,去看看战场、看看仙舟。
赢了当然最好,如果还在僵持斗争,那她就用自己最后的价值、最后能活动的东西,让同伴撷获胜利的果实。
就算没有星神也没关系,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不被星神瞥见过的凡人,她今天就把自己当作燃料,烧个干干净净、无所畏惧。
旅行家不畏未知的前路,因为她们一生都在追逐着这样的开拓;飞行士不惧葬身的战场,因为万物生来就是为了选择死亡。
只要有意义,只要生命本身认为值得。
她曾听过飞蛾扑火最奇幻的故事、那就是怀才不遇者深化蛾虫,在爆裂的火光里终于得以窥见毕生理想,只为一眼而万死不辞。
白珩觉得,自己可以篡改然后效仿一下。
在仙舟古老的传说里,执念可令逝者不散、驻留世间,不解心结不归去,为此可爆发出倒悬山海的神力,她希望这个故事是真的。
她一定要让他们,活着见证胜利。
念头在脑海中振聋发聩地回响,将死亡的可能抛却在九霄云外,而就在狐人转身向遥远处奔跑的那一刻,坚实到无可摧折的力量向她涌来。
磅礴的无形擢裹住狐女敏锐的感官,仿佛被注入了永不熄灭的缄默暖源,如同十年前那瞥无言的视线,回应着心底的坚定。
蓦然,白珩失重地漂浮起来,朝最光明的天顶跌坠。
……
“帅。”
凛冽如刀的风雪声里,千鸾杵着巨镰,言简意赅而满意地给出了自己感慨的赞赏,手肘垫在镰柄上,姿态松散地伸出个大拇指。
“哎呀,现在又是帝弓天将、又是补天司命令使的。”语气难掩快活,将军乐上眉梢地故意道,“欸,幻胧,你怎么不说话了?”
“气死了、还是吓晕了?”
面目狰狞的绝灭大君狠狠瞪她一眼,一双火色幽瞳转折思量着,冷不防遭破空飞来的水箭照面袭击,闪得格外狼狈。
“掌鳞龙女……!”
“快别嚷嚷了,小龙女可没空理你。”
幸灾乐祸地打断绝灭大君恼怒万分的咬牙切齿,千鸾以下巴向再度交锋的某处雪原示意,轻松而嘲弄地道:“那是冲倏忽去的,不过祂躲掉了。”
“好好想想,是要死在神君手下、还是飞黄手下吧。五令使参战、仙舟还占优势,这不击落一名令使,战绩可不大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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