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白珩说的一切她都知道,同样她也知道,罗浮现在已经不止是腹背受敌,可以说是已然置身狼窝虎穴,遍地危机。


    她在梦中看见了丰饶军队奉血的场景,所有丰饶民围着将地面几乎覆盖的树怪,挨个将自己的血浇灌给巨树,而后再依次退下。


    如同上古的邪祭,诡异而血腥,偏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肃穆或疯狂的神情,更显惊悚如魔。


    因而她从梦中惊醒,借了十王专遣看守她的冥差玉兆,直接联系了腾骁的私人号码,并且将此事汇报。


    而等她几通对话打完没过多久,玉兆链接便全面断开,倏忽带领大军现身,围困罗浮。


    天舶司的侦察队尝试交手试探,后汇报称此次的丰饶联军形如疯魔,毫无理智,且恢复力可怕到近乎杀不死。


    因此华胥难以避免地怀疑到了倏忽头上,司鼎茯苓也调取出毒蛛研究记录,就她梦境所见一一对比,附和了她的猜测。


    ——倏忽分裂了自己,效仿繁育毒蛛的复生,复制了一批丰饶联军。


    就视觉屏幕共享来看,这些分裂体只拥有比其他丰饶民更强的再生能力,并非真正的死而复生。若什么都不剩了,他们也就无法再新生修复。


    这是好消息,但也是坏消息。


    分裂体的死亡并不是战斗的终点,因为除了这群东西还有真正的丰饶联军、三颗活体星、以及丰饶令使倏忽本尊。


    属于星海的刺骨寒风吹进骨缝里,华胥继续牵制着活体星前行,灵活在两颗星体间穿梭闪避,宛如游鱼般从容。


    她轻巧踏在星体坚硬的盔壳,脑中不自觉回想起与武将的对话。


    彼时正是天舶司舰队迎战之时,身为罗浮将军的腾骁,理所当然地要去迎战倏忽,破开狱界,却被她以问询解决方法拦下。


    早于倏忽有过交手的将军很平静,平静到也是做了以性命为代价的准备:“无妨,我身为帝弓座下天将,自有破局办法。”


    “可让您去,并不是最优解。”她如此反驳,“您是罗浮的领导者,更是罗浮真正的定海针,只要您还在,罗浮就不会乱。”


    “困住我们的狱界是活的,且具有与洞天类似的折叠技术。我们无法保证它会不会突然缩小,或做出其他举动,让罗浮直接毁在当下。”


    “加之还有未解决的丰饶联军与活体星,外忧内患皆蠢蠢欲动,主舰绝不能没有您的坐镇。”


    当初【计都蜃楼】好歹还只有一个,且他们六人随时能撤退到安全地带。而眼下情况别说罗浮,哪怕还有其他仙舟,也必定损失惨重。


    即便是腾骁与倏忽同归于尽破开狱界,剩下的活体星,难道由他们负责一颗、曜青将军千鸾也以性命为代价粉碎一颗?


    那只会迎来比折损过半、十不存一更惨烈的未来,不如换个更划算的计划。


    这样想着,华胥翻身避开袭来的滚烫岩浆,耳边风声在尖啸,像一道冗长尖锐的凄厉惨叫,刺耳得很。


    玉兆频道的电流滋滋作响,炸开磁鸣的震动声,收拢起一句不甚清晰但又难掩焦灼的“龙女大人”灌入耳中。


    是景元。


    少年正率队自玉界门浩浩荡荡地出发,目光在数不清的投影屏里飞快浏览,手中按紧了玉兆对讲链接频道,眼底情绪微有急切。


    和他在坤舆台分别的应星丹枫及镜流,已带队拦向最后一颗活体星,并与来支援的造翼者军团交手,因此他负责去支援白珩与华胥的队伍。


    而就在他和白珩通话过,并从终端里找到属于华胥的位置显示后,少年从对方身后的两颗活体星里观望出,少女必定又有动作。


    景元自认算心理素质优异,但每当看见华胥单独行动,总是要冒出七上八下的忐忑,担忧得呼吸节奏都被打乱。


    不为其他,就因为少女是个能把所有人都抛下,独自做打算的人,这无法让他不担心。


    因此骁卫趁着赶路的最后时间,煎心灼骨地蹙紧了眉头,再次对着玉兆的单人频道呼唤道:“龙女大人!听得到吗?!”


    刺啦的噪音嗡嗡鼓震着,半秒不到的时间,玉兆里传出华胥的回应,镇静得比无波无澜的平常还要少见:“景元,我听得见,你说。”


    万分不对劲。


    少年心头立时蹦出这个笃定的念头,很快扎根在心脏与头脑中发芽生长,组织出吸食血液的根茎攀爬肺腑,冻得金瞳猝然缩放。


    “……我听白珩姐称,龙女有破开狱界之法。”发音吐字的动作难得缓慢,骁卫顿了顿,才道,“我们该如何协助你?”


    对面的人显然也停滞了须臾,景元敏锐地直觉,这是因为自己太过心急,被察觉到了言下意图。显然这一败露,他就得不到试探的答案了。


    因此,华胥什么也没说,只是顺着问题答:“协助没那么容易,但也没那么困难。”


    “杀伤力强大的东西放多了,容易把围杀变成养蛊,倏忽可能不太明白这一点。”


    璀璨银白的碎光零落在云纱上,这道流动的雾气牵引着两团巨大无比的恒星,时不时撕扯开部分血肉,引导着相<a href=Tags_Nan/HuGoml target=_blank >互攻</a>击。


    连发声器官都不具备的新生活星痛得抽搐,怪异的皮肉触电般翕颤着,而后恼怒地开始反击,在彼此身上吸食、碰撞。


    炮火相互冲击阻碍着在半空爆开,灼烧扭曲了空气,那种能够鼓动心脏的巨响越发清晰,隆隆影响着心跳的节拍。


    她随着游龙自长空掠过,抬手召出醒目至极的纯净白雾,青蓝龙灵仰天长啸,径自扎入那连绵不绝的满天火光里,化出一场滂沱大雨。


    “诸位飞行士。”


    银月宝珠在掌心浮动,光芒盛放如皎洁的圆月,将天幕衬得更昏如腐血烂肉。华胥缓慢收拢指节,两颗巨大的活星从她背后升起。


    如同两颗畸变的肉瘤鬼胎,被银白薄纱脐带般缠绕连接,它们相互贪婪暴戾地伤害彼此,不知觉自己到了何处。


    而操纵这活化妖星的少女临空浮立,清净的衣裳在暗红光芒晕染下,显出些微蒙翳般的污血垢色。她注视着焰火纷飞的战场,对不远处的战友们提醒道:


    “烦请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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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办法挨个塞点高光【痛苦挠头】饮月之乱这个总结性爆炸的N根导火索,会在这里被我把剩下的一锅端掉,欢迎大家继续观看我的战场造谣【落泪】


    第85章 交锋


    烽火照夜。


    舰队的交锋几乎片刻不歇的照亮战场,撕裂焚毁浓郁的妖阴暗红,爆裂如云的橘红光团散发着炙热的温度,烧卷了空气。


    造翼者避开飞射的炼金箭,拍打着翅膀急速自半空俯冲而下,庞大有力的羽翼卷起格外犀利的破空声。


    对战过无数羽民的镜流看都不必看,已然从改变的气流里大致在脑中构想出景象,双手握紧剑柄向一侧翻身躲过。


    站定后,剑士毫无停顿地衔接起绷紧肌肉发力抡剑的动作,支离剑身血火浮游,照面斩飞袭击羽民的头颅。


    瓢泼的血液四溅开来,在石榴红的冷锐双眸里凝固成形,只是青金石色身影飞掠的瞬息,便冷冰冰的与另一颗头颅落了地。


    武器碰撞的声音尖锐铿锵,造成耳中止不住的鸣噪,好在他们早已习惯战场,因此几乎不受影响。


    头顶的活体星流淌着无尽滋生的岩浆,僵硬如焦糊山峦的皴裂外壳缓慢张开,涌出从天倾泻的滚烫炎流,如同包裹了一颗融化的太阳。


    空气里的热度飞快升高,镜流迅速瞥去一眼,横剑劈开拦路的羽民,细雪霜风霍然自周身开始卷荡,冻结大片冰蓝。


    脱身周遭蚁群般杀不尽的羽民,剑士调动全身力量,半弯下身蓄力屈膝,猛地以身体带动支离高跃而起,挥出一道横越半片天穹的寒亮白刃。


    即时逢吟啸苍古,龙灵盘旋掀动海潮,携着宛如抽调汪洋的惊涛骇浪奔涌至高天,借寒冷剑光凝冻附身盔甲,径直拦向岩浆。


    “哗——”


    差别巨大的温度相互冲撞,发出冷热厮杀后同归于尽的轰爆声,腾炸开大片滚热白汽,笼罩在头顶,净化了无处不在的阴异浓黯。


    翻身落地自脚下震开寒浪,镜流决锐扫过周边敌人,巨大冰凌铮然拔地,刺挑开一圈腥臭的血。


    她箭步踏上冰晶借力将自己蹬出,剑锋掠过之处,无一不凝结起冰蓝霜痕。尚活动自如的羽民咬紧牙关,却只是细雪沾羽的那一息,就被冻结了全身。


    凌空向下挥斩数十剑,成型的弯月冷弧接触冰雕表面便轰轰烈烈地炸开,爆成落地便融化消湮的齑粉,令羽民们纷纷心生退意。


    这是镜流常遇到的情况,面对太过强大的敌人,谁都会如同脚下生根不敢攻击,但无妨,不影响她继续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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