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到是我需要多久?
嗯?小楚姑娘。”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阿眉觉得自己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
跳得又凶又急,仿佛从来就没有这里鲜活过一般,她手足无措地张口,还没说话眼就红了。
“你……你是……”
“我是。”
姜迟的眼神格外专注,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建安十五年夏天,看你第一次出门,教你划船的是我。
十五年冬夜,在废宫练剑被你看到的是我。
你口中那个成婚要避开我们来往的夫君是我。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也是我。”
他唇角掀起一丝笑意,在阿眉眼眶一红要落下泪的刹那道。
“就是不知小楚姑娘一番真心剖白,想让听到的是不是我了。”
带着融融笑意的声音落下,阿眉脸先燥了起来。
她唰地两下退出姜迟的怀抱,如同火烧着一般凶巴巴道。
“我没有说!你立刻装作忘了!”
姜迟笑。
“忘不掉呢,除非小楚姑娘亲亲我?”
如此说着,他没有丝毫等阿眉同意的意思,手一伸再次把人圈进了怀里,唇牢牢印了下去。
他紧紧抱着她,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两重身份隔着光阴完全重叠在一起,他重重喟叹一声。
“总算等到你。”
阿眉眼眶一热,又哭又笑。
“怎么是你呢?
怎么会是你!”
可是这一句问出的刹那,无数过往如潮水般汹涌浮现在脑海,是初见面她第一次出门就碰到那样好的他,是她在仓惶躲避家中时为她留下一片喘息之地的他,两种不同使她动心过的模样褪去一切渐渐重叠的时候,她竟觉得或许本该如此?
是,本该如此。
缘分妙不可言,她动心的人,那么好的人,就该是同一个。
心里情绪汹涌地攀上来,她卸下心防,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地紧紧抱住了姜迟。
“你混账!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姜迟反手抱紧了她,两颗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贴近。
“我的错,我的。”
他一下下啄着阿眉的唇。
她就这样死死抱着他好一会才缓了过来,抬起头看他的样子。
眼一热又要掉泪的刹那,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人并不在意你以后嫁了人?”
姜迟唇角的笑一僵。
“以后成婚了经年累月看着那张脸肯定厌烦?”
“眉眉那是玩笑……”
“何不让你留在我身边和他平分春色?”
“……”
姜迟连忙抓住她的手背亲了亲。
“我错了。”
阿眉手一伸把他甩开了,蹬蹬蹬踩着步子往外。
“姜端阳呢?!”
锦绣宫离废宫近得只有几步路,里面的宫人哪敢拦她,由着阿眉杀气腾腾地冲了进去。
“姜渺,你给我出来!”
她踏进主殿,咣咣当当地推开了四五重帘子。
“大白天你藏这么严实……
哗啦!”
噼里啪啦的帘子被甩了下来,一声尖叫响彻锦绣宫。
“啊!!
姜!渺!”
姜迟跟在身后唰地迈进了门,迎面撞上慌不择路往外跑的阿眉。
“怎么了?怎么……”
话没说完,他看到了眼前的人。
姜渺手中抓着发带就往外跑来追阿眉,她的身形比从前阿眉见到的更高大了很多,容颜也变得更硬朗了点,一张俊美的脸上满头大汗似在忍耐着极致的痛苦,流畅的下颌线下,一抹男性喉结显得格外突出。
“眉眉姐你别跑听我说……”
她急急追过来,连声音都变得粗狂了。
见到姜迟进来她可算松了口气,三两步把主殿的门甩手关上,看着阿眉瞪大眼看她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眉。
“你别吓着呀,我今天是……药正好到时限了还没服好。”
此刻她与姜迟站在一起,看着比他都蹿出一截,下巴淡淡的胡茬照在那高大的身形和硬朗的模样上显出几分凶恶,然而那么大一个人却手足无措地站在阿眉面前,想去碰她又怕吓着她。
她做姜渺的模样其实是服了药的,胡人男女差异格外明显,就算她以种族差异做解释,想瞒天过海彻底成为公主不被怀疑,也只能服用胡人的药处理掉一部分太明显的地方。药得定期服用,这几天因为宫中的事耽误了几天,用药的时候格外痛苦难忍,她藏在最里面的屏风后,没想到就这样被阿眉撞见了。
这一回阿眉哪还能用什么<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骗自己,她这副模样分明就是……
“你真是男子?!”
她压着声音瞪大眼,如同看什么稀奇宝物一样盯着姜渺看了一圈。
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任是谁发现从小一同玩到大的女郎是男人,都很难不震惊到这般模样,阿眉顿时想起从前在东宫,她要抓着姜渺说夜话她从来不听,往她怀里扑一下就吓得不行。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瞪大眼喃喃了一句,只觉今日受到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期。
“怎么能是男人呢?怎么能是……”
她看着姜渺,那么大一个好妹妹就没了。
阿眉痛心疾首的眼神使姜渺格外不适应,她哭哭啼啼地往她怀里倒。
“我也没说不能把我当成女子呀眉眉姐……”
“停!”
阿眉一个闪身跳开了,看着这么大一个显得凶神恶煞的人嘤嘤嘤地对她撒娇,冲击还是太大了。
“你先用药吧!”
她得好好缓缓。
他们留在这陪着姜渺一同等到药彻底起效,她恢复成了从前的模样才松了一口气。
“以后你要小心一点,就算在自己宫里也不能……”
她想起今天就忍不住后怕,万一进来的是别人呢?
姜渺眼一软笑嘻嘻。
“知道啦。
就知道眉眉姐疼我。”
她一手抓着簪子对镜梳头发,想起阿眉那句以后小心一点,眼中深处一丝流光闪过。
以后么?
她的那句话问到明婕妤处,女人只是含笑拨弄了一下茶盖,漫不经心。
“既然已经重伤昏迷,那就不要让他醒来了。”
这天下过了今日是谁的天下都不好说,她如今又何惧是否真有被拆穿的一天呢?
“啪嗒。”
姜渺把簪子抽出来又搁回了桌子上,镜子里他的眼神彻底冷漠了下来。
被这一桩事冲击着,阿眉也忘记找她算“假传话”的账了,索性一股脑记在了姜迟身上。
“看着我在那左右抉择你很得意?”
“哪能呢。”
姜迟揉了揉眉跟上她。
“是开心。”
阿眉本凶巴巴做好了问罪的准备,这一句砸下来顿时她说不出话了。
姜迟认真看着她,眼底一丝汹涌的情愫倾泻而出。
“你不知那时我有多开心,我想上天亏待我这么久,总算垂怜我几分。”
直白的话撞得阿眉心里一软,她哼哼唧唧地踹了他一脚。
“总之以后不许了。”
“当然没了。”
姜迟捉住她的手腕,声音含笑。
“夫人都在身边,我哪还敢骗。”
阿眉忍不住弯起唇。
“就显你嘴甜。”
“不是不会说话么?”
姜迟抬手圈住她的腰,低头吻下去。
“还得劳太子妃多多指教。”
建安帝这一“病”,竟真的再难起来,整天昏昏沉沉的,到了最后一天一个时辰都难醒了。
剩下的皇子不成气候,大担自然落在了姜迟身上,虽未称帝,一切的事务几乎都已移交了东宫。
京中并无从前夺嫡时那么汹涌的暗潮,姜迟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一些不甚安分的人,剩下的臣子自然上下一心,人人都默认等着他那口气咽下去,此后便能立刻发丧迎新帝。
相对应的,那位与太子牵连颇多,被他当众承认下来的“太子妃”,许国公的小女儿认祖归宗的宴席上,自然便有不少人嗅着不一般的气息就去了。
那天是个格外晴好的天,一大早,整个国公府就喜气洋洋地忙了起来。
夫人早早张罗着使人去京中最大的铺子定了最好的流云锦,最漂亮的首饰头面,决心要把女儿装扮得漂漂亮亮,把那些年吃的苦都补回来。
“你几个嫂子都在外面,今儿都陪着你,哥哥们也都在,有什么就指使他们。
今儿人多,但什么都别怕,这是咱自个儿家,你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夫人忙前忙后地给她梳发理衣裳,对着镜子看到她的模样,忽然感慨说了一句。
“那年你成亲,若不是我那样,该给你梳发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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