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晓此人和姜迟不对付,又实在不是善类,她一个东宫侧妃,若真在这被人看到这一幕,如何也洗不清了。
姜酩随即大步追了上来。
阿眉大病初愈,本就跑得不快,听着脚步声在身后穷追不舍,更是吓得不行。
她拼命地往锦绣宫的方向跑,才跑了几步,姜酩如有预料一般,手一挥一个暗卫从旁出现,直直拦住了阿眉往锦绣宫的去路。
前后无路可走,阿眉一咬牙,望向不远处的废弃宫殿,直直往那一头跑去。
她这回跑得更快,在姜酩伸手抓她的刹那,人就闪到了几步外,没命似的往那一处狂奔,眨眼间就跑进了废殿里。
姜酩挑眉。
“下去。”
他挥着折扇一步步往废殿走。
阿眉奔进废殿里。
宫中的宫殿大多是前后有门,她跑进来便是想趁着夜色遮掩下从后门跑走,可跨进门槛的刹那,阿眉忽然一顿。
安静的废殿在夜色里显出几分萧索的冷寂,这是个很大的宫殿,两进两出的院子,一眼能从前门看到了后门。
她从前门跑了过去,后门前是一片空旷的场所,似乎是专门腾出来的,桌子上放着两把已经被雨水腐蚀得看不出颜色的剑鞘,旁边的树桩子上,一道道剑痕格外明显。
这是一个练剑的地方……
阿眉眼神下意识看了回去,前门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板凳,摆在门槛下。
隔着两道门,她由后往前看,练剑的偌大场地,门下的凳子,废弃的宫殿,一一收至眼底。
阿眉倏然一僵,她睁大眼想去细看的刹那——
“嫂嫂,去哪啊。”
阴冷带笑的声音由后响起,立时,阿眉冷汗直冒,脚已经飞快往外迈。
姜酩的动作比她更快,折扇一甩,大手已经朝她的手臂抓来。
“啊——”
“滚!”
阿眉的尖叫声还没落下,腰肢已经被一道身影紧紧拉进了怀里,充满戾气的声音在夜色里落下,紧接着一道袖风甩过,闪着寒光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了姜酩。
姜酩身形一闪急急往后避,可避开了第一刀,第二刀已经落了下来。
姜迟将阿眉往身后一拉,眼中戾气与暗色齐齐涌了出来。
“砰!”
姜酩被他一脚踹在了地上,还没抬头,拳头就猛地砸了下来。
两人顿时缠打在一起,姜迟揪住姜酩的衣领,另一边匕首狠厉地往下刺。
“啊!”
淋漓的鲜血从姜酩手臂飞溅而出,姜迟毫不犹豫地拔出,姜酩反应过来连忙抬手去挡,这一处顿时充斥着拳头的闷声和打斗声。
一下,两下,身影从地上缠打着,姜迟打红了眼,抓住机会第二刀要刺下去的刹那,猛地听见了一声。
“殿下!”
他回过头,一双眼在夜色里显出猩红和戾气。
阿眉吓极了。
“有人来了!”
火把的光亮伴随着脚步声从废殿外渐近。
“什么人在那?”
“速速出来!”
“噗。”
姜酩嗤笑一声,大声喘着气,他衣袍上全是血腥,脸上也挂彩了。
“二哥,打算随我去御前说道说道?”
“滚。”
姜迟手一松,抬脚把他踹了出去。
咣当一声匕首落在地上,他三两步上前把阿眉扯到了怀里。
“有没有受伤?”
带着戾气的声音伴随着极大的力道落了下来,阿眉撞入他胸膛才缓缓回了神。
“没……”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脸色还有点苍白和惊魂未定。
“走。”
姜迟眼神一暗把她打横抱起,刚要走出这里的刹那。
阿眉忽然探出头,再一次看向了这个废殿。
梦中那数次梦到过的人和场景,在这一刻竟然毫无违和地与眼下的一切重叠了。
那股熟悉的,如影随形的感觉蓦然涌了上来,阿眉身子发颤。
她,来过这里。
或者说,她梦中少年练剑的地方,正是此处。
第53章
不会有假。
虽然阿眉从未见过梦中练剑的真实地方,可进了这里感受到的,那些梦里场景一一对位的熟悉感,使她确信了这件事。
皇宫……又是皇宫。
她的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何会和皇宫有这么多的接触?
练剑的少年,圣旨赐婚的未婚夫,还有一个爹娘中意说权势滔天的夫婿。
她盯着这个废宫,目光在这望的时间实在太长,长到姜迟低下头。
“眉眉?”
嗓音有一丝发紧。
这里的地方,是他年少以蒙面侍卫的身份有她共度的两年,也是姜迟这几年中,最常来过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和那一年的摆设一样,哪怕雨雪风霜腐蚀了桌椅和剑鞘,他也从来没有收走过。
很多时候头疾发作,亦或者无数个失眠的深夜,他独自一人来这,总能从旧物中看出从前的一些影子。
他的手抚在阿眉的发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她还在看。
“殿下……这个宫殿,为什么没有住人呀?”
姜迟动作一顿。
她的神色很认真地在看这个宫殿,他感受到她抓握他手的指尖有点发紧。
“一直都没人住。”
“那宫殿是归给谁呢?”
“没有谁,无主之地。”
阿眉不信。
“也没有人来过吗?”
姜迟倏然低下头。
“眉眉,你在想什么?”
他的话问的突然,将阿眉原本打算弯弯绕绕问的意思打了个措手不及。
“没……没什么呀。”
姜迟手在她侧脸一用力,使她抬起头。
目光中的锐利使阿眉无所遁形,她只能道。
“觉得有点熟悉。”
熟悉在哪,她囫囫囵囵地也说不清,正要再细看,姜迟将她脑袋往怀里一摁。
“想不出便别想了。”
他抱着阿眉大步往外迈,很快出了废宫。
她今晚受了惊吓,也没顾上再去找姜渺,一路上乖巧地窝在他怀里,攥着他衣袖的手都有点发紧。
姜迟将她往床上一放,还没说话。
“殿下,三皇子人已在御书房,皇上传您同去。”
前后脚的功夫,俞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姜迟神色沉了下来。
“殿下……”
阿眉忍不住去抓他的手臂,三皇子委实太吓人,殿下教训了人,她觉得解气,可没想到皇帝这么快知道了。
姜迟衣袖边落下的血迹还在,匕首刺穿三皇子的手臂,是为兄弟相残,皇上怎能不怒?
她的脸色顿时一白,落在他身上止不住的担忧。
姜迟眼落在她脸上,手下却伸出,精准地将她才绞在一起的手分开了。
“很快,你等不住就先睡,让墨兰熬安神汤送来。”
他没换衣裳,沉着脸大步走了出去。
阿眉望着门边衣角掠走,下意识跳下床奔到了门边,望着姜迟离开的背影。
仅见的两面,三皇子对她的恶意实在彰显无疑。
她实在不懂。
可今晚这一遭,皇帝必得震怒,只怕要下罚了。
她赤脚踩在地上,怔怔然看了好久,直到夜风吹着单薄的身形有点发冷,才转过身往屋里去。
已过戌时,御书房灯火通明,低沉的气息从台上蔓延到整个屋子,地上碎着一个茶盏,茶叶混着水渍全砸在了跪在地上的姜酩衣摆上。
“混账!”
姜迟推门而入,蒸腾的水汽将他的容颜模糊了两分,听见声音,建安帝抄起剩下的一个茶盏同样砸过去。
“你也混账!”
姜迟头一低,借着行礼的力道躲了过去,茶盏哗啦砸在他身后的地方,碎了一地。
“父皇。”
见没砸中,建安帝抄起奏折又砸了下去,姜迟衣袖一拂将东西稳稳攥进手里。
“落在地上便毁了,明日还要分还给诸位大臣。”
他这幅神情自若的模样更使建安帝大怒。
“你还敢躲?!
你在废宫和你三弟为一个女人闹得沸沸扬扬,还不知罪?
明日传出去朕的名声还要不要?”
“史官落笔只讲事实,若父皇觉得名声有损,该先问三弟做了什么。”
姜迟目光淡冷地掠过姜酩。
他跪在地上,那双阴冷的桃花眼闻言露出笑来。
“二哥问得对,弟弟有错。”
建安帝又抄起奏折砸过去。
“现在你们知道演兄友弟恭了,方才一个戳刀子一个深夜追着庶嫂跑的时候怎么不想起你们是兄弟?”
“是二哥没把儿子当兄弟。”
姜酩手一摊露出个无辜的表情。
“三弟难道就做好弟弟该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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