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呀。”
细声细气地落下一句话,阿眉没等他开口。
“我可在外头等了有一个时辰呢,没想到人没见着,御花园的花枝也不长眼。”
她嘟囔着动了动指尖,抱怨的意思格外明显。
姜迟一愣。
“等我做甚?这么冷的天,谁让你出去了。”
话如此说,他的声线明显和缓了很多,大掌贴在她手心,摁着将那药膏融进她的肌肤。
“疼不疼?”
阿眉指尖微动。
那当然是不疼的,一根花枝的力道能有多重?不过她肌肤委实太嫩,碰一下就显红。
算起来她前脚刚进门,姜迟就回来了,一眨眼的功夫,看着手一片红当然吓人。
但阿眉可不会这样说,她嘟囔道。
“等了一个时辰呢,您说疼不疼?”
姜迟眉头微皱。
“过去了怎么没使人跟我说?”
“谁知道您突然被喊过去,是不是什么紧急关天的大事,我怎么敢打扰。”
她慢吞吞把手抽回去,才一动,又被姜迟摁住。
他的指腹摩挲在上头,一下下地揉着,将药膏捂进去。
“花枝也没砸到你的脑袋,使人往御书房说一句也不会?”
淡淡的一句话落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下次不管在哪,伤着了一定派人先说。”
顿了顿。
“一趟御书房而已,能有什么大事。”
若早知道她这样,他早懒得在那听建安帝念经了。
阿眉眼尾一动,顿时笑了。
“知道啦。”
他摁住她的手将药融了,一直到那手心重新变成淡淡的粉色才松开,洗了手上的药,他朝阿眉道。
“过两日有个宫宴,你随我一起。”
阿眉一听就知道是做什么的。
春三月正大选,如果按宫女们说的,几个皇子府邸都要进人,那更得上心了,都得热热闹闹地办几次宴席。
不过东宫自然是不可能进人的,毕竟若按宫女说的,建安帝选来的是太子妃本家的表小姐。
抱着这样的想法,阿眉一点也没在意这宫宴,应下了之后就把事情抛诸脑后。
而姜迟与她说罢,抬步出了门。
“楚府的那个,查清楚。
还有——别让侧妃见到她。”
他眉眼下压带起一丝沉意,朝俞白吩咐。
两日时间一转而过,阿眉穿上一身淡紫色的宫装,随着姜迟一同往紫宸殿去。
若换了平日宫宴,姜迟基本都陪在建安帝身边,得宴席开了才来,今日却是奇怪,自打开始他便坐在这。
一身矜贵的紫色长袍,衬出他浑然自得的气势,身姿挺拔眉眼如玉,周身气息却是一如既然的让人望而生畏,两人坐在一起,一活泼一冷淡,却似被划开的风景线似的,有一种格外不融洽下的契合感。
他们的位置是格外惹眼的,免不了有数不清的大臣上前想要巴结,今晚还有不少贵女们鬓影衣香地打扮着参宴,更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姜迟在一侧被人围着,阿眉自打落了座就闷头吃起桌上的饭菜。
比上回来宴席时候的拘谨不同,姜迟教了她可以吃,那阿眉自然不会像那一回一样傻傻坐在那看歌舞。
宫宴的饭菜和东宫的是不一样的滋味,好吃的自然不少。
这道菜辣得正好,那一道又是咸口,厨子调味相当得宜,连阿眉这种甚少吃辣的人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被辣得连声咳嗽,墨兰连忙端着茶喂到了嘴边。
这样子落在旁人眼中,却是神色各异。
自打几位皇子府邸都要进人的消息传出来,皇子妃们就没少私底下生闷气,都知道宫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来我往过了就是几位皇子相看人。
大选前的过场,先将人定下来,再下圣旨。
场中贵女们都是尽态极妍,个个年轻貌美,几个皇子妃凑在一起生闷气,你来我往地说了好一通,不知谁往回一瞧,几个人顿时变了脸。
她们在这生气,东宫的那个在……
“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了?东宫连口饭都不给人吃?”
第一声开口的是四皇子妃,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三皇子妃冷哼一声。
“到底是不得宠,闹也不能闹,出了门又不敢与我们走在一起诉苦,可不得装得轻松点么?”
“哪能得宠呢?”
旁边凑过来一位夫人捂嘴笑。
“太子殿下厌恶都来不及吧,不过是东宫只有这一个妃妾,出来了也只能带她了。”
六皇子妃望过去,忍不住插嘴。
“可是她看着好可怜,二哥宫里连口饭都不给供吗?”
一群人的眼神顿时或讽刺或怜惜地看了过去,阿眉感受到了什么,忍不住抬起头。
她眼中还有一丝刚才因为吃辣而溢出来的眼泪,落在那张漂亮苍白的小脸上,更显楚楚可怜。
顿时,几个人的眼神更一言难尽了。
阿眉看到了她们同样通红的眼。
“今晚的菜真的很辣吧?”
隔着半边殿,几个人几乎齐刷刷抽搐了一下嘴角。
三皇子妃讽刺的话到了嘴边坐了回去。
“算了。”
她跟傻子计较什么。
一群人意兴阑珊地坐了回去,收了看好戏的心思。
阿眉低下头,感受着落在身上的目光消散了,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那几个人的眼神令她格外不舒服。
她猜得到她们的身份,也知道她们眼中的神色是什么意思,对视接了话茬就意味着要你来我往地说话,不管是好意的还是轻贱的,她都不想说。
“还没糕点顺眼呢。”
她嘟囔了一句,宴席未过半,姜迟周围围的人只多不少,她左右瞧了一眼,带着墨兰溜了出去。
里面的酒味熏得她头晕。
墨兰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瞧见阿眉长舒一口气,神色轻松带笑,还跟她说着今晚哪道菜好吃,忍不住望她一眼。
“娘娘,您真没事?”
前两日御花园外,明明还生气的,一回头问了她一句话就哄好了自己。
那几位皇子妃都把帕子哭湿了,她这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墨兰生怕她自个儿闷在心里,僭越地问了一句。
她话落后的好一会,阿眉才反应过来。
“你说大选?”
墨兰点头。
“您若不舒服别强撑着,奴婢……”
“我没有强撑啊。”
阿眉奇怪看她一眼。
“殿下不是不会选人入宫吗?
那可是楚家……”
阿眉话到一半捂住了嘴,她想起自个儿如今在殿下面前还是个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像谁也从来不关心的模样呢。
差点坏了她的好演技。
“总之应该不会吧。”
她胡乱说了一句,眨眨眼。
“嗯,我相信殿下不会。”
生怕墨兰再问,她连忙拽着她往回走了。
“到时候了,等会出来被发现了。”
“并未发现。”
俞白躬身将几页纸递了过去。
廊下的树后,姜迟周身的酒气随着飘在风中,眯着眼看了一下手中的纸。
“此人确定是三皇子府与楚府联手送进来的?”
“正是,属下查得隐蔽,楚府并未发现端倪,但的确——是借势想要送入东宫。”
他嗯了一声。
“另外还有件事,这位表小姐几年前曾在楚府暂住,与太子妃关系甚笃情如姐妹,后来太子妃死后,楚闻将此女接入府中,后来一直住在楚府,也住在——
太子妃如今的闺房中。”
此言一出,姜迟握着纸张的手蓦然一紧。
“当真?”
“是,楚闻对她格外喜欢,视若己出。”
话顿了顿,他从袖中再掏出一卷画轴。
“此次大选,她早在皇上钦定的人选里,这是奉命调来的她的画像,请主子过目。”
阿眉刚走小道到了宫殿后,就听见了这句话。
第一瞬,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姜迟的声音很快从树后传来。
“知道了,收了吧。”
俞白接过画卷。
“还有一刻钟前皇上传召,似是苏女今日也来了宴席,有意让您先看一眼,可要……”
姜迟迈步往外。
“去。”
脚步声渐渐从树后走了出去,一直到人走出好远,她还站在墙沿愣不过神。
“娘娘,可要回……”
墨兰的话收到一半,看到了她红起来的脸。
“您怎么了?这么冷的天可是冻着……”
她话没说完,阿眉一扭头,蹬蹬蹬往外跑了。
她一路跑到了不远处的凉亭里,才喘着气停了下来。
脸颊因为闷气鼓起一阵红,想起方才的话,她忍不住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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