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许攸心都凉了半截。
“真……真没有,太子哥。”
他慢慢举起手。
“成,我错了,我嘴贱,我将功赎罪,我教你!
我教你怎么管管你侧妃不让她惹你生气!”
姜迟掀起眼皮。
“不需要,滚,你没你自己的事?”
“有啊。”
许攸道。
“我今儿来看我娘的。”
提到国公夫人,姜迟总算分给他一个眼色。
“夫人怎么入宫了?”
“还不是老太后。”
许攸翻了个白眼。
“她娘家有个姑娘,想许配给我大哥呢,这几天派人往国公府走动好几回关系了,我爹懒得理她,她就以养病为由把我娘接宫里来了。
我娘呢,病没好全,大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现在就偶尔认得我爹,连我也认不出,但太医现在用的针灸却好用,扎上了她一天能清醒个一两个时辰,太医毕竟是宫里的,不能天天出宫,太后就借着这茬把她接来了。”
“要住宫中?”
姜迟蹙眉。
古往今来虽然有命妇偶尔入宫小住的先例,但至多也就一两日,何况国公夫人这样病着,时不时还疯,怎么也不合适。
“太后非把人接来,说要照顾,我爹不想答应,毕竟我娘这事……他不想让外人知道。
但这针灸的确好用,扎完了她现在认我爹的时候也久了,想着先短住三五天,就是我们家都是儿子,也没个合适的姑娘跟着一起过来照顾。
住在太后那……”
他眉头拧得死紧,显然对这桩事不怎么同意。
“所以她今儿入宫,我便来看看,顺便来向你请个人情,无事的时候,能不能请端阳公主多去瞧瞧她?”
此事不难,端阳身为女子去慈宁宫也方便,姜迟颔首应下。
“那作为报答——”
许攸兴冲冲道。
“太子哥,你就告诉我你侧妃怎么惹你生气了,上回的书你没看,我现场教教你怎么让她听话?”
姜迟斜瞥他一眼。
“滚吧。”
“哎,我说真的。”
三年前那桩事后,这三年他不死不活的,许攸看着心里也着急,好不容易出来个姑娘这么能让他上心,就算是替身他也得想法子帮帮姜迟。
“你别不信!”
许攸自大地拍了拍胸膛。
“本公子可是万花丛中过,哄姑娘最有一套了。”
话落后的许久,姜迟望他一眼,眉头拧在一起。
“若是——
我一心想她多依赖我,她却始终怕我,躲着我,能如何做?”
*
姜迟再回来的时候,阿眉正抱着一本话本,将手搭在床边,看得昏昏欲睡。
冷不丁人到了床边,她抬起头。
“殿下。”
姜迟撩袍坐在她旁边。
阿眉把话本合了起来,瞧着他一脸凝重的样子,心也忍不住悬了起来。
怎么了?殿下还为着方才的事情生气?
一大堆服软告饶认错的话在嘴边滚了个来回,阿眉忍不住。
“您——”
“在做什么?”
姜迟几乎与她同步开口。
阿眉一愣。
提心吊胆了半天,就问这么一句?
她古怪地看了一眼姜迟。
“在看书。”
“什么书?”
阿眉捂住了花花绿绿的册子,有点难以启齿。
“就……话本子。”
姜迟嗯了一声。
“讲的什么?”
阿眉沉默了一下。
“爱情故事。”
话本子还能讲什么?
姜迟又嗯了一声。
“与我讲讲。”
“……啊?”
阿眉瞪大眼看他一眼。
她看的这么不入流的话本,会是太子殿下感兴趣的吗?
姜迟岿然不动,连神色都格外自然。
她咽了咽口水。
“就……”
这篇话本看的是对少年帝后,上辈子夫妻二人恩爱喜欢,奈何中间横的太多,一个为江山一个为家族,误会重重彼此疑心,最后兰因絮果双双死在宫里。
得了好命重来一世,帝王在做皇子的时候就回了头,弃了江山追人而去,总算将从前的误会解开,好好过了一辈子。
后半本骗她落了好些泪,可自个儿躲在被窝里哭跟把东西摊在姜迟面前哭是两码事,阿眉欲言又止,不知怎么说。
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些呀!
从前他来到她这,两个人总是吃饭,一起睡觉,虽然话不多她总要猜他在想什么,可如果话多的时候是让她说这些,她还是宁愿面对一个哑巴。
她不说话,姜迟就安安静静地等她。
好一会,阿眉开口。
“讲的……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个俗套的帝后故事。”
姜迟再次嗯了一声。
“没别的了?”
阿眉点头。
她总不能说两个疯子爱了一世又一世,重来一回发现还是窝边草最好吃吧。
姜迟望她。
“你喜欢看这些?”
语气有一丝疑惑,仿佛是格外不理解。
阿眉一噎。
“打发时间。”
姜迟顿了片刻。
“明日让人再送些。”
“多谢殿下。”
阿眉落下一句,本以为话就该到此止住,她已经习惯了与姜迟在一起的时候安安静静,刚要低下头给自己找点事做,声音又冷不丁落下。
“然后做了什么?”
啊?
阿眉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问什么。
“然后……就在这养伤没乱动了。”
话落,似是怕姜迟不信,她拍拍胸脯保证。
“我没见端阳公主!”
姜迟望着她。
“中午想吃什么?”
“都……都可以。”
她不怎么挑食,东宫厨子做的她都能吃。
姜迟再问。
“吃罢饭,下午做什么?”
阿眉彻底说不出话了。
殿下是在查户口吗?
这才不到午时,她怎么知道下午要做什么?
“想出去走走?还是待在宫里?”
阿眉松了口气。
“在宫里吧。”
“嗯,我陪你。”
一句句一板一眼,阿眉欲言又止。
今日的姜迟比平时不说话还奇怪。
下人摆上了午膳,两人对桌而食,平日里都是食不言,今日姜迟却难得说了几句话。
问她吃的可习惯,可有觉得不好的,或者还喜欢什么,他再让厨子做。
这话放在她入宫时候问,阿眉可能还觉得太子殿下格外热情,可她都在岚苑住了一个月了!
她应付着答了几句,到了最后,姜迟看着她,忽然问了个她没想到的问题。
“你喜欢看话本子,是一直喜欢?”
阿眉下意识点点头。
她从三年前醒来后,还没去话本铺子做工的时候,就喜欢看。
起初家里还有魏双儿用来装才女人设留着的古书,密密麻麻的,她翻过几页就没兴趣了。
她似乎天生对这样的东西抵触。
也许就不是什么爱学的料子吧,阿眉接受的心安理得,反正她也不用考状元,学那些文绉绉的没用。
“怎么了吗?殿下。”
姜迟一直看着她,看得阿眉心里毛毛的。
难道当侧妃还得学四书五经上通天文?
好一会,姜迟问。
“你觉得一个人,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兴趣性情都大变吗?”
这个问题使她愣了愣。
很快,阿眉道。
“不会。”
她从前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自从知道玉佩是格外有钱的人家才能出来的时候,她就想过了。
想过未婚夫的家里是格外有钱有权,或者她自个儿家里也是高门,能容得下她这样在巴蜀生活了几年,没个贵女样子,什么都不懂的乡野丫头吗?
起初她忐忑了好一阵,后来路上看了一台戏,给了她一个答案。
不管她是什么样,没了记忆,没了从前,她依旧是她,底色里的灵魂没变,那她就没有变。
而且……
她这样的人,就算从前没失忆的时候,也很难对那些古书琴棋感兴趣吧?
“看一眼都要睡着了,催眠比较有用。”
她嘟囔了一句,自以为很小声,却落入了姜迟耳边。
他神色一动,没再问下去,转移了话题。
“今日你和端阳在侧殿偷看什么?”
她心里一咯噔,心虚地移开眼没与他对视。
告诉姜渺是一回事,姜渺大大咧咧的,心思跟她差不多,听了她的话也不会多想,可姜迟聪明得一个抵过她俩,这事告诉他,那他不是转头就能猜到她所谓的投奔舅舅是假话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