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亡妻回来后_西菁 > 第8页
    氛围刹那凝滞,墨兰连忙跪下开口。


    “禀主子,这是奴婢怕姑娘不适应府上的吃食,让厨子留的。”


    她脸色惨白,头低垂下去,见姜迟的脸色已心知自己一时侥幸闯了大祸。


    东宫里,太子一向甚少在规矩上约束下人,但有一条却是绝对不能犯的。


    任何时候,东宫内不能出现甜食。


    外面的人只以为是太子不喜甜食,他们几个亲近的人却知道,这规矩是因为故去的太子妃才有的。


    太子妃自从出生起,身上就伴随着心悸之症,这病症需精细养着,不能吃太多甜食,太子妃嫁进来之前,东宫的厨子就换了好几批,后来虽然太子妃故去,这规矩也一直留着。


    这几日在宫外,她见这小姑娘可怜,又加上殿下没来,今日想着留两盘甜点给她,却没想到……


    墨兰深深叩下去。


    “奴婢知错。”


    姜迟话到了嘴边,余光看到桌子上的菜,微微眯起眼,神色不明。


    他没再理墨兰,落座看向阿眉。


    “土生土长的巴蜀人,吃不惯这些辣食?”


    阿眉心里一紧。


    “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但人的口味千奇百怪,民女自幼就吃得清淡。”


    这的确不能说明什么,姜迟也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继而,他把那盘甜点推到阿眉面前。


    “既然备下了,也别浪费。”


    阿眉错愕,一时不知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方才看墨兰那态度,这位贵人得极厌恶甜食,眼看着有要生气的痕迹,为何又把这甜点推给她?


    阿眉咬唇。


    “多谢贵人,不过民女的确自幼不吃甜食。”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接下来并且把这盘点心吃下去,可她的确从来不吃这些甜腻的点心,曾经刚被救下来的时候,因为巴蜀的饮食以甜辣为主,她跟着老夫妇一起吃饭,咸辣的倒还好,甜食吃多了便心口发闷,头昏脑涨。


    曾有一回因吃多了心悸难受,险些喘不上气,让她至今想起来还后怕。


    阿眉心里七上八下,又怕得罪了他,眼见氛围凝滞,她正犹豫着咬牙接过来吃下,却见姜迟已经起身拔步往外,只落下一句。


    “没有下次。”


    这是对墨兰说的。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地上,口中喊着多谢主子。


    瞧见姜迟远远朝着院外走去,阿眉提着的心才缓缓放下,忍不住拍了拍胸脯,连忙去把墨兰扶了起来。


    这位贵人的气场太大,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


    姜迟并未直接离开,他步子停在别院外,神情冷清。


    出身巴蜀之地,却吃不得咸辣,不吃甜食。


    这样的人未必没有,但是放在如今的情况下,怎么瞧,那句土生土长也要存疑一二。


    “蜀地吗?”


    姜迟淡淡喃喃一声,指节微动。


    “俞白。


    传令让墨兰回宫一趟,挑几匹蜀锦带来这,要不同类型的。


    孤有用处。”


    ──


    中午吃饭的时候经历了那一场事,没一会墨兰又被叫走,阿眉一个下午都坐在屋子里惴惴不安,生怕因为她的缘故牵连了墨兰。


    “早知道就接过来吃了,不过是难受一会,也要不了我的命,怎么就鬼迷心窍了,我这笨脑子。”


    她嘴里喃喃自语,还不忘时时往外看一眼,盼着墨兰早点回来。


    这一等就是一个下午,天色将暮,阿眉才转身往桌边把灯点上,一转头,墨兰抱着几匹布料,摊在了桌子上。


    “姑娘。”


    阿眉看着墨兰安然无恙,悄悄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笑,看着桌子上的布料,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


    “姑娘出身巴蜀,您姐姐又是开刺绣坊的,二十年耳濡目染,想必对蜀锦也多有研究。


    这里有四匹不同的蜀锦,都是上好的料子,我家主子打算拿来送人,想请姑娘帮忙参考一二,选一匹最好的。”


    墨兰轻声细语地开口,温和的话却似冰刃一般,把阿眉丢进了数九寒天里。


    她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下意识抬头想要说话。


    却刚好瞥见一道身影自廊下路过,幽深的眸子隔着门扉与她对视了一眼。


    刹那,阿眉呼吸一滞。


    第7章


    姜迟并没有进来,或者是他好像只是恰好站在了那。


    阿眉没敢与他对视太久,连忙低下头。


    虽说魏双儿是开刺绣坊的,可她只是个后厨洗碗帮工的,哪懂什么蜀锦刺绣?


    她勉强笑了一声,强装镇定。


    “我愚笨些,没有姐姐聪明,懂的也少,贵人这些料子一看就是极好的,可别让我挑错了,耽误了贵人的事。”


    墨兰上前一步,轻声细语。


    “姑娘别怕,您好歹也是耳濡目染了二十载,多多少少都是懂些的,我们主子……虽说身份尊贵,在这样的东西上懂的却不多,奴婢们都是粗人,也不了解,刚好您家中是开绣坊的,这才想着劳烦您一遭。”


    她安抚地拍了拍阿眉的手,很是热情。


    “您就当在家里似的,随意选选。”


    阿眉更站不住了。


    随意选选?


    她若是真的“魏眉”,从小到大耳濡目染了二十年,只怕闭着眼也能指一匹最好的。


    可她不是。


    跟在魏双儿身边的两年多,她白天去卖话本,晚上到了家还得给绣坊的女工洗碗,忙罢了都深夜了,哪有时间去认蜀锦?


    墨兰盯着她,也没催促的意思,但她的热情却让阿眉招架不住。


    不选吧,显得不近人情,贵人这么重的恩情,只是让她选匹布,没有拒绝的理由。


    选吧,她只怕像那黑芝麻汤圆一样,一捏就露馅了。


    两难。


    阿眉慢吞吞地上前两步,就着灯盏看那几匹布,为了装得像些,还上手摸了摸。


    墨兰又善解人意地笑了一声。


    “主子买的也都是好料子,只是想选个最好的最舒适的,您别紧张。”


    阿眉醍醐灌顶。


    对啊,贵人这么好的身家,就算再差的布能差到哪?


    而且她刚才摸了,几匹布的手感也都差不多。


    她假装沉思了一下,指了最右边的一匹。


    这匹最漂亮摸着最舒服,肯定值不少钱。


    “这个瞧着是极好的,不过姐姐也别全指望我,我毕竟懂的不多,而且家中绣坊都是做些粗布,京中贵人用的这些,我懂的的确不多。”


    指完了布,阿眉也没忘给自己打打补丁。


    墨兰听懂她话中意思,体贴地笑。


    “您放心。”


    她看着阿眉指的那匹格外漂亮的布,眼神微微动了动。


    “那姑娘先歇着吧,奴婢去给主子复命。”


    她抱着几匹布出门,阿眉往外一看,门外廊下的位置早没了影,姜迟似乎已离开了。


    漆黑的夜色里,墨兰进了隔壁一间屋子,弯腰道。


    “主子。”


    几匹布被摊开放在桌上,从左到右,前面三匹都是不同类型的蜀锦。


    雨丝锦、铺地锦、方方锦……


    以及最后那匹,格外漂亮的——


    宋锦。


    *


    这一夜再无事地过去,第二天午后,阿眉吃了饭,腊月的屋内实在太冷,冷得如冰窖似的,她便搬了个板凳坐在门边晒晒太阳。


    墨兰神色如常伺候在她身边,端了盏热茶给她。


    午后的太阳暖烘烘地照在身上,阿眉素白的手托着下巴,微微歪着头看前面的花圃,唇角牵起一丝<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笑,仿佛看到了什么被逗乐一般,眼神很是专注。


    姜迟刚迈过门槛,一眼瞧见了她。


    暖阳的光晕打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秀美温静的侧脸,虽然额头还包扎着,却丝毫不掩她的漂亮神韵。


    这一幕毫无防备地闯入他的眼中,已经被封存的一幕毫无征兆地冲破记忆,几乎与面前的场景重叠。


    建安十五年,七月。


    游湖之后的几天,姜迟数次梦到那一天。


    她对于花草的欢喜,对于划船的好奇,临走时那几乎眼中要溢出来的不舍和鲜活的喜欢,百般纠缠着他这颗早已厌倦所有事物与玩乐的心。


    前面十七年,上有位高的母后与权重的外祖,身为帝后唯一的嫡子,他的储君身份几乎是板上钉钉,顺风顺水地长大。


    他聪明,从小学东西比别人快,于是在几位弟弟妹妹学策论六艺的时候,姜迟干得最多的事是逃课。


    母后纵容溺爱他,太傅知他聪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年幼的姜迟就离开京城,十四岁就把三十二座城玩了个遍,赛马打猎,下河捉鱼,爬山,打马球,所有消遣好玩的,他几乎全都玩过一遍。


    过早贪玩的下场就导致他在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对大多数事情失去了兴趣,后来的玩,更像是对无聊时间的消遣,遇到楚眉之前,他从来不懂人会对一次游湖,一朵花就产生那样的新鲜和不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