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摆成大字平躺在床上,鼻端是被褥干燥的味道,暖烘烘的,舒服又干净,叫人恨不得长在床上。


    屋子里都由木头搭建而成,她不知道木头的名字,但闻着有股淡淡的芳香,是金钱的味道。


    郑爱娥下意识的摸摸鼻子,好像吸了好贵一口。


    还有‘室友’没上床,她睡不着,圆溜的杏眼打量周围的陈设,屋里很大,放了很多东西,但依旧觉得空荡。有一座精巧的花鸟木屏,比渠县她屋里的更好看,角落有好几只木箱,旁边是置衣架,蒲席小几,梳妆台……都挺好的,唯一不好就是,床榻没有挂的帐幔。


    她滚了一圈,觉得有点不适应。


    卫慎之那臭小子怎么还不来,她在哼唧一声,把头埋进被褥里。


    “吱呀——”


    她猛地窜起头,盯过去,目光炯炯,带着审视。


    邺良裹着一身水汽走进来,垂搭着眼皮,有种水雾迷蒙中又添上倦态的美感。


    郑爱娥半支着下颌,欣慰点头,难怪他要洗那么久,洗出来果真多了几分姿色。


    她主动挪出一大片让给他,还拍拍旁边的位置。


    “快来快来。”


    这小子有老天得天独厚一份宠爱,她也不吝啬对他好点,长的好看嘛,让让他让让他。


    邺良却倏然停住,皱起眉端详她,似有些防备的模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实在是吃亏吃多了。


    于是,两人僵持着,大眼瞪小眼。


    郑爱娥无语,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她这次真没想对他咋样。


    “你今晚不睡?”


    邺良默了一瞬,还是走了过来,默默整理自己的木枕,理平榻上被她滚乱的褶皱。


    有了这么一出,郑爱娥对他的兴趣骤减,滚到最里边躺着,她喜欢贴着墙睡,舒服还有安全感。


    他睡得靠外边,男子本就火气旺,前段时间吃喝还异常补人,他每晚都用冷水洗浴,但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些反应根本压不住。


    还是离郑氏远些。


    他头微微往外偏,雪白的脖颈慢慢往上晕出一片绯红。依她罔顾廉耻的样子,还不知要如何取笑。


    某人太反常了,郑爱娥心里跟被反复挠似的,痒痒的,她眯起眼,翻身过来。


    借着被褥的掩护,暗中窥视他的一举一动,逐步分析。


    旁边有猛兽虎视眈眈,邺良受不了灼烈的视线,这点小事他也不想说,说了对方还会变本加厉折腾他。


    他干脆翻过身,背对着她睡。


    郑爱娥瞅了好久,都没什么名堂,就收了心,又滚回窝里准备睡了。


    但是灯还没吹,她拿脚戳戳他,“吹灯吹灯。”


    邺良忍不了了,翻过身,“你不能去?”自从和她住一屋,每次都是他灭的灯,仿佛在交‘暂住费’一样。


    他不想计较这些,但莫名感觉自己被压了一头。


    她言之凿凿:“谁叫你上榻晚?再说了,我睡里头,摸黑回来踩到你怎么办?”


    郑爱娥觉得,大家既然睡在一起那就要讲规矩,讲章程,如果他洗浴不磨叽,她还找不到地方发挥呢。


    她以自己的人格发誓,绝不是故意欺负他。


    邺良起身,真再说下去又要吵起来了,不想跟她吵,他屐了鞋子去吹灯,心想怎么她是媳妇,自己成天做妻子的事?


    罢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返回床榻,无精打采坐在边缘交代:“吹了。”声音带着一丝干巴,脱了鞋子躺下去。


    等了一会儿,旁边没有回应,他静下心偏头去听,果然已经响起细微的鼾声。


    毫不意外回正头,她就是缺心眼。


    闭上眼,他也要休息了,今天尤其损耗精神。


    只是上榻的时候,他好像没有把鞋子放整齐,想要起来把鞋子理顺,可耳边细小的鼾声,听着尤为催眠,他眼皮子就跟被糊住似的睁不开。


    算了,就放纵一次。


    ……


    窗外迷雾笼罩,小雨霏霏,柏树的叶尖、屋檐都时不时往下面滴水,细微的雨声伴着风声,分外舒缓神经。


    邺良睫羽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入目就是结实的木梁,忽地他感觉身上压了什么东西,往下一看。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趴在他胸膛正睡得沉,鼻端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里衣上,透过细密的布料烫进皮肉,他感觉那块就仿佛被烙过铁般又疼又麻。


    隐隐还有些热气窜下去。


    他瞬间涨红了脸,将她挪到旁边去,动作小心翼翼的,免得将人吵醒。


    他迅速起身穿衣,往外头走去,脸上热意稍退,胸膛某处皮肤却始终烫意不减,叫人心烦意乱。


    等到辰时,郑爱娥才姗姗起床,懒洋洋伸个懒腰,看了眼朦胧的窗外,今天真适合睡懒觉,她啪的一下又倒回去了。


    她有些精神不济,昨晚不知道怎么睡的,下巴和脸有点疼,好像在钢板上睡了一夜。


    翻了个身,往旁边一摸,空空荡荡又冰冰凉凉。


    得,该起了。


    她耸搭着眼皮,打着哈欠穿衣穿鞋,对着镜子给自己梳了个垂髻,春爻不在,她只好自己梳个简单的发髻糊弄过去。


    鼓起腮帮子照照镜子,嗯还是很好看的,不愧是她。


    簪了根木笄出去。


    在平城这个家的早食就比较丰富了,有肉饼,面条,白米粥,还有肉羹,咸菜,豆酱,郑爱娥看了简直胃口大开。


    她捧着碗准备奋斗时,老仆又端了两碗鱼汤上来。


    各自呈上后,老仆对邺良说:“管家特意传书吩咐,要您与夫人早晚参汤不断,老参,老奴还没来得及去买,委屈您先用着这个。”管家就是庸伯,消息还是老仆昨日才收到的。


    邺良盯着汤碗,满脸黑线。


    还要补?!


    郑爱娥吨吨吨把鱼汤喝完,拿着空碗看他苦大仇深,跟着个碗大眼瞪小眼,哈哈大笑。


    她不嫌事大,催促说:“喝吧喝吧,不要辜负老人家对你的一片真心。”


    邺良盯了她眼,终究还是拿起碗一饮而尽。


    又拿帕子擦擦嘴,侧身对老仆说:“不需要再炖煮这些了,寻常来便好。”


    老仆犹疑:“这……”庸伯是管家,他的命令自己不敢不听啊。


    “我是主君,按我的意思来,”


    “是。”


    两人吃完,老仆将小几收拾干净。


    邺良将最喜欢幸灾乐祸的人留了下来,她就是闲得慌。


    他从袖中掏出一支竹简,上面列了几类事物,“临行前,大父大母叫我们帮忙带的东西,你白日空闲就去准备了吧。”


    郑爱娥接过来看看,点点头,“哦。”


    他垂眸叫人看不清神情,道:“为夫在外抄录律法,晚上还要劳烦夫人校对一二,你也好熟悉新律,省得再重头学过。”


    “啊……好吧。”主要被他后面那串重新学吓到了,郑爱娥想校对怎么都比重新学要容易吧。


    邺良轻微颔首,他当然不是单纯为了抄录新律,但有这个名头才好来平城办事,带上郑氏更多为了掩人耳目,毕竟谁谋划大事,还拖家带口的?


    但他深知,她是个变数,最好还是给她找点事做,白天把时间排满,晚上再消耗些精力,省得发生些意外。


    等事情办完,他们也好马上返回渠县。


    她可真不省心。


    感叹一句,他准备起身回书房。


    “啪嗒——”小几被人踢了一下,她慌张指着他,“你你的鼻子……”


    邺良怔愣,什么?手下意识往鼻端摸去。


    “你流鼻血了!”


    良久后,老仆请了熟悉的医者来看,那人显然认得邺良,摸了半天胡子,才说:“想要孩子也不用吃那么多滋补的,年轻人顺其自然哈哈。”说着说着,忍俊不禁笑起来。


    邺良捂住脸,露出的两只耳朵红红的,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窘迫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是补品吃多了……”郑爱娥嘟囔道,吓了一跳,她还以为臭小子要不行了。


    医者看完笑话,对她一拜,“嫂夫人就此别过。”


    郑爱娥忙将人送出去,折返时还懵懵的,东西他们一起吃的,她怎么就没事呢?


    她想了半天,凑到他面前,小声问:“你是不是身子有点虚啊?”她跟着姥姥,知道有个症状叫虚不受补。


    他身子虚?邺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荒谬,自己骑马射箭修习六艺,又每每博得头筹,如果这都算体虚,那全天下就没几个健壮的男子。


    他肯定的说:“我身体很好。”


    郑爱娥心说身体弱的人也不会承认自己孱弱,维护他脆弱的自尊心:“对对对,没错。”拍拍他的手,怜爱病患:“你多休息休息,要什么我帮你拿到床边来。”


    见她不以为意还要走,他抓住她的衣摆,急忙解释:“女子与男子不同,男子属火,补上加补确实可能出些差错。”总之他自己的身体他知道,虽然不像她好得跟头牛一样,可也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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