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出于关心他,不想让他受苦的心理才这样做的。


    她真的好爱他。


    想到这儿,不要说责怪文鹤了,万青松心里反而生出了一些别样的甜蜜。


    更不要说这道菜本就是为了文鹤做的,他的出发点都在她,她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但文鹤反倒让万青松坐下,“剩下的我来吧。”


    万青松哪里肯坐下,文鹤没少进厨房,但都是为了从冰箱里取东西。


    再多的,就是用微波炉热东西了。


    而且在万青松心里,文鹤本就不是做这种事的人。


    她的手,可以接触冰冷坚硬的硬盘,可以推导复杂公式,可以组装机械臂。


    可如果拿的是菜刀、锅铲,划到手了怎么办?


    只怕所有人都要骂他一句,他自己也会后悔不已。


    “没剩多少了,小鹤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做好了。”


    万青松的话没能阻止文鹤。


    “你都说没多少了,我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文鹤指了指桌台上万青松准备好的备菜,“相信我,好吗?”


    她都这么说了,万青松拒绝不了。


    但他也没能心安理得坐下,而是倚靠在门边看着文鹤。


    “怎么放心不下我?”


    文鹤头也不抬,但话语里的笑意是掩盖不住的。


    “不是,我在欣赏艺术。”


    万青松自己也没想到文鹤做饭会是这个样子。


    他以为,从不下厨的文鹤会像一个新手小白一样苦恼,但事实上,她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操作都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新手。


    艺术,也不止停留在绘画雕塑。


    她的动作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不像万青松刚才那样大开大合地翻锅,也没有刻意颠勺。


    锅铲轻轻一推、一收,鸡丁便在锅里滚了一圈。


    红亮的芡汁缓缓流淌,将鸡肉、辣椒、花椒一点点包裹,最后才把炸好的花生撒进去。


    轻轻翻了几下便关火了。


    就连清洗锅,她单手拿着锅,另一只手拿着丝瓜瓤,认真的样子让万青松一下想到了她工作的模样。


    难怪那些不要脸的男同事老往她身边凑。


    即便他们不是青梅竹马,他也会爱上她。


    万青松想,会有谁和文鹤相处以后,不会爱上她呢?


    随着油温刚好,姜丝入锅,在响起的细碎而温柔的“滋滋”声中。


    万青松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他忧心文鹤会吃不好,想要在那些他拍戏的日子安排一个苏城的厨师,让文鹤可以随时吃到合口味的饭。


    他不经意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毕竟还是要文鹤同意,要是她觉得回家累,也可以让人给她送菜过去。


    但文鹤头也没抬:“我可以吃食堂,不用那么麻烦。”


    “那怎么行,食堂里没有苏城菜,我知道你不挑,可还是要吃得好一点。”


    “现在有了。”


    “嗯?”


    “食堂现在有从苏城来的厨师。”


    万青松愣在原地,他去过文鹤工作的研究所,在吃过那里的饭以后他更坚定自己做饭的想法了。


    但现在文鹤说,她们那里有从苏城来的厨师了?


    后来万青松才知道,是有领导在视察食堂,注意到文鹤吃得很少,特意招了一个会做苏城菜的厨师。


    她那个级别,冷了热了,都有人替她安排妥当。


    就像他今天还以为需要给文鹤买头等舱的票让她坐得更舒服一点时,助理告诉他,并不需要忧心这些问题。


    他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地方,让他感觉自己被需要的地方,都在一步步被替代。


    这让万青松心里生出了恐慌。


    会不会在不远的未来,当她彻底不需要他时,他就必须要退出她的世界了?


    “咚”


    一个脑瓜崩轻轻弹在万青松额头。


    “在想什么?我做好了,尝尝吧?”


    文鹤盛了一碗汤递给他,“你会喜欢的。”


    万青松拿起汤勺,尝了一口。


    汤入口的瞬间,他眼睛微微一亮。


    番茄自带的微酸先在舌尖化开,却不过分,只轻轻提了一下味道,紧接着便是豆腐的嫩、香菇的鲜,还有蔬菜慢慢煮出来的一点清甜。


    最后所有滋味融在一起,并不杂乱,而是鲜,很鲜。


    可万青松喝着喝着,眼眶却忽然酸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


    直到文鹤放下自己的碗,伸手替他擦去眼泪。


    他像是坠入了一个空旷无比的房间,他在里面不停地跑,却只能看见黑暗在一片片侵袭着他的空间。


    恐慌让他停止了思考,他紧紧搂住文鹤,像某种爬行动物那样黏腻。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你还爱我吗?”


    文鹤心里想,果然做文艺工作的,想法多,心情也转变快。


    但她也没有让万青松松开,反而伸手环抱住万青松。


    “我不是需要你才爱你,而是爱你所以需要你。”


    “我爱你,即便不需要你,我也爱你。”


    万青松咬住文鹤的耳垂,说是咬,并不准确。


    更像是刚出生的小狗在磨牙。


    他没说话。


    也不想吃饭了,他只想让对方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知道文鹤说的是实话,可他需要她的需要,也需要她的爱。


    他从来不是一个大方的人,他很自私。


    十分自私。


    “您怎么不在现在向文教授求婚?”


    看着一步步走向领奖台的文鹤,助理忍不住问起身边万青松。


    她上网的速度挺快的,知道网友怎么评价这位教授的爱人。


    而且因为这个工作,她也确实会和对方有交集,也知道对方真像网友说的那样恨嫁。


    所以她更不明白,还差一个月就交往五年的情侣,为什么不趁这个时机求婚。


    那多美好啊,她敢保证,万青松这样做,不止是国内头条,或许国外头条也不少。


    助理还记得昨天本来是来和文鹤确认行程,结果在酒店门口看到一个容貌英俊的外国男人靠近文鹤,如果不是万青松待在她身边,助理想万青松恐怕看到新闻要气炸。


    事实上,助理已经不惊讶了。


    自从助理跟着文鹤来阿美莉卡,她看到不少这样的场景。


    金钱、声誉都不要,美人总是要的吧?


    那些人派出的俊男美女不少,助理只想知道下一次还能派出什么样的。


    金发蓝眼现在已经入不了她眼了,还是前天看到的拉丁裔帅哥好看,还有那个哥伦比亚的美女,她们是她心里的top。


    面对助理的询问,万青松只是摇摇头,眼里只有那一个人影。


    这是对方的荣耀时刻,他有什么资格来瓜分她的光环?


    他们彼此属于对方。


    但今天,她更该属于的,是她自己。


    他只想用眼睛珍藏这一刻。


    仅此而已。


    第90章 权威


    六月的纽约,阳光明亮得近乎耀眼。


    哈德逊河上的风吹过曼哈顿,也吹动了会场外高高悬挂的旗帜。


    遥远的东方掀起了一场巨浪,落在了这座全美人口最多的城市。


    、ABC、《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这些阿美莉卡的主流媒体,此时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固然,当ACM正式公布获奖名单的那一刻,全世界几乎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但数不清的人仍想要知道,图灵奖的主人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而现在这项奖的主人来到了纽约。


    一身极简洁的白色礼服,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静默地像一朵百合花,让人莫名想要叫她“Lily”。


    可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也不是脆弱、稍纵即逝的流星。


    她不是百合。


    当主持人庄严而肃穆的声音响起:“她的工作,不仅改变了今天。”


    “也正在改变未来。”


    所有人心头一紧,下意识望向某个坐着的身影。


    “现在,让我们共同欢迎本届图灵奖获得者——”


    “Professor Wen He!”


    主持人刻意放慢了语速。


    对许多西方人来说,这依旧不是一个容易发音的名字。


    可今天,没有任何人愿意读错,人们再也不能漫不经心提起这个名字了。


    正如他说的,文鹤正在改变未来,她的名字因为她而具有了意义。


    所有人同时起立,掌声如潮水一般,经久不息。


    聚光灯缓缓落下。


    灯光像是一个个翩翩起舞的蝴蝶,落在她白色的礼裙上,尽显优雅。


    她神情平静得像西伯利亚的明眸,湖盆形成于两千万年前的贝加尔湖那样,在暗流涌动中吞噬了一切。


    东方骨相下,是保守?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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