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一见钟情,偏偏在我想要靠近你时,项一鸣抢先一步,你的目光都被他夺走了!”


    余听寒指着自己,青筋一路从脖颈蔓延至耳侧,似隐隐冒出头。


    他眼里流露出几分压抑的恨意。


    “我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你们分手,我终于能站到你身边。”


    “我怎么可能因为你是段春生的女儿,才来接近你!”


    “是,我看到段春生以后就知道了你们之间的关系,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


    “喜夏,我爱的是你。”


    “而且知晓你们的关系不是更好吗?我们门当户对,一切不都是最好的安排吗?”


    男人修饰语言这一方面,文喜夏早在爸爸身上就体会过了。


    她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轻轻笑了一声。


    “说完了?”


    余听寒一愣。


    “那轮到我了。”


    “你是在说我斤斤计较吗?呵呵。”


    她拿起那份摊开的财务分析,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没被血沾染的地方。


    “你很好奇吧,我是怎么找到段春生公司的年度报表、旗下几家子公司的股权结构,还有你做的那份方案。”


    “你把我当傻子糊弄,以为我不会进你的书房。如果不是我心血来潮进去找东西,或许真会一直当个傻子。”


    “看到傻子拿着这份东西来找你,所以你才想也不想就跪下来。”


    “但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如果不是早就惦记上了段家的产业,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书房?”


    “你早就看上了他的公司,我不过是你的棋子而已。”


    空气骤然安静,余听寒喉结滚了滚。


    “不是,夏夏,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棋子。”


    他跪着往前两步,伸手抓住文喜夏的手。


    抓得很紧,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是文人,不喜欢这些商业上的事情,我只是想替你处理。”


    “而且我不是什么都还没做吗?”


    “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心写作,你会成为最优秀的作家。”


    他说得那么真诚,仿佛真的是为了她好。


    文喜夏大学毕业后,当了一名记者。通过多年实地采访,她写出了《她的眼睛》这部长篇小说,一举拿下国内最顶尖的文学奖,成为当时最年轻的获奖者,一时风光无两。


    所以这就是他的理由吗?文喜夏觉得可笑至极。


    可在余听寒心里,他们都要结婚了,以后他的东西,就是文喜夏的东西,那文喜夏的东西也该是他的东西。


    尤其是去年段春生分了一部分财产给两个女儿以后,他就这样想了。


    拿得最多的文鹤只要了现金,用这些钱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帮助大山里的女孩们读书,其余的什么股份、不动产之类她全给了文喜夏。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但你需要。”


    早在文喜夏一步步为段春生退步,为他来找自己时,文鹤就明白文喜夏的心思。


    文喜夏收下了,她的血液里流着和段春生同样的血,她是他的女儿。


    她和他一样贪婪。


    所以发现枕边人居然有取而代之的想法时,文喜夏怎么会不生气。


    她低头看着余听寒,轻轻笑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


    余听寒当然能听出这是在讽刺。


    他伸出手指抵住额头发誓:“我发誓,以后除非你主动让我碰,否则段家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会插手。”


    “喜夏,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这么介意。”


    看着脚边一脸狼狈的男人,文喜夏沉默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忽然蹲下身,伸手替他擦掉脸上的血迹。


    动作温柔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疼吗?”


    余听寒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以为,她心软了。


    于是顺势握住她的手,低低笑了一声。


    “不疼,你消气就好。”


    他没有发现,文喜夏望着他的目光,看似温柔。


    可那双眼睛最深处,却没有半点情意。


    只有和段春生如出一撤的冰冷和审视。


    像猎人在重新衡量猎物的价值。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项一鸣也好,余听寒也好。


    男人对她来说,从来都靠不住。


    或许要感谢段春生,她才能那么早就看清男人的底色。


    既然如此,那就选择一个,对自己最有价值的人。


    余听寒,多完美的结婚对象。


    他家世优越,家里是做零售的,能降低融资成本和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长相也远胜普通男人,他们的孩子会集中所有优点,会一出生就站在许多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


    文喜夏轻轻捧起余听寒的脸,指腹落在那道已经止血的伤口上,眼里满是歉意。


    “对不起,马上就是婚礼了,还把你的脸弄伤了。”


    “希望不会留疤。”


    余听寒哪里会责怪文喜夏,他反倒安慰文喜夏,说擦几天膏药就好,不会留疤。


    他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期待。


    “我们一定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婚夫妻。”


    文喜夏望着他,也笑了,十分温柔。


    “嗯,会的。”


    她当然会嫁给他。


    至少在段春生手里的底牌还没有全部亮出来之前,余听寒,依旧是最合适的丈夫。


    婚礼当天,余听寒脸上的伤口早已消失。


    两人并肩站在宴会厅,微笑着迎接每一位宾客。


    他们看起来,是那样恩爱,那样般配。


    也那样——


    幸福。


    文鹤坐在主桌,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万青松悄悄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看什么呢?”


    文鹤回过神,侧过头冲他笑了笑。


    “没什么。”


    她笑得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可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无人知晓。


    万青松也没有追问,只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台上。


    新郎西装笔挺,新娘一袭洁白婚纱,灯光落下,整个宴会厅都笼罩着柔和的暖意。


    “真好啊,一晃眼,大姐都结婚了。”


    文喜夏比万青松大一岁,这几年他一直跟着文鹤叫“大姐”,如今叫起来也十分自然。


    可看着文喜夏后谈恋爱,却先一步修成正果,而文鹤从来没有提过结婚这个话题。


    要说不急,那肯定是假的。


    万青松要提防的人太多了。


    实验室里那些假借讨论课题,实际上恨不得一天来八趟的年轻研究员;合作项目中那些嘴上说着交流学习,眼神却恨不得黏在文鹤身上的负责人;还有其他行业那些年少成名、家世优越、条件一个比一个好的青年才俊……


    有时候,他甚至会偷偷刷网上的评论。


    看见有人一本正经地留言:“我愿意立刻入赘那位”,他气得牙痒痒。


    好在文鹤的态度一直很坚决。


    她所有的公开场合,身边站着的人一直都是他。


    采访时如此,领奖时如此,出席会议时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万青松嘴角又忍不住扬了扬。


    可笑着笑着,又有点不是滋味。


    固然他们还年轻,但正因为年轻,一切又都充满变数。


    更何况,他还比她大三岁。


    万一哪一天,她忽然想体验和其他人在一起的生活……


    万青松抿了抿唇,默默把那个可怕的念头按了回去。


    文鹤给他的安全感,其实已经足够多了。


    甚至连手机都会顺手递到他面前,丝毫不介意他知道所有事情。


    虽然万青松一次都没有翻过,但她愿意给,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了。


    只是……


    人总是会贪心。


    如果能够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是不是就能再安心一点?


    婚戒、婚房、婚礼……甚至求婚方案。


    万青松不知道偷偷准备了多少个版本。


    却始终没敢迈出那一步。


    万一求婚失败怎么办?


    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相比起冒险,他宁愿继续待在现在的位置。


    至少,她身边的人还是他。


    就在这时,文喜夏提着婚纱裙摆走了过来,笑着朝文鹤眨了眨眼。


    “小鹤,等会儿记得来接我的捧花。”


    文东升刚想凑热闹,就被文喜夏笑着拍了拍脑袋,“你还没成年,不算。”


    文东升顿时一脸郁闷,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唯独文鹤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


    她望着文喜夏,“你要幸福。”


    文喜夏神色微微一顿,有一瞬间她以为文鹤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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