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柏心满意足了,他刚刚看着两个人的表情,就知道文鹤点菜点到了他们心上,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都提起来了。
还好还好,他没被落下。
“再来一份羊杂汤和炝炒白菜。”
文鹤放下菜单,推向其他人,“你们看看还要点其他菜吗?”
这场聚餐不是她起的,但这几个人都是因为她聚在一起,文鹤默认是她做东了。
幸好这家饭馆的菜色融汇南北,不然还真不好点菜。
不过还得点白酒,不用起开,只是为了满足要包房的低消。
万青松打开保温盒,他今天炖的排骨汤,但文鹤点羊杂汤时他没有阻止。
这份排骨汤不多,羊杂汤留给陈川柏喝吧。
他叫服务员多拿来碗,刚好装满第二碗。
他递给文鹤和文喜夏。
“希望不会太难喝。”
文喜夏眼皮跳了跳,她看着手上的碗,知道万青松原先是想只和文鹤一起吃饭。
但谁不是这样想的呢,文喜夏也没有谦让,顺手喝下。
汤入口先是清甜,随后肉香缓缓散开,咸鲜在舌尖化开,层次丰富。那肉也是,一抿即化,连软骨都炖得酥烂,汤汁浓而不腻,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文喜夏知道,这汤肯定很合文鹤口味,她妹妹就爱吃些软肉,尤其是他还把这汤的味提起来了。
她也确实猜中了,文鹤细细嚼着,眉头轻轻扬起,暗中观察的万青松一看就知道,妥了。
他这次的汤非常成功。
这种成就感不亚于他在看到自己有完美演绎角色时的激动。
吃的人开心,他这个做菜的人才会安心。
“这很好吃吗?”
陈川柏撑着头笑着看文鹤,眼里带了几分不自知的温柔,或许他也知道,但没人会点破这一点。
他自己倒希望有人点出来,不然文鹤这呆子什么时候才明白啊。
文鹤头也不抬:“很好吃。”
她也不说什么客套话,万青松做来本就是给她吃的,干嘛要分给陈川柏?刚刚她点菜已经给过他客套了。
她们只是同事兼朋友而已,她心里其实也烦陈川柏老是缠着她,就是朋友也不该缠这么紧的。
幸好手上这个项目快完成了,等做完她就换一个实验室。哪怕知道陈川柏这个人是怎样的性格,文鹤其实不喜欢他老是和她聊这些。
不怪文鹤这样想,之前读本科在实验室时她临时有事没锁数据,就被一个同在实验室的硕士研究生偷了去,毕竟文鹤手上成果那么多,眼红的人不少。
平时她经常邀请文鹤一起吃饭,也没少向文鹤套话,可见是早就在等这个机会了。
又是一个专业的,怎么她就不能偷下来假装是自己的?
但她错估自己,也错估文鹤了。
文鹤发现数据遗失时一点也不慌,那些数据就是她看一眼也记得,更何况这还是她自己做实验得到的,怎么可能忘记?
在那人正把这份数据加到文章里想要发论文时,文鹤就加快做好收尾工作,先发表了。
然后报警。
这事当时在学院里也出了名,有老师来当说客,说那人只是压力大,更何况她这不是没能使坏吗?文鹤这不是抢先发表了吗?不要得理不饶人。
“抢先?”文鹤向来情绪淡,这时候说话也是不紧不慢那个调,只是她那嘲讽的语气众人还是能听出来的。
“这不是我的东西吗?怎么还抢先了?”
“她这不是太可怜了吗?她一个女孩子不容易,你让让她又怎么了?”
其实是不想学院闹出丑闻。
出丑闻的事可比那个硕士研究生毕不了业重要。
只是他们开始不想亮出底牌,想着要实在不行再说让那研究生退学,换取文鹤的私下处理,总之不要闹在警察记者面前。
“你是没被抢过数据吧,才会这样轻松说起这件事。”
没有一点愤怒,只有想要大事化小事,小事化了的态度。
那人被问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是没被抢数据,但抢一作算吗?
在他的学生时代,他也曾对科研爱之深切,觉得自己要干一辈子科研。
可他还是做了行政。
并且今天在以另一方的身份说这话,如果年少的他看到这样的自己,会很失望吧?
文鹤才不管在场人的惆怅,该报警的还是会报,该找律师的她还是会找。
如果抢数据这个想法只存在于脑海里,文鹤管它做什么,她没那么多时间,但那人是落实了想法,也做出了行动,真正切切做错了。
如果被她抢数据的人不是文鹤,而是另一个记忆力更差的人,或者那个抢数据的人真“抢先”发布,那文鹤才算得上完美受害者吗?
让受害者完美,本来就是一件怪事、错事。
本来校方那边还想拿文鹤毕业和升学的事卡她,小女孩嘛,吓吓就知道退让了。至于不让她继续读?怎么可能!文鹤做得这样好,为他们带来这么多荣誉,谁舍得?
但文鹤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文鹤早联系了华大,她本来就在犹豫是在计算机专业继续深造还是转到机械制造,毕竟京大没有机械专业,她还需要去华大旁听机械课程,这些领导也算斩断了她为数不多的念想。
华大那边都要笑疯了,没见过这种对家的,哪里还能让这些人卡着文鹤毕业。
文鹤不懂那些摆不上台面的事,他们还不知道吗?
其实文鹤也不是不懂,但她懒得去管那些事,她的时间很宝贵。
不如把另一个棋子摆上来。
这件事也算让文鹤养成了习惯,她和陈川柏聊到的,都是些浅显的。
文鹤到底要做什么,陈川柏是不知道的。
某种程度上,陈川柏和万青松他们是一样的,他也不了解文鹤到底在做什么。
不过只是些自以为是。
只是一顿饭吃完,文鹤最先提出结束这个小团体。
文喜夏拿奖的事,文鹤也知道,礼物她也准备好了,她要带文喜夏去拿。
那是一辆东风小王子轿车,文喜夏才拿到驾驶证,但没怎么敢开,也就没买车,所以文鹤选了一辆体型并不算大的车。
这辆车对文鹤来说不贵,如果不是想着如果买贵的文喜夏担心刮到车不敢开,她就直接买辆跑车也没关系。
虽然她年纪小,但文鹤并不差钱。
不说她手上的专利,就是那些各种奖金累计在一起也是一大笔钱。
读书怎么会无用呢?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挤破脑袋也要卷上去。
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陈川柏脸上的笑容就跟变脸一样,一下就消失了。
“你不觉得你自己的存在很碍眼吗?文鹤她不需要你,你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吗?会做两个菜很了不起吗?这些厨师也能做,还能做得比你更好。”
“你能带给文鹤什么?你连她说的话都不懂,难道还想和她有什么共同语言?您快醒醒吧,这不是做美梦的时候,白日梦也得挑个好时间。”
万青松这下面对陈川柏是真想笑了。
只有知道自己有多理亏的人才会这样破防,陈川柏连着问这几个问题才说明了他外强中干的本色。
妄他之前还觉得这人碍眼,要围着文鹤的人都是这种货色,他才要带文鹤去庙里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邪祟缠身,毕竟暗处蛰伏的影子总是扭曲成一团,即便触碰会被灼烧得冒烟也不肯退,期待能换来神垂怜的目光。
“你在威胁我吗?”
万青松轻轻说,他是演员,模仿起文鹤说话的语气时有九成像。
“那你觉得自己有几分了解文鹤?文鹤如果用刚刚那语气说话,你知道她是在高兴、难过,还是应付?你通通不知道。”
“我可以学啊!”
陈川柏说的大声,人在无理时也会变得无礼。
万青松和陈川柏差不多高,却比他更显气势。他轻轻拍了拍陈川柏的右脸,在陈川柏惊诧的目光里说:
“她年龄那样小,我不想拘束她,没想到外面那些拴不住的狗还是会跑到她面前吠。”
“但也不错,也算让她知道什么臭什么脏,别以后往家里领。”
万青松从口袋里拿出账单在陈川柏面前晃了晃,以便叫他看清楚。
“今天是她做东,但是是我来付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在对方剧烈震动的瞳孔里,倒影出万青松脸上那能让人做噩梦的恶魔笑容。
“在她心里我早就是一家人了。”
万青松不拘于哥哥,朋友,竹马的身份。
哥哥可以变成情哥哥。
朋友可以变成男朋友。
竹马可以变成恋人。
他并不迫切想要文鹤弄清她的心,看清他的心。
他有什么等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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