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命运也许将发生巨大的改变,只有前进和挥手告别两种选择。


    残酷又现实。


    艾琪潜下心来看这段时间收集下来的错题集,她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识,她有天赋不假,可她的天赋还不足以让她不谨慎。


    她只想再多看一点,争取让自己拿一个好的名次。


    当初放下的大话艾琪在集训时都没做到,她已经自动把那段记忆从脑子里删除了。


    现在她只想让最后的分数能和文鹤靠近一点点,也算她没白来。


    别紧张,一定别紧张。


    丁雨桐手握着杯子,不停在心里默念。


    她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比赛,很怕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要是拿不到奖……带个光头回去,多让人失望啊。


    之前那些安慰自己,什么她才高一,以后还有机会这种话,这时候是想不起来的。


    人活一口气,此时再说这种话也太不应景了。


    她也想像她那样耀眼。


    被两个少女作比较的文鹤,心思没有放在竞赛上。


    做了这么久的题,她需要放松一下。


    文鹤拿出纸,又在那里写写画画,丁雨桐见怪不怪,倒是艾琪心里好奇,假装不经意凑过来看了一眼。


    纸上全是些推导公式,看起来没头没尾,一点也不像什么题的解法。


    她突然想起文鹤那与从不同的集训生活,不会是又在做其他事吧?


    但这次艾琪不说什么了。


    她已经学乖了,文鹤做什么那是她的自由。


    说不定这只是她放松的方式而已。


    文鹤手撑着头,已经到最关键一步了,到底该怎么才能推出来?


    怪不得前人对这个研究只能走到那一步,这确实不简单。


    这道猜想,究竟能否被验证,苏正德教授抱有很大希望,文鹤也是。


    直觉告诉她,这道猜想是会被验证的,只是早晚问题。


    她需要更多时间而已。


    睡前文鹤的脑子还卡着运算。


    说心里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她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门槛,那道紧闭着的大门也为她打开了一丝缝隙。


    光隐隐透过,只是锁还未彻底松动。


    明明就在眼前……


    明明就在眼前!


    “嗡”


    晓破天光,窗帘遮不住太阳东升的光辉。


    文鹤猛地惊睁开眼睛,同屋的两名少女昨天复习晚了,现在还在睡觉。


    文鹤轻轻从上床下来,她来不及去刷牙洗脸。


    她终于找到了那突破点!


    那困扰她许久的麻烦,在这个晚上突然破壳。


    大脑是如此神奇,又或者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文鹤昨晚在光陆迷离里找到了那根鱼线。


    她的鱼,就要上钩了!


    在无数反复中,倒下了一批又一批人,他们都没办法证明这道猜想。


    只差一步,一步——名为直觉或者叫做灵光一现的东西。


    那些数学家难道没有天才存在吗?


    可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有区别。


    天才靠着天赋打败普通人,那天才也要接受别的天才同样可以靠天赋打败他。


    而现在,文鹤找到了某种平衡。


    她静静坐着,手中的笔像是活了过来,狂蜂飞舞,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


    那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证明的猜想——正在文鹤笔尖悄然诞生。


    “文鹤!文鹤!”


    呼唤声响彻文鹤耳边,她一激灵,笔掉在地上。


    文鹤太投入了,已然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啊!”


    艾琪凑到文鹤耳边大声说,文鹤刚才就跟中邪了一眼,无论她们发出多大的动静,她都像是听不见一样,那双如黑夜一般的眼睛里像是酝酿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就像是真的有一场暴风雨即将降临。


    这让艾琪和丁雨桐莫名有些恐惧,直到眼瞅着时间一步步往前走,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艾琪才鼓足勇气叫醒文鹤。


    文鹤皱眉:“还差一点……”


    “差什么差,”丁雨桐也慌乱起来,文鹤怎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迟到了就不能进去了!你不是说好要赢吗,你都迟到了还怎么赢!”


    “丁雨桐,你拉着文鹤左手,咱们把她架着走!”


    艾琪真要上手拉文鹤了,她不可能自己走留文鹤在这里。


    她不认为自己能拿到第一,但她也不想除文鹤之外的人拿到第一。


    “哎,我还没刷牙呢。”


    文鹤摇摇头,虽然意犹未尽,但她已经把钩子和饵做好了,就只差一点点,新世界大门的锁已经开了。


    “这时候还管这个?跑跑跑,跑起来!”


    说着艾琪推了两人一把,既然文鹤清醒过来,那现在就是她们迈向命运的时候。


    无论她们是否被命运眷恋,起码不能辜负自己。


    在八点之前,她们抵达了考场。


    这次分了好几个考场,她们三不在同一个考场。


    文鹤走进考场时,四周很安静,或者说是肃静。


    但仔细看每个人的眼睛,里面全然是野心和渴望。


    每个人走到这一步都不容易,即便有紧张,可那紧张抵不过内心的渴望。


    几乎人人心中的情绪只能化为一个字——


    赢!


    文鹤按照自己的考号坐下,考号末尾两位数并不吉祥,是44,很少会有国人喜欢这个数字。


    但文鹤喜欢。


    两个4就是八,四平八稳,她差的就是稳。


    而现在,一切都很顺利。


    这不是一个不好的数字。


    或许不止是四平八稳。


    玻璃窗外蒙着淡淡的白雾还没消散,墙上的挂钟正缓慢走动,秒针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响。


    监考老师刚刚宣布开考,试卷翻开的瞬间,整个教室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卷子发下来,文鹤不禁挑眉。


    第一题只是扫了一眼,和那道猜想比起来简直浅显得惹人发笑,正确的思路已经浮现在她脑海中。


    那些草稿纸成为多余的存在,文鹤笔尖在试卷上落下,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文鹤身后,那他就会发现她解答的速度快得惊人。


    就像是不需要思考,而是在写某种一眼就能看透、没有任何挑战的东西。


    刚开始文鹤还并不明显,她只是比旁边的学生们看起来年龄小一点,个头矮一点。


    可慢慢的,文鹤的特殊开始显现。


    在有的人停留在草稿上,有的人开始往试卷上写字时,文鹤翻页了。


    其实那样的声音并不大,但这次考试为了方便区分,草稿纸和试卷的材质是不一样的,它们翻页的声音也不一样。


    它是那样刺耳。


    有考生的笔尖顿了顿,好一会儿没有下笔。


    有考生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松了一口气继续写。


    时间还这样早,指不定就是不会写所以翻卷写下一道题了。


    可这时候他们太紧张了,忘记竞赛题比不得平时考试,不是说不会写就往后面做题,总能得到几分。


    竞赛题是一题比一题难,总共也就三题,没有一道题是善茬,不然为什么四个半小时还有一大把人写不完。


    但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候,把心分出来注意别人,是一种浪费。


    没人再去注意那不同寻常之处。


    任何疏忽在这顶尖赛场里都会带来遗憾和痛苦。


    时间的流动不再变得缓慢,或者该说是在飞快流逝,从慢悠悠的走路,变成了跳,最后径直跑起来了。


    变化的是时间吗?是人心。


    文鹤轻轻转动笔,看向今天这场考试的压轴题。


    题目很长,长得像是在做语文阅读。


    要想解开它,还要先读懂它。


    这道题的核心是组合极值,它的难在于解题逻辑要精准有说服力,不仅要用涉及构造来达到最大值,还要证明它不可能被超越。


    是足以让考生停笔发呆的题目。


    文鹤把试卷向前推了推,左手托住下巴,眼睛微微眯起。


    题目中的条件杂乱、冗长,但这才有意思。


    前面那两道题太简单了,在找到那道猜想关键点的文鹤眼里实在没什么意思,让人提不起劲来。


    答对有什么意思,只有她一个人答对才有意思。


    文鹤轻轻闭上眼,如果不是她的手指转动着笔,监考老师险些以为她睡着了。


    是放弃了吗?好可惜,都走到这一步了。


    台上的监考老师暗自想着,出于老师的身份,他对这位没有教过的学生也会有一两分可惜的情绪。


    但数学就是这样残酷的学科啊,不仅仅是会与不会两种选择,还有答出来了可答案却没有别人好的遗憾。


    在这世上,有数学才能的人不少,有人天生对数字敏感,有人有解题直觉,有人可以凭空构建空间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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