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应该的,辛苦章老师了。”


    文竹不停赔笑,她对老师向来是尊敬的,尤其对方还特意跑一趟来通知她。


    章纯提起包,最后看了一眼文鹤,忍不住摇头说:“文鹤家长,还要麻烦你规范好文鹤。小孩是很聪明,可也不能走歪了,你知道的,大家都很期待文鹤,也都在看着文鹤呢。”


    关上门,文竹长吸一口气,总算憋出个笑,她要好声好气询问文鹤,这小孩和其他人不一样,她要好好说。


    可得知文鹤打罗顺是因为觉得他做错了就该有惩罚时,文竹还觉得文鹤孩子心性而已。


    直到文鹤说:“妈妈你不是一直教我,犯错了就该受到惩罚吗?你打我时我也没有躲啊。”


    所以文竹打她时,文鹤没有任何反抗和辩解,因为她确实做错了。


    终于,那一直被文竹有意忽略,她第一次打孩子的记忆,在文竹脑海里醒过来。


    好一会儿,文竹颤抖着唇,好几次想要开口,又咽了下去。


    “你是在怪我吗?”


    文鹤摇头,“没有。”


    脸深深埋进掌心,泪水从指缝间穿透,滴在地上。


    “对不起”


    最后,文竹哽咽道。


    文鹤皱眉转身,文竹听见动静,哭泣的动作一顿,几乎是立刻僵在那里。


    那一瞬间,文竹心里闪过几分慌乱和紧张。


    文鹤,是不要她这个妈妈了吗?


    “妈妈,不要哭了。”


    文竹抬起头,文鹤一手拿着一条毛巾,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杯温水。


    终于,她再也没忍住,紧紧抱住文鹤,非常紧,紧到像是害怕失去怀中的文鹤。


    “你没错,一点也没错。”


    “妈妈明天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她做错了一次又一次,可谁也不能越过她欺负她的孩子。


    她不想彻底失去这个孩子,她也是她视作珍宝的孩子啊。


    是她曾求神拜佛,只希望健康长大的孩子啊。


    第25章 文鹤,她保定了!


    “这个给你”


    文鹤低头,五颜六色的发夹让板实的木桌都变得生动几分。


    “下次不用问你姐姐借了,她的那些发夹不适合你。”


    文喜夏的发夹上总是有些什么黄色红色的花和蝴蝶,可那不适合文鹤。


    万青松其实还想给文鹤买合适的鞋和衣服,专买蓝色的。


    文鹤在看到蓝色封面的书时目光会停留更久。


    好歹万青松还是有理智,知道那不合适,但再怎么他也要文鹤收下这些发夹。


    她该有属于自己的发夹。


    越素的发夹越适合文鹤,她是那样可爱,怎么能让别的东西抢了她的风头。


    视线停在那些发夹上,文鹤想要说什么,只是抬起头,万青松的目光移向了窗外,十指紧紧抠着木桌。


    文鹤顿了下,“谢谢你,我很喜欢”


    万青松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遗憾,他以为文鹤会叫他“哥哥”呢。


    其实昨天万青松不仅买了发夹,还买了两把木梳、亮晶晶的手链,以及贝壳串起来的挂坠……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等冷静过来时,手里就拿了这么多东西。


    但没关系,有一就有二,文鹤收下了发夹,他只要不全部拿出来,而是选择循序渐进,这些东西他肯定能送出去的。


    既然已经完成了心愿,万青松转移话题。


    “今天你父母来吗?”


    “我妈妈来,你呢?”


    “你知道的,我爸太忙了,他就叫我小姑来,挺好,我小姑她很讲理的。”


    讲理?


    “你家小孩给我家小孩打伤了脸,还好意思叫家长啊?都不先道歉的么。”


    万珍双手抱臂,长长的眼线包住了下眼睑,像是被打了一拳的青乌色眼影极具存在感。


    虽然嘴里嚼着口香糖,可她吐字清晰极了。


    “我家罗顺这脸上不也青一块紫一块吗?”


    罗顺他爸罗江不好过来,叫来了老婆刘萍,此时她也不甘示弱托着罗顺的脸想叫万珍看清楚。


    “呵,”万珍发出轻蔑的笑声,“我家小松长什么样,你家小孩长什么样?这事还不是因为你家小孩欺负人家小姑娘,手痒就自己也留个长发,自个儿抓个够。”


    刘萍只觉得万珍这人蛮横不讲理,可来之前罗江交待过她,要和气,万青松他爸是局长,惹不得。


    余光闪过旁边拉着文鹤的文竹,刘萍抿了抿嘴,这人也不好说。


    校长现在把文鹤当眼珠子看,而且来日文鹤要去京城参加比赛,要是在所有人面前告状,她家罗顺不就出名了?还是这样的恶名!


    唯一能对付的是……


    刘萍那双滑溜溜的眼睛很快对准站在角落皱眉苦脸的女人。


    王霞拉紧叶春妮的手,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那样乖巧的女儿居然有一天会打同学,还是教导主任的孩子!


    她在家里已经教育过叶春妮了,叶春妮畏惧地抬头看了一眼王霞,不敢将手收回。


    长袖下的手臂全印着是用木棍打过的红痕,要很久才能消下去。


    她已然知错,不该上文鹤的当,就是罗顺招惹她也是她自己的错,像以前那样忍下来就行的事,偏偏闹这样大,还把家长都叫来。


    这样想着,叶春妮幽怨地看向文鹤。


    王霞没注意女儿的小动作,见刘萍也在看她,她赶紧拉住叶春妮上前道歉,“是我们春妮的问题,罗顺同学也只是想和她玩闹,但这孩子反应大了一点,没想到影响这么大。春妮,快跟罗顺同学道歉!”


    罗顺扬起头,眼睛完全不往下看,像是眼里没有叶春妮这个人似的。


    “对不起!是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叶春妮的脸红透了,像是糜烂的果子,手指轻轻一碰,细细密密的浓流就会顺着留下来。


    鞠躬也好,跪下来也行,只要妈妈不要再对她说她对她失望透顶就好。


    “你哪里错了?”


    文竹没有拉住文鹤,或者,她就没有用上几分力气。


    “你就是文鹤吧,”王霞皱眉看着文鹤,像是在看一个凶手,“我知道你很聪明,可我女儿和你不一样,她很笨,分辨不出好坏,和你玩不来的。”


    文鹤当然是凶手,抹杀她女儿乖巧的凶手。


    要说王霞最讨厌在场里的谁,那一定是文鹤。


    “这算不算指鹿为马、颠倒是非?”


    “什么?”


    对上那双大得有些吓人的眼睛,王霞心里猛地一跳,几分不知所措缠绕她的心头。


    她只觉得瘆得慌。


    “她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她打人了啊,如果不是你使唤她,春妮哪有胆子敢打人哦!”


    说到这,王霞有了几分底气,语气阴阳怪气极了。


    这事儿说到底,叶春妮是被指使的,不是主动的,她的孩子本性是善良的,哪里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只要以后不让叶春妮和文鹤玩,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春妮还会是她最爱的女儿。


    “可她被罗顺欺负了啊。”


    “他们只是在闹着玩而已,小孩子家家的,不都这样吗,你拉我的辫子,我扯一下你的袖子。你怎么这么较真!怪得很!”刘萍插嘴,她不觉得自家儿子扯小女孩的头发是在欺负她。


    眼前闪过叶春妮的脸,见她眉眼清秀,刘萍心里还有几分嫌弃。


    这不就是老把戏吗?单纯的小男孩喜欢漂亮女孩,就会揪她辫子。


    叶春妮该高兴才是,这说明她长得还可以,不然都不会有男孩来逗她。


    对,逗弄。


    刘萍把这事定义在了逗弄上。


    就像人喜欢小猫,会摸上几手,给它顺顺毛那样。


    看着叶春妮低着头不发一言,只是她面前的地面湿了一小片。


    文鹤靠近刘萍,“阿姨,我有事想要跟你说,你靠近一点可以吗?你太高了。”


    没用敬称,刘萍脸色黑了一分,可看着眼前小小的蘑菇头,想着应该是女孩面薄,想道歉但不好意思大声,她就顺着文鹤的意思,弯下腰。


    “要说什”


    么这个字还没说出口,快、准、狠的一巴掌打在了刘萍的左脸上。


    ——“啪”


    余声在这个屋里久久荡着,没有一丝散去的迹象。


    “阿姨,我也是小孩,和你开玩笑呢。闹着玩的,你不会介意吧?”文鹤笑了,脸颊上露出的梨涡像极了文竹。


    原来她也有像我的地方啊。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文竹却有些走神,文鹤越长大,像她的地方越少。


    或者该说,她的长相太像段春生了。


    而文喜夏又是另一个极端,像极了她。


    被小孩子这样戏耍,刘萍哪里还记得丈夫的叮嘱,扬起手就想给文鹤来一巴掌。


    母子连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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