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封信, 沈云卿还有些欲言又止,姜禾接到他的暗示,用眼神回应、示意他稍安勿躁, 心中也好奇有什么话连他的舅母邹大人都不能听。


    好在姜禾派出去的人天黑前就回来了, 他们打听到了,与邹小郎一同消失的御仆名常岩,她并非仆籍, 只是邹府那位年长御仆的徒儿, 入京后跟着她学习驾驭之术,故而一直在邹府之外的民巷赁屋居住。


    按理来说, 每日清晨她都会雷打不动到邹府来学艺, 顺便给师傅帮忙, 可常岩不仅今日早上没来邹府当差,秦典军带着王府的人去她家中瞧了, 也不见她人, 于是又问了同院的邻里街坊,昨夜也没人见她回去过。


    “这常岩可念过学堂?”姜禾问秦典军。那封勒索信还捏在姜禾手里, 这是她们目前最大的线索,这里头的内容不同于家书等普通书信, 绑匪恐怕不会假于他人之手, 徒增风险。


    秦典军摇摇头, “常岩到京城不满一年, 平日里也常常早出晚归,与邻里并不熟稔, 故而大家对她的底细也不甚清楚。不过我翻看过她的家中,并未见到过书籍笔墨等物。”


    给常岩授课的那位御仆师傅也在场,是邹大人令她过来接受问话的, 她见这个问题她能回答,于是适时上前作揖答话,“回禀几位上官,常岩此人喜善言谈,家中的仆役都曾听她吹嘘过,她幼时家中尚未落魄时,也曾上过好私塾,平日瞧她也是能识文断字的。”


    姜禾于是立刻将那封勒索信转交给这位提供线索的年长御仆查看,“劳烦您辨认,这是常岩的字迹吗?”


    “大王是怀疑,是那常什么拐带了我的男儿?”邹大人心急如焚,即使只是猜测,也想求快点一个答案,心里才能略微安稳些。


    “只是一种可能罢了。”姜禾又不是神算神探,只不过这种弱势群体失踪的案子,大多是熟人作案,或是有人里应外合打配合。


    否则邹小郎一个深闺男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就那么巧,少有的一次外出饮宴,还就刚好撞见了邹家主夫韦氏提前离席这样好的机会,人就失踪了。当然,也有可能真是巧合,勒索者不过是随机作案绑架贵男、谋取钱财,正好撞见了倒霉的常岩和邹小郎,只不过事发在城内,这样的可能性太小而已。


    但年长的御仆慢慢摇了摇头,面色有些犹疑不定,“似乎......不太像,哦,之前他还替我写过家书,那字怎么说呢,方正是方正,但没这个俊。”


    “家书呢,拿出来比对一番不就知道了。”既然常岩家中没能找到她的笔墨字迹,那这仆役手中的家书就是目前唯一可以用来比对的证物了。沈云卿少有地插话,失踪的邹淑与他虽然没怎么见过面、感情淡薄,但他们二人也算表兄弟,邹大人于他又有大恩,沈云卿心里自然也是着急的。


    “啊,家书,当然是寄回家了啊......”御仆挠了挠头,表情有些迷茫和无措。


    问话的三人齐齐沉默,邹大人暗道好险,情急犯蠢的差点就是她了,而犯蠢的本人此时恨不得原地钻进地里。


    之后沈云卿就沉默了许多,没怎么再开口说话。姜禾从御仆手中接回了那封勒索信,既然御仆提到了字迹风格,姜禾也就多心再看了几眼。


    的确,这上面的字迹风格小巧隽秀,若常岩只是幼时读过私塾,那恐怕要后期勤加练习才行,只是秦朗说她家中并无书本纸墨,又与这一点相悖。


    综合御仆的证词,可见这勒索信应该不是常岩所书,但若是悍匪歹徒、草莽之人所书,岂不更加不合常理。故而姜禾依旧倾向于熟人作案,只是还能有谁呢......


    “邹大人,我对你府上并不熟悉,为稳妥计,还请您带秦典军去府上各处查探一番,也好为今晚捉贼做好准备。”姜禾示意秦朗跟上邹大人,邹大人自然无不配合。


    人都走了,姜禾这才看向沈云卿,“说吧,刚刚还发现了什么?”


    沈云卿本就不是张扬的性子,刚刚又在姜禾面前出了丑,一时反而拘束起来,不敢大胆发言了。


    姜禾自然也看出来了,“云卿,放心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沈云卿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有些恍惚,有时候他都快忘记自己的本名了。云清,好像又将他拉回了少时闺阁无忧的时光,那时候他的世界有一家之主的母亲支撑,仿佛永远风清云净。可一朝云氏遭变,他侥幸逃脱,不得已接过了一切,全族所剩无几的希望,也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多年来他从来不敢松懈片刻,就怕丝毫的脆弱会击碎他的坚持。


    沈云卿恍惚地看着姜禾,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几乎知道他所有的秘密,她永远是那样镇定自若、云淡风轻,她的温和、她的出言安慰让沈云卿突然感觉到了累,仿佛多年的苦痛一朝全部爆发,他的委屈终于有人可以诉说。


    沈云卿微红了眼,躲闪着没有让姜禾瞧见,强装坚强道,“是......我的确还有别的发现。”


    说起正事,沈云卿终于忍下情绪,面色转而变得有些复杂,“我在邹淑的房中,还发现了一些话本、诗集、画作,另外还有一妆奁,看位置是常用的,但里头却是空的。”


    除了疑似失窃的妆奁,姜禾有些没听明白沈云卿发现的其余疑点,“话本什么的,有什么不对吗?”她平时没仔细瞧过后院夫侍们的私人物品,但这些不过是消遣之物,听起来没什么异常啊。


    沈云卿被问住,这也是他刚才没有在邹大人面前直言的原因,他委婉地措辞,“......都是些违禁之物。”


    姜禾闻言大骇,什么!难道邹大人的男儿竟对朝堂生出了异心,邹大人知道吗,这件事和邹小郎的失踪有没有关系,和云家的旧事又有没有关系......姜禾联想迅速,谁知道了她的心声都得感叹一句大王多疑。


    见姜禾面色严肃,还有些纠结,沈云卿这才反应上来她想歪了,连忙重新解释,“大王误会了,是那方面的......禁物。”


    话本,是才子邀佳人、白身聘公子云云的□□;诗集,是艳词春曲;至于画作......更是难登大雅之堂!


    “哦哦。”姜禾秒懂,不过那也没什么吧,她记得这种类型的话本子连如意都有,尺度虽然大了点,是那种搁现代满屏小广告的程度,不过这种东西,谁还能管到别人闺房里去呢。


    沈云卿却依旧皱着眉,“邹大人治家极严,听闻韦氏也刻板守旧,男郎出赘前由家中主夫约束德行,邹淑理应很难接触到这种东西才对。”


    姜禾心道那你可真是小瞧我们小说人的毅力和决心了,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姜禾也就认真记下了这个线索。


    沈云卿刚才没有当众提及此事,也是怕传出去坏了邹淑的名声,毕竟有与人私相授受的嫌疑。


    刚好沈云卿提到了邹韦氏,姜禾顺便问起,“对了,韦氏会写字吗?”


    这位也是姜禾心中的怀疑人选之一,毕竟他身上也有诸多疑点。


    其一,王夫提起过,韦氏在浴兰宴那日,“正好”身体不适,提前离席,也就错过了与邹淑同乘,二人没有同行回府。


    其二,事发之后,韦氏既不提议报官,也不急着找人,反而撺掇着邹大人闹到了王府去,于情于理他的处理都不合宜。


    其三,他进邹府的时间短,比邹淑这个名义上的男儿年纪也没长上几岁,听王夫说他还急于将邹淑赘人,另外,姜禾之前想进邹淑闺房查探时,他看重邹淑的清白甚至多于安危,以上种种,足可见二人的关系一般,甚至并不融洽。


    只是可惜,沈云卿是真的与这位舅母后聘的主夫不熟悉,他也不清楚韦氏是否会书写、字迹如何。


    也见着天快黑了,姜禾为了沈云卿的安全考量,并不想他待在外头,于是姜禾干脆派沈云卿去盯着邹韦氏有无异动,最好能弄来他的字迹比对。


    邹府外有她和秦朗蹲守贼人来取钱就足够了,姜禾也很好奇,五百两白银用现代的计量单位换算,大约有三十至四十斤,这勒索之人来邹府取钱,难道不怕被抓吗。就算是知道邹府的人会投鼠忌器,害怕贼人撕票,不敢即刻捉拿他,但四十斤......也挺沉吧。


    说蹲守就蹲守,姜禾被轻功极佳的初九夹带着躲在树上,她也算是知道这些本事了得的暗卫姐姐们平时都猫在什么地方了。


    等终于到了亥时,姜禾努力睁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邹府外石像旁的大包裹,里面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是临时从王府支出来的。


    姜禾特意制止了邹大人用银票,就是想看看那人要怎么带走这四十斤,这样贼人也跑不快,她们就算要拿人也方便不是。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华华镜」姐妹的营养液~


    感谢「苏白」姐妹的营养液~


    驭兽师封面已出图,八夫美工老师说还得两三天(搓手


    第54章 失踪的贵男end


    夜深人静, 邹府外一个人影都没有,姜禾旁边的初九突然皱起鼻子,猛吸了几口气, 之后又快速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