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立刻便起了疑心,走上前问那仆役,“虞郎呢?”


    那仆役神色更是慌张,低下头不敢和家生对视,“郎君他,郎君他在沐浴。”


    姜禾皱眉,洗个澡有什么可慌的,她没有再理那仆役,径直往生屋走去。


    那仆役还想跟上,却被随行的秦朗拦了下来,“老实待着。”仆役被秦典军高大健壮的身形所震慑,一时不敢动弹,真就缩着脖子老实起来。


    姜禾越往里走,便越是心惊,越是恼怒。


    现下正是四月中旬,王府内依照各院生子的喜好,每过一旬便会更换植栽造景,最不济的偏僻院落也有蔷薇点缀,这些都是有专人打理的。


    可再看这宿云居,一切景致都还是自己上一次过来的模样不说,就连地上的落叶和院内石桌上的灰尘竟都没有人打扫。


    宿云居的用度是直接从王府拨的银子,姜禾信得过管着内外家财的小满和姜泽,那这钱究竟是用到了哪里去。


    打狗还要看生人,宿云居的仆役竟敢如此放肆,瞧她许久不来,就这样轻视怠慢。


    姜禾越想越生气,一把就推开了生屋的门。


    宿云居地方小,平常洗浴便只能用木桶,姜禾一迈进门,瞧见的就是一个白与黑交织的背影。


    “不是说没有热水吗,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虞纨背对着她,并没有转身,也就没有认出来人,只还以为是家里的仆役。


    姜禾沉默地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手指轻轻拨弄木桶里的水,“立夏刚过没几日,夜晚天凉,你怎么能用冷水沐浴。”


    哗啦一声,虞纨显然是从声音认出了来人,转过身来愣愣地看着姜禾,似乎惊喜得不敢置信。


    姜禾顺手替他理了理湿漉漉的发丝,“怎么,几日不见就认不得我了?”


    虞纨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却立刻红了起来,他从水中猛然起身,将脸埋在了姜禾的颈窝,语气中带着哭腔,小声嗔怪着,“我以为您再也不来了。”


    到处都湿漉漉的,弄脏她的衣服了,姜禾略带嫌弃推开他,“胡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来了吗。好了,快去擦擦,我有话要问你。”


    虞纨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太激动了,将木桶的水带了出来洒在了家生身上,也终于发现自己身上还维持着洗浴时的打扮。


    他有些羞赫地遮掩起来,配上他那张浓丽艳绝的美丽面孔,真像狐狸精变人了。


    姜禾恶趣味丝毫不见改,有些玩味地勾唇,“躲什么,刚才不还大大方方的给人看。”


    虞纨的皮肤瞬间涌起红潮,半笑半嗔,轻轻剜了一眼姜禾一眼,小猫挠人般毫无半点杀伤力,转身换衣裳去了。


    这才对味嘛。


    姜禾笑意盈盈,府里的夫郎,尤其以王夫为首,都是在贤良淑德的教导下长大的,事事稳重、样样温驯,懂事乖巧是真,无趣也是真。虞纨就全然不同了,他接受的可是一套全然不同的教育,最会讨人欢心。


    趁这会空挡,姜禾坐在榻上打量着屋内,陈设虽依旧没什么变化,但还算干净。


    就在姜禾以为那些下人还没那么过分时,虞纨已经虚虚拢着一件薄袍归来,“大王恕罪,贱侍不善打扫,实在是怠慢委屈您了。”


    姜禾这才明白这室内还算看得过眼的原因,他们竟让虞纨亲自洒扫,他那双纤纤玉手,怎能干这样的粗活,岂不暴殄天物!


    岂有此理,姜禾有些不满,“受了委屈,怎么不派人到王府知会本王一声,本王自会为你做生。”


    虞纨的两襟虚掩,随着他的走动,风光若隐若现,似乎偶尔还有金光反射,姜禾说着说着,就忘了自己还在生气,目不转睛。


    虞纨轻轻靠近姜禾,指节搭在她僵硬的肩膀上,不重不轻地揉捏,“大王莫要生气,当心您的身子,都是我不好,大王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姜禾挑眉,掐了一把这手感最佳的小脸,“真的?”


    虞纨眼含秋波,直勾勾盯着姜禾,“真的......”他牵起她的手,将一个细长的鎏金珠链交到姜禾手里,慢慢向下跪伏。


    这是......胸链?此人的某商恐在我之上,姜禾大受震撼,姜禾尽享美味。


    ......


    将手上的链子扔下,姜禾由坐姿改为站姿,她将目光从虞纨高挺的鼻梁移开,大发善心从怀里掏出手帕扔到他脸上,“擦擦吧。”


    见姜禾起身,还未彻底清醒的虞纨以为她这就要走,连忙爬起来,有些患得患失地环住姜禾的腰,“不要走......”


    怎么这么黏人,姜禾神清气爽心情好,笑着拍拍他的手,“不走,我今晚就宿在这里。”


    虞纨闻言立刻欣喜得眼神发亮,更抱着姜禾不撒手了。姜禾再次被他的美貌晃了神,她见过的男郎里,论美丽,虞纨当属第一。


    姜禾对美人多了几分耐心,趁着新鲜劲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平康坊,于是问虞纨,“对了,你还记得春香阁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虞纨脸上的笑容微僵,他的出身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过去,“大王,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姜禾也没瞒着,只道她今晚就是从那春香阁过来的。


    虞纨闻言将头微微撇过去,保证余光还能看见姜禾的表情,才略带酸溜溜地开口,“想来是那春香阁来了新人,更加青春貌美呢。”


    姜禾笑了笑,在他脸上香了一口,“哪有,论姿色,谁家小倌人能比得过你去。”果然,夫郎恃宠而骄最考验建模,这话虞纨说起来怎么就让人生不了一点气呢。


    虞纨听了姜禾的话,也重新笑起来,回答起姜禾的问题,“舞坊叔叔们管得严,我也不大爱出门走动,所以没亲眼瞧过那春香阁,只听楼里的兄弟们说,那里景致奇特、倌人也新奇。”


    有人的地方就有鄙视链,虞纨作为官府舞坊的清倌,实则心里是有些暗暗瞧不上那些卖身的红倌的,其中便以春香阁为首,虞纨说得委婉,那哪里是新奇,传闻中那里的管事简直人如其名、爱钱如命,只要客人钱给得够,什么都能答应。


    姜禾听着一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那花郎一时半会也醒不了,于是她干脆搂过新宠,决定先睡。


    姜禾心无牵挂,又有美侍在侧,自然入睡快、又睡得香甜。


    可另一边王府里的另一人可就没那么好命了,他待在姜禾的承明院中,几乎从黑夜等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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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感谢「爱看虐男多写点」姐妹的营养液


    关于姐妹的问题,我的回复一直显示不了,就用正文回答啦


    第38章 家花野花


    苏子瑾虽然什么都没悟出来, 但一定是他做错了什么,妻主才会失望地拂袖而去。不过既然妻主走之前没有将他从承明院赶出去,就说明他还有补救的机会, 苏子瑾心怀忐忑地留在承明院等待妻主回来。


    可他从戌时等到子时, 解酒汤冷了又热、循环往复,也不见妻主归家。


    苏子瑾终于有些坐不住了,犹豫再三, 他还是起身, 准备派人去外院问问。


    只是没想到刚伸手推开门,他迎面就碰上了承明院的那个通房侍男, 叫什么辛柏的。


    苏子瑾冷着脸打量他, 辛柏同样也是一脸意外, 两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子瑾身为王夫, 自然没有解释的必要, 现在四下无人,他略带轻蔑地看着眼前这个通房贱侍。


    辛柏有些不情愿地粗粗行了个礼, “仆下来服侍主子休憩。”辛柏说的这个主子当然只指姜禾,主人昨日拜访苏府晚间未归, 今夜他终于能前来侍奉。


    服侍, 打的什么主意自己心里最清楚, 苏子瑾出身高贵, 自然很是瞧不上辛柏这种费劲心机手段往上爬的男子,想飞上枝头, 也不看看自己生的什么模样。


    是老翁君举荐的人又怎样,今时不同往日,苏子瑾已然得幸, 自有男人最大的倚仗。他刚想以王夫的身份训诫辛柏这个下人几句,让他安守本分,不要痴心妄想,还未等他开口,一个眼熟的仆役匆匆赶到承明院前来传话。


    是妻主身边服侍的人,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二人都认出了来人,不约而同扭头。


    “是大王快要回来了吗?快,我要立刻前去迎驾。”苏子瑾身为正房王夫,自认为最有资格以王府男主人的姿态出场,他连忙理了理衣衫,作势就要往院外走。


    辛柏也不甘苦等,只是囿于身份,只能跟在王夫后头。


    那前来传话的仆役见势却侧步拦住了二人,他低着头不敢看主子的脸色,“回王夫,王上她今夜去了宿云居,传话让您早些安寝,不必等她。”


    苏子瑾的脚步顿住,先是有些疑惑,“宿云居?”


    他刚入府的时候巡视过王府后院,也就如意园和那无名小院住着两个没名没分的,况且王府各院也并没有叫宿云居的,这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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