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听你那男侍说,林氏昨天还好好的?你再仔细想想,这几日他可有什么异常之处?或是他可有得罪过什么人?”姜禾没有回答熊二关于林秀的问题,接着反问她,又借着假抿碗里的水,观察着熊二的反应。


    熊二一个在军营待过的人,早就习惯了服从上官的命令,她仔细回想起这几日家中的事。


    好像真没什么怪异之处,她回家总有热乎饭吃,她娘的身体也好了许多,有时她醉酒归家,家中竟还奢侈地留了微弱的灯烛。至于林氏,他每天都在做什么、状态如何,熊二姐却觉得模糊,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但日子一天天不都是这么过的吗,也没什么特殊的。


    若说这唯一的不同之处,也就只有前几日一个普通的傍晚,林氏神神秘秘领她去了柴房,从此家中便多了一口人。


    难道和果儿有关?熊二姐想起果儿那副柔弱怯懦的模样,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熊二姐如实将上述情况说了,“至于结仇,秀儿性子好,待人也好,他没事也不怎么出门,能有什么仇家。”甚至外面那些男人胡乱编排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他也从不为自己辩驳几句。


    “林氏可曾......”姜禾有些不想绕弯子了,想问林氏在外边有没有不正当关系,但话还没说完,熊二姐便急忙打断了她。


    “不曾!”熊二姐的语气突然明显加重了几分,语速也更快。


    姜禾还想再问什么,熊家的大门却再次被敲响了,来者肆无忌惮般,拍得门震天响。


    天色渐暗了,竟然还有人跟姜禾她们一样,在这时候来访。


    熊二姐的脸色很不好,姜禾注意到,那小侍果儿在门被敲响的时候就躲起来了,熊家二老也闭紧了里屋的门。


    姜禾和姚大人二人来访时,他们的反应可完全不是这样。姜禾立刻意识到,这个家里剩下的四口人,恐怕都清楚来者的身份。


    这样特殊的情况,熊二刚才竟也没有提及。


    姜禾倒要看看,来人到底是谁。


    门开了,一位锦衣华服的女子大大咧咧站在门外,丝毫没有避让四方邻里窥视的意思,也让姜禾知道了姚大人提议自己换身衣服再来有多明智。


    “你又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熊二姐粗声粗气,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拳头也攥得紧紧的。


    来人却完全没有将熊二姐的愤怒放在眼里,她斜叉着腰歪歪扭扭站着,浪荡不羁的风流。


    但在看见门内还站着姜禾的时候,来人明显愣住一瞬,而后立刻换了神情,仿若换了个人般,熟稔、恭敬、又略带着一丝恐惧。


    “见过镇安王,您怎么也在这儿。”


    嘶,好耳熟的声音,好面熟的一张脸,是她!姜禾终于想起来人是谁。


    赏花宴上,文渊侯世子冯宝彩曾对兄长出言不逊,当时就是她劝告冯宝彩要谨慎言语。也是她,在姜禾穿过来的那晚,以狐朋狗友的身份怂恿、撺掇原身强抢了卖艺不卖身的清倌虞纨回去,当晚她还灌了姜禾不少酒。


    虞纨交给姜禾的那个名字,就是她,一位在京城里也算排的上号的纨绔,从来不讲礼法的礼部侍郎之子,元术。


    原身当时没来得及看清京中局势,还拿她当朋友,现在的姜禾却清楚,元术的母亲礼部侍郎是文渊侯一党。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姜禾面不改色,也没管一旁已经跪伏在地的熊二姐,只是笑容多了几分阴恻恻的真心,“来人,把这位元小姐给本王好生请回去吧。”


    姜禾一声令下,藏在暗处的无相楼影卫即刻便动了手,她们在阳光下动手时总是扮作王府侍卫模样,从不惹人起疑,兄长说得没错,姜禾用她们的确用得很顺手。


    元术丝毫没有反抗,不知道是知道反抗了也无用,还是根本无心反抗。


    姜禾就近把人带回了姚大人家中审问,“你和那熊家林秀是什么关系?这么晚了,你去熊家干什么?”


    说是审问,但让姜禾没想到的是,元术配合度太高,简直就差抱头求饶了,“什么关系,还能是什么关系......自然是眠花卧柳的风流关系,他倚门卖笑,我花钱寻芳咯。”


    姜禾黑脸,拎起姚大人家的扫帚当大棍就撵着元术跑,“春香阁的男郎还不够你玩吗,非要招惹良家男!”


    元术只当旧日狐朋狗友转了性,又藏着别的心虚事,捂着屁股边躲边跑,跟姜禾两个人环着姚大人玩起了秦王绕柱。


    “就这么点事,你至于吗你!我和那林郎你情我愿的,我还看他可怜,还接济了他家,懂不懂啊你,我这是风流潇洒、洒脱不羁!”


    呵呵,少跟她在这玩成语接龙。


    不等姜禾接着讽刺她,一个扮作影卫的侍卫即刻上前打断了姜禾,递给姜禾一封急信,“大王,莫仵作的验尸结果出来了。”


    姜禾隔开一脸好奇的元术,展开信纸和姚大人一起看。


    「死者体内无药物使用痕迹、身上无其他外伤,脖颈勒痕系致命伤,索痕位于喉结上方、呈八字马蹄形,索痕与现场证物纹理一致。」


    “难道竟真是自缢。”姚大人有些犹疑,实在是熊家的情况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古怪,可证据却显示是自尽。


    “自缢?谁死了?你俩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一旁保住了屁股的元术还一脸迷茫,连连追问着姜禾。


    姜禾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些无语,您倒是动动脑子想想她和姚大人刚才为什么在熊家呢。


    “是林秀,他被发现悬吊在圣母山大殿上。”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又一整天过去了,元术这个整日在京城中纨绔浪荡的大小姐竟会不知道?大晚上还巴巴地去了熊家,明目张胆想要过夜。


    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在做戏,为了洗清嫌疑?姜·看谁都有嫌疑·禾再次上线。


    而嫌疑人元术在听到死者名字的那一刻起就进入了时停状态,回过神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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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感谢「璎缨撄」姐妹的营养液,爱心哟


    第30章 圣母殿悬尸end


    完了, 这事闹得这么大,要是让她娘元大人知道她敢招惹良家男,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元术缩在姜禾身后,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可她也是好心嘛, 她和林秀的相识纯属偶然。那时候的林秀为了赚钱,什么活都愿意接,经常在圣母山下给人代写家书、还愿书。


    他虽然长得也就是中人之姿, 但像他这样出身贫苦人家却会识文断字的男人不多, 元术从小就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在得知熊家的事后更是拯救欲大爆发。


    元术不仅出重金包了他, 还将他辗转送给了好几位姊妹。林秀的长相身段本不合这些见多识广的纨绔姊妹的口味, 但她们也都知道了他家中的事, 众女纷纷感动于他对妻主家的忠孝,收下了这个礼物。


    当然, 为心中道义献身的良家男, 也的确别有一番风味,不是青楼楚馆那些被调教过的红倌人能比的。


    诱良为倡?元术不认为, 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大家都是自愿的。反而呢, 元术心中还有一丝救风尘的成就感。


    元术是真的没想到事情最后会闹得这么大, 她可怜兮兮地凑过来, 使出浑身解数撒娇卖乖求饶, “禾儿?苗姐?大王~求你了!可千万不能让我娘知道这件事与我有关啊!”


    她抱住姜禾的大腿,干嚎不掉眼泪, “你也不想你的好姐妹失去完整的屁股吧!”


    姜禾低头看着她扒拉,心中无动于衷,脸上微抽, 她淡淡开口:“好啊,不过你得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比如,那天晚上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元术突然心虚起来,眼神飘忽,不敢与姜禾对视,结结巴巴道,“那晚大家都挺高兴,玩得挺尽兴啊......你不是还挺喜欢那个什么宋郎?柳郎?还是虞郎?”


    姜禾本只是想诈她一下,没想到元术这么藏不住事,看来她猜的没错,“自己”的死因只怕还有隐情,元术明显知道些什么。


    姜禾眯了眯眼,终于勾唇,“我可没说是哪晚,你在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元术声音陡然拔高,随即撒开手,一屁股往地上一躺,小孩子似的开始耍赖,“你变了!你真的变了苗姐!你把我们过去志同道合、潇洒快活的情谊都忘了吗!”


    姜禾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不想接招。


    元术扑腾了一会,终于累了,自闭了。


    其实自闭的何止元术,姜禾也有点自闭了。案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几乎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窗外天色昏暗,桌上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仵作的尸检结果清清楚楚将结果推向“自缢”,可死者家中处处透着怪异,妻主刚刚归家,夫郎便意外死亡;简直像凭空出现又情绪过激的小侍;明明是受益人却一直保持沉默的熊家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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