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的背影渐渐远去,苏子瑾如坠冰窖,浑身血液逆流,感觉失去了所有心气,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撕扯身上缠绕的纱幔,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滴泪水从他眼尾流出,隐没在发间......


    ……


    姜禾是准备去书房休息的,但还没到书房,就被还未散席的狐朋狗友好姊妹们抓了个正着。


    “哟!这不是姜王妹妹!怎么没去陪着新夫?走走走,陪我们喝酒去!”胆大包天的都是些宗室亲贵,三五成群连拉带拽、嘻嘻哈哈地把姜禾又带回了前院。


    众人见了姜禾露面,不免又是一轮恭维庆贺。姜禾酒量尚佳,但免不了人海战术。况且今日的事她还没想通,不免多喝了两杯,竟然真有些醉了……


    “大王,大王,仆下送您回主院歇息吧。”宾客终于走得差不多了,王府仆役搀扶着醉醺醺的主子,想送她回房休息,新王夫还等着呢。


    姜禾还有一点单线思考的能力,听到“主院”,她隐约记得好像有谁在那里,她不想回去,朝仆役摆摆手,“不,不去!”


    仆役看她左摇右晃的醉态,不免担心。辛柏哥哥不知道怎么了今日一天一直没有露面,大王又说了不去王夫那,现下竟然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万幸,姜禾还知道要找地方好好睡觉:“去后院......后院......”


    仆役挠了挠头,大王您倒是给卑职一个明示啊,后院可不止一位夫侍,您要去哪儿啊?


    姜禾已经趴在席桌上睡得香甜。


    仆役急得冒火,现在就要在几位夫侍间站队了吗?今天也要宅斗吗?他还没准备好啊!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能拿主意的人终于来了。


    “下去吧,我来照顾大王。”


    仆役猛舒一口气,对啊,他怎么忘了还有大郎君!他可是王上的兄长,府上家事自然能说得上话不是,仆役安心退下了。


    从前姜泽觉得府里太冷清,可如今却又太热闹了些,妹妹已经很久没有来他院中看他了,姜泽反思了一番,觉得不如他主动去看她。


    果然,就这么遇到了妹妹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辛柏这个贴身仆役是做什么吃的?把主子一个人留在这里。真是让他不放心......


    姜泽理了理姜禾散乱的发丝,吩咐心腹:“带大王回我院中休息。”


    心腹仆役一顿,急忙劝告:“主子,这恐怕于礼不合,要不还是送王上回主院,或是后院哪位......”


    “你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姜泽声线幽幽,却吓得仆役一激灵,立刻闭嘴。


    姜泽一心在妹妹身上,克制地将手收回,他刚刚都听到了,她不愿意去主院,一定是对皇姑母的赐婚不满,不喜欢那位苏家七郎。


    既然不喜欢,冷着那新夫就是了,姜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姜氏的家主有资格随心所欲。


    姜泽将妹妹安置在了自己院中主间,自己准备去侧间将就一晚。现下正给喝了酒浑身发热、睡觉不老实的姜禾掖被子,却听见妹妹嘴里嘟嘟囔囔好像在说什么,姜泽本能地侧耳靠近去听。


    “小白……”姜禾呼唤着,像一条干渴的鱼,努力向冷源靠近。


    姜泽感受到脸颊上一闪而过的柔软触感,慌忙起身,撞倒了身侧的衣架。


    哐当一声——


    仆役注意到这突兀的动静:“主子?”


    姜泽拼命掩饰自己的慌乱,出口语气却还是有些不同寻常:“无事,不用进来!”


    姜泽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离开这里,然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忘掉这件事,这只是一场意外。


    可是……


    妹妹为什么呼唤的是辛柏的名字,她就那么喜欢那个下人吗?


    为什么?姜泽将床帐攥得皱巴巴的,他是她的兄长,明明他可以做得更好......


    他才是最有资格站在妹妹身边的人!


    ——————————


    作者有话说:


    显然,今晚是“最有资格”之争,结算如下:


    虞纨:出身低难道是我们的错吗!


    辛柏:不知道,主人说我的身材很曼妙


    沈云卿&如意:近水楼台,不得月


    苏子煜:她心里有我


    姬鸢:禁言中(等我放出来弄你们)


    苏子瑾: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


    姜泽:我统管全家!


    第24章 忮忌的人


    清晨, 属于大理寺打工人的生物钟准时将姜禾叫醒,她条件反射般坐起来,随即又重重躺了回去。哦, 今天不上班, 陛下赐婚,给她放了五日婚假呢。


    不过这是哪儿?装潢有些陌生,倒雅致得很, 她这是睡到后院哪位夫侍房中了?姜禾还记得自己吩咐了要去后院, 却好像没来得及说要去谁那里。


    “妹妹醒了。”


    姜泽带着仆役突然进来,姜禾一激灵, 怎么竟是兄长院中?那她昨晚没干什么混账事吧?死脑子, 快想啊。


    姜泽看着她这副模样, 不动声色地温柔开口:“你昨夜醉酒,我擅自做主将你带了回来。妹妹头还疼吗?我一早便准备了蜜水给你醒酒。”


    姜禾摇了摇头, 她好渴, 现在只想喝点白水。


    姜泽身后的仆役为自家主子不平,插嘴道:“我家主子昨夜守了大王一夜, 今日一早便去小厨房吩咐准备早膳,还......”


    姜泽眉头一皱, 打断他低声呵斥道, “住嘴, 下去。”


    随即转向姜禾, 他的语气又变得温柔无比,“别听他胡说, 我昨晚只是怕你着凉。”他垂下眼帘,一副关心妹妹的好哥哥模样。


    “我昨夜若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兄长见谅。”姜禾有些不好意思, 她从没喝过这么多,不清楚自己酒品如何。


    “我与妹妹是一家人,谈何失礼?”姜泽又换了杯白水递给她,实在周到体贴。


    姜禾润润嗓子,彻底清醒了,姜泽还要继续服侍她,姜禾觉得兄长今日过分殷勤:“这些事让下人们做就是,不必劳动兄长。”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姜泽微微蹙眉,作思索状,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我只是怕累着兄长。”姜禾连忙解释,又随口问道,“对了,小白呢?怎么不进来伺候?”昨夜洞房时就未见小白伺候,今日怎么还不见人?


    姜泽将早膳一一摆好,把姜禾最喜欢的几样放在她面前,不经意地道:“大约是妹妹昨日大婚,辛柏弟弟有些不高兴。恕我多一句嘴,妹妹再怎么看重他,也要提点他些,不要让他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身份,怠慢了主子、失了本分就不好了。”


    姜禾心里想着,小白还真不是下人,她要是没来京城袭爵,说不准昨夜洞房花烛的就是小白了。不过童养夫的事她与父亲商量过了,防止落人话柄,以后都不提了。


    念及姜泽也是好心,姜禾点点头,“我知道了,兄长放心。”


    至于辛柏从昨晚到现在到底在哪。


    辛柏一大早便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主院伺候主子起身。他昨夜一直躲在姜刘氏院中不见人,他不愿亲眼面对主人大婚,怕自己心生忮忌,面目丑陋,惹主人厌弃。


    他原本每日最开心的就是能够贴身伺候主人,只要看见主人,他就高兴。他从小就被灌输着以主人为天、未来以妻主为天,可是如今,他的主子不再是姜禾一人,变成了两位。


    里面叫醒了。辛柏低着头进去,不想看见心上人和她真正的正夫琴瑟和鸣、恩爱缠绵。


    “你是谁?”苏子瑾从母家带来的小仆正服侍苏子瑾起身梳洗,瞧见一个眼生的男子进来,说男仆不像男仆,说主子不像主子,这才有此一问。


    苏子瑾也打量了一番辛柏,见他穿得讲究,身上的绸子细腻光滑,不是做活的下人能穿的。他哪有下人的模样?怕是妻主屋里的通房。


    苏子瑾并未当场发作,没必要为了这么个下等通房落了忮忌的名声。妻主身份尊贵,房里养着玩玩的总比有身份的贵男好,没有威胁。


    但敲打敲打,让他别忘了身份、痴心妄想,还是有必要的。


    “你是这承明院的贴身仆役?过来,伺候我更衣。”苏子瑾语气淡淡,摆的却是男主人的姿态。


    辛柏闻言抬头,这才发现屋内竟只有王夫一人。主人呢?昨晚主人竟然没有宿在承明院吗?


    辛柏自幼服侍姜父,后来服侍主子,却没想过将来有一天还要服侍男主人。不甘、耻辱,一点点蚕食他的心神,辛柏攥紧了衣摆,在王夫仆从的催促下不得不僵硬地上前。


    直到一个突兀的女声出现,救了他。


    “小白是父亲从老家带回来的人,这王府有许多仆役,你若缺人,随意挑选就是。小白,你去看看父亲起身了吗。”姜禾刚回到主院,就撞上了这一幕,不由得开口解围。


    苏子瑾是她的正夫不假,但名义位分的事本就委屈了小白,姜禾又怎么忍心看他对旁的男人做小伏低?


    主人又如同天神般降临救了他,辛柏面露感激之色,连忙应道:“是,我……侍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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