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听闻,前些日子你在教坊舞司抢了个官伶人?”


    姜禾汗流浃背,撤回一个错觉,前人作孽,后人遭殃啊。她自知此事无可辩白,干脆心一横,作惶恐状认罚,“臣知罪!”


    “你倒乖觉。”皇帝的声音辨不出喜怒,仿佛方才的大笑和微怒都是臣下们的错觉。


    “敏儿,你来说,当如何罚她?”皇帝略过了太子,反而点出次子楚王作问。或许这只是皇帝随口一问,但却惹得下面许多臣子互换眼色,猜疑一片。


    “儿以为,姜子年幼无知,罚个一年俸禄就是。”楚王语气随意,像是没当回事。


    但姜禾像被她这番话点通了关窍一般豁然开朗。原来今天这出戏,是这个意思,好一个年幼无知。


    要杀她的人,恐怕不是皇帝。


    姜禾立即明白,皇帝需要的,就是一个年幼无知、纨绔无能的镇安王。


    既能延续镇安王血脉,保全朝廷重功臣、守威信的颜面,又能兵不血刃消解一方威胁,何乐而不为呢。旁系选嗣一事挑中“姜禾”,或许就是皇帝的手笔。


    姜禾演出喜形于色,连忙谢恩。


    却不想皇帝的脸色虽然和善起来,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姜禾十分摸不着头脑,“人言道成家立业,你身边也该有个贴心人了,也好收收性子。”


    不等姜禾暗道大事不妙,皇帝大手一挥,“镇安王笃慎忠纯,苏家三房嫡长男端穆贤和,堪称天合。赐,择吉日完婚。”


    语毕事成,皇帝这才想起什么一样,侧首看向右下位,“觋官以为呢?”


    那被珠帘纱幕层层笼罩的男人,终于看向姜禾,缓缓吐出一个字。


    “吉。”


    圣旨一出,阶下众臣心思各异。有人咂摸着“镇安王”三字,再看姜禾通身王服,就知道这事是定下来了,这京城,是真的变天了。有人脑筋急转弯,外戚苏家那可是妥妥的保皇党,这陛下的意思......


    而当事人姜禾:啊,赐婚,给我吗?


    姜禾倒是对这苏家略知一二,先皇正夫就出身苏氏,所以皇帝这是把保皇派的边角料喂给自己了?这是拉拢?还是监视?


    不对,她连这位苏家郎君叫什么、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啊!


    姜禾没有拒绝的权力,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啊不对,这句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封建主义害人不浅!可恶!


    姜禾只好软着头皮安慰自己,起码小命保住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哈哈。


    皇帝念及姜禾初来乍到、多有不便,还赐了她几个属官。其中一个据说还是今科探花,姜禾多看了她几眼,好帅。


    皇帝赏赐完就先一步离席了,显然也对这些冷菜凉羹没什么兴趣,而且她今晚夜宴的目的已经达成。众臣也跟着散去,领导都走了,加班给谁看。


    姜禾饭一口没吃,还饮了几杯冷酒,她捂着不太舒服的肚子,走出殿外,准备去约定好的地点找兄长。


    可还没出宫门,一个宫人就拦住了姜禾。


    不是前两日来传旨的那种在册官员,她们虽然隶属内宫,却鲜少在夜晚逗留,就算入宫也有专门的衙邸设立在禁苑之外。能够终日在宫内行走服侍的,多是姜禾面前这种未及冠的男仆。


    姜禾面前这个虽长相稚嫩,却一副机灵模样,“王上,姜郎君醉酒,挪动不便,令仆下前来寻您。”


    姜禾看着眼神乱瞟的宫人,她是那种很好骗的人设吗?哦,好像还真是。


    姜禾的沉默令那宫人有些不安,他想起那位的叮嘱,和自己袖囊里的小块金子,心一狠,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姜禾。


    ......姜禾根本不认识。


    宫人有些急眼了,“这是姜郎君的玉佩,您若不信,大可验验。”


    姜禾皱眉,不会真出事了吧?姜泽也不像那种会在这种场合醉酒的人啊,难道是被人暗算?


    去吧,明显有诈,不去吧,万一......姜禾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姜泽对她很有用,而且再怎么说,他俩也还算是半个远亲呢。


    算了,债多不压身,她越莽撞,皇帝越高兴。而且她也很好奇,这到底是要闹哪出。


    姜禾故作焦急道,“那还不快给本王带路!”


    唉,人设。


    第3章 只觉命苦


    最终,那宫人只是将姜禾引到了一处偏僻的宫道上,此处还未真正进入禁苑。若再要往前走,姜禾也不肯了。


    嗯,戏台子搭好了,开唱吧。


    “你就是姜禾?”来人话中看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和不知缘由的恼怒。


    终于出现了,属于她的恶毒<a href=tuijian/nvpeiwen/ target=_blank >女配</a>!姜禾激动地回过身,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啊,是个男人啊。


    来人一身碧翡长衫,上下装点着不少宝石金器,乍一看,活脱脱一只开屏孔雀,惹人注目。


    咱们俩是不是有点撞人设了,姜禾一时无语。她原本以为有一场大战在即,却没想到只是些小打小闹。


    姜禾有些累了,微微斜了斜身,略有些歪歪扭扭地站着。她点点头以示肯定,等一个下文。


    “你这样的人,竟然也配。”那张明艳的脸上有不屑、还有挑衅。


    姜禾一脸的疑惑太过明显,带路的宫人十分敬业,凑上前来含蓄地提点,“这位是苏家三房次男。”


    原来是她便宜未婚夫的亲弟弟啊,姜禾恍然大悟,姜禾出手大方。


    宫人收下今晚的第二块金子,觉得赚够了,也怕再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凭借着对这地方的了解一会就没影了,独留下姜禾和孔雀面面相觑。


    “你和你哥有仇?”难道让她碰上宅斗副本了?


    小孔雀却一下子激动起来,“怎么可能!我待阿兄之心,明月可鉴!”


    姜禾面色古怪,真跟她撞人设了啊,怎么比她还莽。“那你今日闹这一出,来日你兄入我王府,我会如何看他?”姜禾慢慢走近他,直言逼问。


    小孔雀明显一愣,有些慌张起来,却还是强装镇定,“我阿兄不可能赘给你!”


    “哦?你有办法让陛下收回旨意?”姜禾这句是真心的,她巴不得苏家不愿意,最好能闹到皇帝那去,到时候可就怪不上她了哦。


    “我......我......”小孔雀答不上来,姜禾很失望。


    她真有些烦了。这些人到底懂不懂她这个镇安王的含金量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威胁她!


    “本王迎他入府,你无法阻拦。本王日后如何待他,宠衰荣辱,你依旧无可奈可。你如此,你们苏家同样如此。你就好好为你阿兄祈福,盼望本王瞧得上他吧。”最烦这种大少爷了,姜禾干脆恐吓他一番,然后扭头就走。


    “你!你给我站住!”


    姜禾衣袍宽大,也不大讲究仪态,故而步子迈得很大,她身后追着的那位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苏子煜身上的衣饰繁重,他又特意让衣匠将他的袍服改紧了些好看,这下着急却连人都追不上。


    没多久,姜禾就听见身后之人摔倒在地的声音。果真是珍饰佳品,摔碎了也这么好听。


    姜禾本不想管,但又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她叹了口气,折返回去。


    “真哭了啊?”姜禾俯下身好奇道。


    “你这个混蛋!”


    苏子煜原本还收敛着的啜泣直接改为放声大哭,姜禾一时情急,连忙上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许哭!”这儿可是内宫,不要命啦!


    苏子煜睁大了眼睛,眨巴眨巴眼睛,真的不哭了。


    傻狗。


    ......二人都平复了一下。


    苏子煜鼻音浓重,“今天的事,你能忘了吗,就当我没来过。”说罢又突然改了口,“不是,就是......你......我......”


    姜禾点点头,语气难得温和,“我知道。”


    苏子煜于是探头探脑跃跃欲试,“那赐婚的事.......”


    姜禾只好又故意板起脸吓他,“不要得寸进尺。”


    “哦。”


    两人有一撘没一搭地聊着,苏子煜认路,老老实实送姜禾出宫。他话真的很多,他俩好像也没熟到这个地步吧。


    唉......这宫里大晚上怪瘆得慌的,话多点也好。姜禾干脆静静听着,时不时嗯啊额一下应付他。


    姜泽果然在老地方等她,远远看见她后,明显松了口气。但在看清她身旁之人时,他微微蹙眉。


    看来他也知道赐婚的事了,这些人消息怎么都这么灵通。皇帝你的皇宫都漏成筛子了知道吗你,姜禾报复性小恶魔笑。


    和姜泽汇合后,姜禾朝他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就要上车,好困。


    没想到小孔雀临行前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又怎么了?......算了,不跟傻狗计较。


    姜泽还给姜禾一个新的热的手炉,护着她上了马车。他装作没有看见苏子煜眼角的水润红意,也没有问二人间发生了什么。


    在看见苏子煜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刚才那个故意拖延他出宫的小宫人是谁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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