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去迎他。


    “皮笑肉不笑做给谁看?”谢长溪凝眉,“不笑便是了。”


    施筠听罢,也就收了笑脸,转而嗔道:“郎君即将定亲心里自然是欢喜的,我守在这别院里,四四方方的天。我却不大能笑出来,郎君也不可怜可怜我。”


    话落,她轻巧地扭身,躲开谢长溪探过来揽她的手。


    施筠指尖拈起一块芙蓉糕,含在口中,而后一旋身,灵巧地凑到他身前,微微仰头。


    谢长溪顺势将人揽到怀中,垂首含住芙蓉糕,糕点噎人不如梅子甜酒来得醉人。


    “好了,费尽心思,只为了出去一趟?”谢长溪仍将人圈在怀里,将芙蓉糕放回桌上。


    施筠笑得轻盈,眉眼弯弯,“郎君既知道我的心思,何不顺我一回?我日后仰仗着郎君过活,无有不一的。”


    他极少见她眉花眼笑,好似打心底里的欢喜,一颦一笑,活泼灵动较之往日更有趣。


    何况这些日子她病怏怏的,想来也是闷坏了,纵她出去一回倒也无妨。


    谢长溪搂起怀中美人,眉眼含笑,低声道:“既想出门去,这点诚意倒不够。”


    施筠自然晓得他是何意,本也是做过不下几回,她对他还当真有几分了解。


    “郎君想要什么,只管向我讨就是了。”施筠低眉垂首,羞红了脸。


    她被人抱着往榻上去。


    第25章 子嗣


    明月高照,宅中枝影横斜,烛光摇曳生辉。


    烛泪滴落不知燃到几时。


    天明时,谢长溪先醒,这回他并未着急起身,支手撑着身子,垂眸看衾被里酣睡的人。


    面上潮红已退,鸦黑的睫毛低垂,昨夜被泪水黏湿,同那枝头细雪般。


    难得见她主动一回,纵她占了一回上风。


    思及此,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又去勾她的发丝,轻嗅一番,腻着甜香。


    “郎君醒了,就唤人来呈上避子汤罢。”施筠身上不爽利,头不知怎得又疼起来。她侧过身子,下意识地往外挪,“郎君昨夜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这举动叫谢长溪瞧见,只一抬手就将人捞了回去,紧贴着。施筠周身无力,头昏昏沉沉,只瓮声瓮气道:“热得慌...”


    施筠话未落,铃香便将避子汤端了上来,瞧见里头尚未有动静,铃香只将汤药放到外间。


    “你去端过来。”施筠听见脚步声,看了眼铃香,见她出去只好使唤谢长溪。


    她本也不愿让铃香见着里头的光景,她尚未起身,身上一丝不挂,到处是哪红痕牙印,实在难为情。


    谢长溪闷声笑道:“你唤我去?”


    施筠凝眉,“劳累郎君了,戏言罢了。”


    听谢长溪这话,自然是不敢使唤。索性自己裹了衾被,强撑起身子,她这一扯只留谢长溪赤身侧撑。


    “回来!”他沉声,扯住衾被,把人拽了回来,“我不过反问你一句,你就要赌气!我又并非不答应你。”


    他这一扯,施筠晕得更厉害,只听身边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谢长溪穿上月白中衣,正欲喂她吃药,却见她又沉沉睡去,旋即探了探额头,竟是又烧了起来。


    她身子骨太弱,搬到别院来三天两头的病。想往日在江陵和侯府倒没这么容易病,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鹤木去请了汴京里有名的女科大夫,他为施筠把脉后,拧着眉道:“夫人这身子,气血两亏,胞宫虚寒,兼之郁结于心。那避子汤性寒伐体,不能再用了。否则,恐于子嗣有碍。”


    大夫看了一眼旁边的避子汤,心下有了几分推断。若是正经妾室,有个孩子倒也无伤大雅,若是外室那可就难看了。


    闻言,谢长溪蹙眉,让鹤木将大夫送了出去。


    施筠尚未醒,谢长溪去了西厢房,坐于案前,案上皆是女子爱用的文房四宝,身后的书架上尽是些诗词。


    他缓声道:“去宫里请宋典御的那个小姑娘来。”


    鹤木愣了片刻,方才道:“郎君,宋小娘子毕竟年轻,恐口风不严,这怕不妥当。”


    宋典御年轻时收养了个小姑娘,名唤宋真。这小姑娘当年有幸跟着宋典御去国公府为谢凝玉诊过一次病。


    也是那回宋真替谢凝玉给侯府传了信,说谢娘子的病是心病,身上又有伤,郁结于心,恐命不久矣。可这事被崔氏瞒了下来,直至谢凝玉去世,他方才知晓妹妹也曾盼人接她回家。


    “嘱咐宋典御便是,她虽年轻,可医术精妙,尤善女科,由她照顾映月我方才放心。”谢长溪提笔写了封信,递给鹤木。


    鹤木领命去了宋宅,请了宋真来枣冢巷。


    宋真年芳十五,柳眉细目,小小年纪,满面肃穆,周身的冷冽气。她把脉后,朝谢长溪道:“娘子身子弱,细细调理倒无大碍,避子汤不能再喝,且娘子有心病。”


    谢长溪明了,沉声道:“你便在这住下,若要什么只管问林妈妈要。”


    宋真颔首,开了药房转手交给鹤木。


    午后,施筠幽幽转醒,身上清爽不少,她睁眼瞧见谢长溪坐在塌上温书,扶了扶额,坐起身来。


    她淡声道:“郎君,那避子汤我还没喝,请铃香再熬一碗来吧。”


    谢长溪眸光温和,放下书卷,“那避子汤日后不必再用,于你身子不大好。往后你还需有子嗣傍身,为着你日后着想,便不要再用。”


    闻言,施筠怒目横眉,冷声道:“郎君说得轻巧,有了孩子。痛在我身,疼在我在心,哪里是为了我着想?”


    倘若他二人真有孩子,且不说孩子不能认她为娘,就单论崔氏那一关也难过。往后顶着庶长子的名头如何过活,要她的孩子如此屈辱没有自由的生下来,她宁肯不要孩子。


    听她冷言冷语,谢长溪哂笑一声,“映月,我也是为你好。你若没有孩子往后没有倚靠,只能任由主母磋磨。且我想要你往后跟我有个孩子,无论像你或是像我,我都会为他尽心筹谋。”


    施筠抿唇,不再言语。她明白,谢长溪心里已有了决断,无论她说什么已是无用。


    既如此,她不如就坡下驴。


    “但听郎君的,只是郎君我想出门去逛一逛,还望郎君准一回。”施筠微仰着头,不肯流泪。


    谢长溪见她心碎万分的模样,一面疑心她不想要孩子,一面又想是否是为孩子前途忧心。倘若她开口,往后她的孩子养在她膝下,也并非难事。


    终是心疼她难过,为叫她舒心,便允了,许她病稍好些了再出去。


    晚间,谢长溪回了侯府筹备聘礼。施筠在房中闷得慌,不多时便起身往后院去。


    晚风拂过,风中尚有清浅的兰香。月光清明,满地银辉。


    施筠远远瞧见兰花前蹲着一身影,身着白衣,一根木簪绾住满头青丝,如绸缎般又黑又亮。


    她蹲在哪儿不动,施筠漫步上前。


    “你是宋姑娘吧。”施筠在她不远处停下,恐吓着她。


    宋真转头冷眼看她,“嗯”了一声,便也不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施筠看她生人勿近的模样也不好追上去,只在兰花前站了会,垂眼瞧见地里多了一个坑。


    这片空地的兰花种得稀疏,先前花匠来过时,将这里的土翻了一遍。


    这几日谢长溪不常来枣冢巷,不过鹤木倒有来传信,说是开封府卷宗积压太多,一时忙不过来,且为婚事筹备着,更难抽身。


    他不来,施筠亦无需周旋,乐得他不来,左右谢长溪是允了她病好出去一趟。


    “铃香,这几日给送宋姑娘的东西她可收了?”施筠捧着一盏茶,问道。


    铃香摇头,难为情地开口,“宋姑娘什么都不肯要,姐姐何必这样待她好,她平日里连话都不肯与姐姐你说呢。”


    宋真来宅子也有好几日,除了隔三岔五地诊脉问问话,别的闲事却是一点不肯谈。就算施筠开口问她,她也只冷着脸,不置一词。


    铃香对宋真谈不上喜欢,也不算讨厌,只是这样沉默寡言,总是不讨喜的,何况她姐姐这样温和善良的一个人。


    这日午后,施筠在后院瞧见宋真又蹲在兰花前,怕打扰了她,她转身坐至凉亭下,石桌上放着几卷医术。


    《女科百问》、《开宝本草》、《太平圣惠方》...


    “宋姑娘,日头下晒了这么久,姐姐请你过去吃盏茶。”铃香上前去请她,宋真侧目看见施筠坐在凉亭里。


    她起身,将石桌上的医术收好。


    “娘子气色好多了。”宋真抿了口茶,一双眼如古井深潭,又冷又静。


    施筠浅笑,亦是平静地看她,丝毫不落下风。宋真被她这目光盯得无措,一时不慎,被茶水呛到。


    施筠上前轻抚她的后背,柔声道:“莫急宋姑娘。”


    宋真惊得起身,站起身离她三步远,“娘子有话直说,不要同我绕圈子,问话亦或是想求什么,只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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