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托起小脑袋,帮着婴孩仰起头,让他的小嘴正好含住。
“小嘴巴在哪里,努力张开呀。”
小家伙急得蹬紧小手小脚配合,他的力气很弱,但分外努力。
小小的嘴巴动了动,咽了下去。
他终于吃到了一口。
“如今高兴了?”
裴嫣笑了,低头看着孩子的小脸贴在自己怀里,热乎乎的,十分柔软。
这就是她的孩子,是她和裴君淮的孩子。
裴嫣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小家伙吃了好一会儿,终于吃饱了。
他松开小嘴,高兴地晃了晃脑袋,唇角微微翘了翘。
“你会笑了?”
裴嫣没接触过婴孩,见到这般纯真的笑颜,只觉惊喜,伸手轻轻抚着孩子的小脸。
婴孩的脸蛋热热的,软软的,还带着奶香。他的小嘴微微张着,忽然“噗”的一声,吐出一个奶泡泡。
泡泡亮晶晶的,挂在小家伙唇角。
裴嫣看得愣住了。
婴孩似是知道娘亲很喜欢他,唇角翘了翘,又吐出一个奶泡泡。
“宝宝,你这么可爱呀?”裴嫣忍不住笑了。
小家伙得到夸奖,高兴地蹬了蹬小脚,乖乖躺在裴嫣怀里,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蓉娘子从外头进来,看见这一幕,也跟着笑了。
“公主,这孩子跟您亲得很。寻常孩子刚出生,认不得人,谁抱都一样。可您看他,在您怀里多乖。”
裴嫣低头看着小家伙,捏了捏婴孩柔软的脸蛋:
“他真乖,只有饿的时候才会蹙蹙眉。”
蓉娘子走过来,顺嘴接了一句话:“这孩子是来报恩的,这么小就知道体恤娘亲,不哭不闹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裴嫣怔怔望着婴孩,心底泛起酸楚。
这个孩子不哭不闹,是因为他哭不出声。
“是啊,他很乖,是个很好的孩子。”
裴嫣低下头,怜惜地亲吻孩子小小的额头。
蓉娘子一愣,陡然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这……唉……”
蓉娘子自觉失言,勾起了裴嫣的伤心事,匆忙改个话题找补:
“公主有没有发现,小殿下的眉眼像极了您?”
“他像我多一些么?”裴嫣抱着婴孩,轻轻摇晃哄睡。
“是呢。”蓉娘子笑道,“民妇这几日看着,越看越像,比起太子殿下,小殿下更像您。小脸一皱,嘴巴一瘪,神态跟您着急的时候一模一样。”
裴嫣垂眸静静望着怀里的孩子。
蓉娘子说孩子像她,或许是思念作祟,她却从孩子脸上看见几分裴君淮的影子。
裴嫣心头微微一颤。
她忽然有些想念皇兄了。
她想让裴君淮也看看这孩子,看一看小家伙吐奶泡泡的可爱模样。
小家伙这么乖,皇兄若是见到了,也会心生欢喜吧。
婴孩翘起小脚,吃饱了便依偎在裴嫣怀里,呵出奶香味的小哈欠。
裴嫣看着他唇角还挂着的那一点奶渍,伸出手轻轻拭去奶渍,动作温柔,生怕惊醒了孩子安眠。
小家伙浑然不觉,渐渐睡得香甜。他的小手蜷着,放在自己胸前轻轻动一下,像是梦里还在吃奶。
裴嫣把他小小的身子捧在手掌里,轻轻拍着婴孩的背哄睡。
“睡吧,娘亲在这儿。”
孩子像是听懂了,小脸往她怀里蹭了蹭,唇角微微勾起可爱的笑意。
午后的阳光照进屋来,暖融融地落在母子二人身上。
裴嫣就这样抱着怀中的婴孩,仔细凝望着他的睡颜。
这孩子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更乖。眉头舒展着,小脸软软的,嫩嫩的,像一块新做好的嫩豆腐。
他的睫毛很长,盖在眼眸上,鼻子小巧,嘴巴小小的,一切都是小小的,让人看着心里就软成一团。
裴嫣抱着婴孩,轻轻晃着。
“宝宝,爹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打仗。等他回来看见你,定然也会十分喜欢你。”
小家伙不知道爹爹是什么,于他而已,爹爹还没一顿香甜美梦重要呢。
他晃动小手,脸蛋往裴嫣怀里又蹭了蹭,分外亲昵。
裴嫣抚摸他柔软的脸颊:“娘亲也很喜欢你,最喜欢、最喜欢你了。”
小家伙心满意足,由她哄着慢慢睡去。
门自外轻轻推开。
素夫人端着热好的汤饭进来,看见裴嫣还抱着孩子坐在那里,便放轻了脚步。
“睡着了?”素夫人轻声问。
裴嫣轻轻嘘一声,点了点头。
素夫人凑过去,稀罕地望着孩子的脸蛋。
小家伙睡得正香甜,浑然不觉有人在眼巴巴地看着他。
素夫人笑了,叹道:“这孩子真是乖,我见过那么多孩子,刚出生的,没一个像他这么乖的。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就算会哭,这脾气也是乖得可爱。”
“外婆不必再安慰我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接受。”
裴嫣眼眶一热,酸涩得想流泪。
她的孩子不会哭,先天失声,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开口唤她娘亲的机会。
腹中孕育的那些日子,小家伙在她肚子里动得厉害,她还嫌他闹。
可如今孩子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吭,裴嫣又心疼了。
素夫人看出了裴嫣的心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想太多,孩子没什么大毛病,好好地活下来了,你也好好的,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素夫人接过熟睡的婴孩,小心翼翼放到榻上:“他很乖,这是心疼你,知道娘亲独自抚养他辛苦,不舍得闹你,才忍着不哭呢。”
外婆交替着照顾孩子,让裴嫣去继续用膳。
“饭趁热吃,汤趁热喝,我待会儿出去看看蓉娘子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护卫说,等你出了月子咱们便动身搬去青州避难,得趁早把东西都收拾好。”
裴嫣应了一声。
素夫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裴嫣一眼,安慰道:
“别想太多,太子那边,会有消息传回来的。”
屋里安静了下来。
裴嫣低头,看着襁褓里脆弱的婴孩。
小家伙睡得很香,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婴孩的小脸。
抚着,抚着,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接一滴落在小家伙的脸上。
睡梦中的婴孩动了动,眉头微微蹙紧,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往裴嫣怀里拱去,想蹭掉脸上的泪水。
裴嫣匆忙抬手擦了擦脸,不敢再哭了。
她轻轻拍着婴孩的背,哄着孩子继续安睡。
“宝宝,你爹还不知道你提早出生了呢。他走的时候,还不知道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也不知道你长什么样。离别前,他摸着娘亲的肚子,跟你说了好多话,让你乖一点,别累着娘亲。”
“他曾经那么期盼你的到来,可如今你出生了,他却不在。”
眼泪不争气地又涌出来,裴嫣闭上眼,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上。
婴孩的身子软软的,透着奶香。
裴嫣贴着这个孩子,心底积攒的思念达到顶点。
皇兄置身北境的风雪里,离别的日子里会不会也像她想念他一样,深深想念着自己。
裴嫣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很想、很想皇兄,想得心里生疼。
婴孩在裴嫣怀里动了,小手轻轻挥了一下,正好碰到裴嫣的脸。
裴嫣睁开眼,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
婴孩那只小手就贴在她脸上,软软的,暖暖的。
裴嫣握住孩子的小手,抵在唇间吻了下。
“你也会想念爹爹么?等爹爹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要分开了。”
孩子的小手动了动,像是在回应裴嫣。
裴嫣望着襁褓中可怜的婴孩,视野渐渐被泪水染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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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春天,来得比京城晚得多。
已经是三月天了,军帐外仍然刮着凛冽的风。风从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吹过来,裹着沙土击打在帐篷上。
帐篷里燃着炭火,热气刚冒出来,便被钻进军帐的冷风吹散了大半。
裴君淮神情凝重,手里攥紧了一份军报。
这是今日刚送来的前线战报,鞑靼的主力退到了北山一带,据探子回报,他们在那里扎了营,依仗着山势险要,似乎是想休整一段时日之后卷土重来。
裴君淮在心里盘算了几遍,如何布阵,如何设伏,如何利用地形一举将敌军赶出疆土,还北境百姓一片安宁的草原。
这几日他没怎么合眼,满脑子都是行军布阵的事,把自己埋在军务里。
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了,冷风猛地灌进来。
裴君淮抬起头,看见是他的亲卫统领走了进来。
统领一身戎装,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观他端正的站姿,凌厉的眼神,分明是经过严苛训练的东宫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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