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啥糖葫芦,家里有窝头。”周嫂子拍了他脑壳一下,“赶紧走,买完苗子还要回去干活呢。”
大儿子也眼馋,但不敢说,眼睛一直往那边瞟。
不远处的茶楼前,裴君淮穿着便装,长身玉立。
太子一身深青色长袍,头发用玉簪束着,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几个便衣侍卫散在四周,警惕地注意着来往的人。
裴君淮在等暗卫的消息。
从南巡之日起,他便派暗卫拿着裴嫣的画像到处打听。每到一个地方,暗卫都要先走一步,四处询问。可得到的回答总是一样,没见过,不认识,有点儿眼熟但不是。
眼熟?呵。
这套说辞他听得太多了。
一路上,无数人说眼熟,可最后都不是他的裴嫣。
暗卫已经疲惫了,裴君淮也深受打击。可他还是不甘心,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便不会放弃裴嫣。
“殿下,暗卫回来了。”
裴君淮闻声颔首致意,目光却落在那两个吵着要糖葫芦的孩子身上。
小的那个已经快哭了,大的那个也扁着嘴。
当娘的周嫂子却不为所动,硬要拉着他们往前走。
“糖葫芦!糖葫芦!”小儿子喊得更大声了。
当娘的扬起手作势要打,两个孩子缩着脖子躲。
裴君淮静静看着,勾唇无奈一笑。
他朝旁边的侍卫递了个眼色。
侍卫会意,走过去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那两个孩子。
孩子愣住了,不敢接。
周嫂子也愣住了,抬头看着那个递糖葫芦的人。那人穿着普通,可周身的气度却不像寻常人。
“给孩子吃的,”侍卫说,“我家公子给的。”
周嫂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茶楼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公子。
公子穿着深青色的衣裳,站在那儿,气质出尘脱俗,清俊得如仙人降世。
天爷呀,公子这模样可真标致!上一回见到这么俊的神仙人物,还是在船上第一回遇见裴嫣的时候。
周嫂子心底琢磨,你别说,这公子和裴姑娘还挺般配的。
裴君淮微笑,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周嫂子收回思绪,有些慌。这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可糖葫芦给都给了,不收也不像话。
周嫂子拉着两个孩子,让他俩道谢。
两个孩子捧着糖葫芦,高兴得什么似的,齐声喊:“谢谢公子!”
这时,几个暗卫从街那头走过来,脸色都不太好。
他们走到裴君淮面前,行了个礼,低声说:“殿下,还是没有问到公主的消息。”
裴君淮面色冷了下来,笑容瞬间敛去了。
“都问仔细了?”
“问过了,镇上的人都说没见过画像上的人。有几个说眼熟,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我们跟着去认了,都不是。”
裴君淮没有说话。
眼熟,又是眼熟。
他已经听够了这两个字。
暗卫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像,展开来交接着给下一批暗卫传递。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孩童尖叫声:
“裴姐姐!”
裴君淮猛地抬头。
那两个捧着糖葫芦的孩子,大的那个指着画像,眼睛瞪得圆圆的。小的那个也跟着喊:“裴姐姐!是裴姐姐!”
周嫂子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一把捂住小儿子的嘴,又把大儿子的头按下去,连声斥道:“胡说什么!不许冲撞贵人!”
两个孩子被娘亲捂得呜呜叫,说不出话来。
裴君淮面色一沉,夺过画像走到他们面前。
太子手里拿着裴嫣的画像,俯身盯着周家那两个孩子。
“你们认识她?”
两个孩子被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周嫂子急得满头汗,手捂得更紧了。她不敢看这位年轻公子,只能低着头说:
“贵人别跟小孩子计较,他们看走眼了,胡说八道呢。”
裴君淮紧紧盯着周家两个孩子,等着他们回答。
周大郎站在旁边,闷声不吭,慌得身躯都在发抖。
他与妻子惶恐地看着裴君淮手中画像。
他们其实已经认出来了,画的就是裴姑娘,但是不敢说。
裴君淮站起身,审视着女人。
太子心思何等深沉,一眼便看透了这对夫妻的异心。
“你们定然认识裴嫣。”
周嫂子吓得脸色惨白。
“裴嫣在哪儿?”裴君淮问。
周嫂子低下头,声音发颤:“民妇……民妇当真不知。”
裴君淮看着她,看着周大郎,夫妻眼里藏不住慌乱,似在紧紧保护什么人。
他们认识裴嫣,却拒绝说出口。
为什么?
怕他是坏人,想保护裴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那头传来。
穿着官服的县令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后面跟着衙役。
县令跑到跟前,一看这阵势,吓得腿都软了。
他连忙跪下去,磕头行礼:“下官叩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在此,有失远迎……”
太子殿下!
一记惊雷炸入周嫂子脑海。
她抬起头,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公子。
这……这位便是当朝太子?
周嫂子腿一软,也要跪下去。
裴君淮一把扶住她,没让她跪。
“夫人不必行礼。”
县令爬起来,指着周嫂子夫妇,训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见了太子殿下还不赶紧请罪?冲撞了殿下,你们担待得起么!”
裴君淮闻言皱眉,厉声制止他。
“你好大的官威,退下!怎能如此对待百姓!”
县令愣住了,被太子训得脸涨通红,讪讪地退到一边。
裴君淮转向周嫂子,目光温和下来。
“夫人勿怪,烦请夫人告知我,裴嫣的下落。她是我走失的妹妹,身子虚弱,孤苦无依,我找了她很久很久,甚是担心她。”
妹妹?
周嫂子心里蓦地又是一惊。
太子的妹妹,那不就是公主么?裴姑娘是公主?
周嫂子觉得不像。
裴嫣那么温柔,那么安静,怀着孩子还要辛苦操劳,跟着她忙农活忙生计,吃了那么多苦,一点一点学会养活自己。
公主不该自幼千娇百宠,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么,裴姑娘为何活得这般辛苦?
“夫人,”裴君淮再度开口,言辞恳切,“请二位告知我裴嫣的下落。我以声誉作保,绝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周嫂子看着太子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饱含焦急,担忧,还有很深很深的思念。
周嫂子见识过,裴嫣有时会对着肚子发呆,喃喃自语。
她听不清裴嫣在说什么,可她看得出,裴嫣是在思念什么人。
是在思念眼前这位太子殿下么?
“您……您真的不会伤害裴姑娘?”周嫂子犹犹豫豫,艰难开口。
裴姑娘那么可怜,肚里还怀着孩子,她和周大郎一定不能让裴嫣母子受到任何伤害。
“我是她的兄长,必不会害她。”裴君淮忧心如焚。
他还想追问下去,一道急促的喊声突然从街那头传来:
“哥!嫂子!”
年轻汉子狂奔过来,满头是汗,脸色煞白,来者是周二牛。
周嫂子一看他那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周二牛跑到跟前,慌得说不出话,只是指着镇子另一头,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裴姑娘……和外婆……被官兵抓去府衙了!”
裴君淮脸色骤变。
他来不及多问,马蹄声蓦然响起。他翻身一跃而上,扬鞭策马,朝府衙疾驰而去。
周嫂子夫妇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周二牛也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疾驰而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男人是谁啊?怎么比他还担心裴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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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淮策马狂奔,一路冲到府衙门口。
府衙门前站着许多官兵,看见一队人马冲过来,刚要阻拦,便被侍卫的呵斥声吓退了。
“太子殿下驾到!让开!”
官兵们慌忙闪避,跪了一地。
裴君淮翻身下马,大步冲进府衙。
院子里站着一群官员,正在议论什么。见他进来,都愣住了,连忙跪下行礼。
“人呢?”裴君淮厉声追问,声音都在颤抖,“来府衙诊疾的女子呢!”
一名官员战战兢兢地指了指后院:“回殿下,在……在后院厢房歇着。张大人的病已经看过了,她们正……”
裴君淮慌得没等他说完,便往后院奔去。
穿过一道月门,绕过一丛竹子,他看见了那间厢房。
门开着,里面有人影晃动。
屋里,一个老妇人收拾药箱,旁边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挽着,低着头整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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