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史二人皆是容貌不俗,出身富贵,往那一站都比普通宫女有气质。


    相较于薛宝钗,尹贵人更在意史湘云。


    薛宝钗不光有狠辣名声,还当众被杖刑过,且有热毒等完疾。就算她有一天真爬上龙床了,她的那些旧事也不会放过她。


    而史湘云不同,她十二岁进宫,进宫前也就只有说错话那些可以用‘心直口快’来形容的污点。虽然改名换姓的事被人翻了出来,却可以将这些事都推给贾家那老太太。


    而最让尹贵人忌惮史湘云的一点就是她的厚脸皮,凄惨身世和心直口快这一点。


    就神烦!


    都说位尊者不避位卑者,但死的好歹也是太上皇的贵太妃。所以这个端午宫宴的规格不但不如往常热闹,还连一应歌舞戏曲都减免了。


    什么都没有,就是干吃硬说的宫宴到底尴尬,所以在听了一耳朵御花园里的花开得不错,尤其是御湖里的荷花长势最好时,太后便带着一群人出来溜达了。


    尹贵人位份不高,但她是后宫嫔妃,所以也是不前不后的位置。再加上太后与贵妃和得脸命诰走在前面,后面浩浩荡荡的跟着。来到御湖附近后,几乎所有人都围着御湖岸边走。如此一来,即便是走在最后面的,也因着御湖的形状和视线不曾被遮挡,而看到了最前面的人和物。


    因着宁宁从去年就开始穿胡服,胡服还因此在京城流行了一阵。不过正式场合却没谁敢像宁宁这般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的。


    此时宁宁一身胡服的站在那里,跟她那渣爹一样,老醒目了。


    旁人的注意力五分在屿宸身上,三分在棺材上,还有一分在宁宁这里。而史湘云与薛宝钗呢,她们俩是三分在皇帝身上,七分都在宁宁这里。


    生怕宁宁会在这里不管不顾的,当着皇帝的面跟她们‘打招呼’。


    在这样的日子里被皇帝注意…就问以后还能有她们什么事吧。


    就彻底没戏了。


    紧紧盯着宁宁就是害怕宁宁注意到她们,但她们却忘了,人类对视线有着高敏感。


    做宫女做嬷嬷都有离开皇宫的机会,而做皇妃却是彻底没机会再走出这困兽之地了。


    她们想争宠,想往上爬的心跟宁宁想看她们自掘坟墓的心是一样的。也因此,哪怕发现了薛史二人,宁宁也只是瞧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


    皇后死了,宫宴自是不能再继续了。


    来前朝后宫参加宫宴的宗室勋贵文武朝臣及他们的家人都陆续出宫,宫妃们也都先回自已宫里换装,等待哭灵通知。


    宁宁亦是如此。


    回宫换上一套银白薄缎银线绣雪花的宫装,又将头发重新梳好,没等通知便带着人去了凤仪宫。


    宁宁过去的时候,太后与屿宸已经在那里了,其他嫔妃就只有统筹后宫的吴贵妃在这里。


    示意给她请安的刑部和内务府等处的官员起身,宁宁又对太后等人行了个家礼,这才走到屿宸身侧站了。


    纪小胖也在这里。


    屿宸没给他授官,他也没官袍开穿,幸好他今儿穿的是一件浅绿散袖袍子,到也不用再特意换衣裳了。


    屿宸脸色铁青铁青的,太后的脸有些苍白,眼底还带着几分对未知事物的惊恐。贵妃瞧着是又怕又伤心,但宁宁与纪小胖却都能看出来她眼底非同一般的光。


    前浪死在了沙滩上,后宫就属她位份高,那将来执掌凤印的会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贵妃与皇后从在潜邸时,就是台上姐妹情深,台下你死我活的关系。前有积怨,后有尊荣,她会这样,也不足为奇。


    太后与屿宸就站在凤仪宫正殿外的廊子下,身边围了不少人,一边小心自己的安全,一边静等搜检结果。


    邢部等都派了侦查方面的老手,此时全都在里面仔细检查皇后的寝殿。内务府的官员则带着布置灵堂的一应物件站在院子里,准备等那边一完事,就第一时间给皇后布置灵堂。


    另一边,凤仪宫侍候的宫人则排着队等候问讯。


    宁宁见纪小胖也在挨个询问那些宫人:皇后什么时候失踪的,失踪前后那段时间他们都在做什么,又看到了什么异常之处。


    见此,宁宁不由上前说道:


    “凤仪宫的宫人都是太后与当今安排的人,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不妨查一查皇后的那些心腹可有背主的,或是知道些什么。”


    皇后从王府到后宫,手中有权,自然就会有不少跟随她的人。虽然近半年皇后确实是失势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肯定还有不少心腹拥趸在为皇后效力。


    如今皇后身死,皇后藏在后宫的那些人也是时候挑捡出来了。


    手上不干净的,按律处置。其他没做下恶事的,则全遣送至倚州别宫当差去。


    皇家的每一位先帝都有很多嫔妃。有子的无子的,有名份的没名份的,有宠的无宠的,这些个太妃有的比新帝都要年轻二三十岁,有的能熬死两三位短寿帝王。


    皇宫就那么大,也不能将所有人都留在宫中养老。加之年轻太妃与新帝的年纪都在那里摆着呢,弄不好就会出现皇家丑闻。于是这些个太妃太太妃们,有的会被送到皇家寺院修行,有的则被送到倚州别宫养老。


    所以这个倚州别宫就是皇家历届太妃的养老之所。


    在倚州别院当差的宫女太监从了份例月钱,都没什么油水可捞。旁的地方有些银钱还能活动个好差事,偏倚州别院是只进不出的状态。


    没办法,谁让太妃们的‘安全’更重要呢。


    将皇后的人都打发到那边去,虽是变相流放却也能保住条性命,不受其他宫人磨搓,也不会让宁宁时刻担心这些人会对自己做什么。就是此生不会再有什么自由可言了。


    凶手是谁,没谁比纪小胖更清楚。见宁宁一本正经的这么说话,纪小胖还觉得宁宁可爱到犯规。不过这也提醒了纪小胖,不能将潜在危险留在宫里,也不能放那些人自由,以免再杀个回马枪。


    这世上有很多忠仆,哪怕主子死了也会想尽办法完成主子的遗愿。也许皇后的遗愿就是他家宁宁……


    说起来,虽然知道凶手是谁,但纪小胖还是特别好奇宁宁是怎么玩的这一手。


    既让人以为是人为的,又让人以为是鬼怪邪祟作祟。配合那些提前放出去的风声,又会给人一种阴诡算计的感觉,甚至会让人联想到除夕宫变前的某些抛砖引玉行为。


    当然,相较于皇后的死亡真相,纪小胖更关心他明年能不能成为‘公主家的’。


    不管怎么说,宁宁在太妃国孝里对皇后出手,都缩短了他们的守孝时间。


    不过,


    刚刚守制哭灵二十一天,又往返一个多月去送灵的人家却不能好了。


    之前是春天,就是累一些。可现在是一年中最热的暑天,中暑气都是轻的,搞不好都能将人折腾死了。


    因皇后算是宁宁的养母,所以宁宁也不能再像之前敷衍太妃丧礼那般称病避之。只是让宁宁给皇后哭灵……光是心里那关她就过不去。


    于是宁宁早早便吩咐了章氏,让她弄一份可以让人过敏肿胀的药膏来。


    刚刚回宫换衣裳时,宁宁便将那药膏抹在了左脚脚腕附近。


    这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宁宁就故意在人前崴了一下。


    宁宁故意朝一侧歪,南烛扶宁宁时,还被宁宁拉着一块坐在了地上。又因着位置原因,南烛直接压在了宁宁身上。


    旁人还罢了,纪小胖却是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宁宁你怎么了,快让爹看看。”说罢便将宁宁的裙角掀了起来,刚看到左脚腕那一片红肿时,当即‘喝’了一声。张嘴就要唤太医又发现章氏已经凑过来检查伤势了。


    看着咋咋呼呼就冲过来,还一把将自己扒拉到一边的纪小胖,屿宸满腔愤怒和恐惧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纪恒,你给朕滚开!”


    不带怕的。


    纪小胖不怕屿宸,回头看了一眼屿宸,再不情不愿的挤走南烛,将刚刚的位置让给屿宸。


    南烛:“……”


    屿宸:“……”


    呼吸,吐气,再呼吸,再吐气,屿宸先是狠狠的剜了纪小胖一眼,随即便一副理所当然样的走到了纪小胖让出来的位置。


    随着屿宸的动作,原本还挺紧张严肃的气氛就生生被这对翁婿破坏殆尽了。


    章氏按计划说了个扭伤,然后宁宁就被人用肩辇抬回了郡主府。


    原因是屿宸觉得宫里不安全,郡主府则相对安全些。


    再然后纪小胖也光明正大的跟着宁宁走了。


    ~


    林家三口和妙玉都没想到宁宁会出宫,以为她会像往年那般在宫里住上一宿呢。


    看着被抬回府的宁宁,几人都吓了一跳,等听说皇后离奇死亡的消息时,除了黛玉多看了宁宁的脚腕两眼外,其他人也都觉得宁宁回郡主府养伤更安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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