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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儿手握一本利子帐册,心里惦记夏金桂口中的另一本,投鼠忌器间,自是不敢与夏金桂撕破脸。
想要转身离开再去想旁的办法,不想夏金桂却留凤姐儿在这里共同主事。
坐在下人搬来的太师椅上,凤姐儿看着笑意莹莹的夏金桂时,那是从心里到外的冒寒气。
将注意力缓缓从夏金桂身上移开,再去看那些往日不可一世,仗着几辈子老脸就敢在主子面前充大的管事奴才们,心中升起一抹快意的同时,又多了几分莫名升上来的不忍。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纵使这些人有十分不好,可一年三百六十日,也总有那么一两日是好的。朝夕相处十来年,看到他们落到这种境地,凤姐儿心中仍是有些不忍心。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一碗碗灌下去的哑药……自知比狠比不过夏金桂的凤姐儿直接闭上了眼睛。
夏金桂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一旁的凤姐儿,心里又多了几分不屑。
心慈手软,不过如此。
夏家就夏老娘和夏金桂母女俩个,所以从来行事就没有心慈手软一说。遇到下人贪主子财物这种事,母女二人就会秉持着严厉打击,重罚再重罚的原则。
对不忠的下人心慈手软…果然不是个有脑子的。
一家一户的抄,再一家一户的灌哑药。按着花名册,少了谁就派人将谁提了来,争取让他们一家人都团圆着离开。
成筐的碎布巾摆在那里,所有的哭喊声都在第一时间被堵住。
整条后街被围得水泄不通,却又忙而不乱。所有人看向夏金桂的眼神都是愤恨的,哀求的,甚至是绝望的。可夏金桂却是一视同仁的理都不理,半点不过心。
恨她的人多了去了,她才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费心神呢。
到是一旁的凤姐儿也有被求到头上的,看着那些对着自己猛磕头的熟面孔,凤姐儿偶尔还会不忍心的将身子转过去。
这一转就看到了夏金桂那满是意味深长的眼神。
并不知道夏金桂在鄙夷自己什么,可凤姐儿又不是瞎子,自是感觉得到夏金桂那一眼中的不屑。于是眼珠子转了转,凤姐儿便以为夏金桂在质疑她的管家能力。
可看着那一箱箱被抬进府的金银,凤姐儿又实在找不到为自己辩解的说词。
说这些蛀虫都是老太太和太太养的?
说府里几方势力制衡,她这个管家奶奶也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看着才嫁到府里两个月,管家不过五六天的的夏金桂,凤姐儿又觉得自己确实是比不上人家。
自嫁入荣国府,她便开始管家,这十来年…她竟将自己活成了个笑话。
往日自诩精明,费劲心机也不过是个学会了如何平衡多方势力的傀儡罢了。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当家奶奶应该是什么样的。
凤姐儿有些自嘲,但更多的却是不甘。
夏金桂嫁的是已经彻底没落的荣国府,而她嫁到荣国府的时候,可不是如今这般光景。
若自己当初嫁进荣国府的时候,也是如今日这般境地…自己未必不如她。
可转念间,凤姐儿又想到自己的外家就是宁国府。她自小就已经习惯了两府以贾母为尊的生活模式。而且若早知道嫁给贾琏是今日这般结果,她也不会要什么年少情深,而是直接进宫搏前程了。
反正男人都是一样的,自然是哪个给的更多,就要哪个了。
这么想的时候,凤姐儿竟然又想到了罗刹和帕帷尔。
若是她能有幸去一趟罗刹,也许还能搏个更大的前程……
‘有病吧?’
看到凤姐儿坐在那里,眼神迷离,面上还露出一抹浅笑,夏金桂直接打了个哆嗦。
果然,王家凤姐儿不是个能让人小觑的存在!
……
荣国府的两位铁腕奶奶正坐在后街上一家接着一家的查抄发卖,而荣庆堂里的贾母也终于在太医的妙手回春下被唤醒了。
等外人退了出去,贾母才冷着一张脸扫视屋中众人。
王夫人等都守在跟前,丫头下人们熟悉的都在,但也有几个不在这里。
鸳鸯的头发有些乱,面上还有些慌乱,但瞧着还好,只是不同寻常些。
贾母的视线落在鸳鸯身上的时候,鸳鸯咬了下唇便跪了下来。
“求老太太救我!”
救你?
贾母不解的看向鸳鸯,示意她起来回话。
鸳鸯没起来而是膝行了几步,对着贾母说起了夏金桂的丧心病狂。
鸳鸯的父母在南边看宅子,她与哥嫂都在京中当差。
偏鸳鸯的哥哥金文翔因着鸳鸯之故,也成了府里不大不小极有体面的管事。
在荣国府这地方做管事,好处自是捞了不少。虽然比不上那些正儿八经的大管事和陪房心腹,可鸳鸯是老太太跟前的头等掌事大丫头,她有体面有地位,她哥嫂在荣国府也比其他管事得脸。
这一得脸,就从他家抄出了不少金银和好玩意儿。
再之后,知道金文翔是鸳鸯的哥哥,夏金桂便让人去了荣庆堂。
其实夏金桂早就料到她的人肯定带不走鸳鸯,若是贾母醒的早,怕是还会让人唤她过去。可有些事吧,能不能办成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她得让人知道,就算是老太太跟前的大丫头,她也敢动。
再然后荣庆堂的媳妇婆子还真就将鸳鸯护住了。
鸳鸯受了不小的惊吓,又担心嫡亲兄嫂,所以贾母醒来的时候才行会发现鸳鸯神色不对劲。
对于家下人等,尤其是荣国府这样的人家,被发卖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若是再被灌了哑药的卖出去,那跟天塌地陷也差不多了。
对了,荣庆堂里的丫头,也就只有鸳鸯几个大丫头被护住了,其他的丫头凡是受父母家人所累的,都没跑了。
主要是开始的时候,没想到夏金桂叫人过去是直接发卖,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如今不光荣庆堂的大小丫头媳妇婆子人人自威,就是荣禧堂的和园子里的丫头媳妇们也都吓得花容失色,东躲西藏的。
刚刚醒过来的贾母又有点要晕不晕了,一边努力压下怒火不让自己晕过去,一边又一脸咆哮的让人去叫贾赦过来。
她管不了那两个犯混耍横的,还管不了自己生的糟心儿子吗?
可说呢。
偏多年如一日,死活不出门的贾大老爷竟然出门会友去了。
这都掌灯了,他竟然还没回来!
听说大老爷不在府里,贾母就更气了。这若不是提前听到风声跑出去躲了,又怎么可能不在?
“让琏二来,让琏二给我滚过来。”
贾母的那声咆哮差点将房顶掀了,却也将正在跟宝蟾鬼混的贾琏揪了过来。
没错,贾琏正在跟宝蟾鬼混。
宝蟾是夏老娘特意给夏金桂准备的‘丫头’,心智一般,容貌尚可,性子也轻浮。不过她自来不在夏金桂跟前侍候,也是出嫁那两日调到夏金桂院里的。
让从小侍候自己长大的贴身丫头当通房什么的,绝对是最不明智的决定。
贴身丫头为了侍候好主子,自是极为用心的揣摩主子的心性喜好和习惯。可以说贴身丫头原比亲生父母还要了解自家姑娘。
她们不但了解心性喜好和习惯,还掌握了姑娘不少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一但让她们成了通房丫头或是姨娘,她们的杀伤力可比那些不知根底的人强太多了。
不过,
睡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
夏金桂虽然带了宝蟾出阁,却也没真想留下宝蟾。
主要是贾琏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平儿,平日里也喜欢去秋桐那里。夏金桂最近比较忙,又觉得自己跟平儿或是秋桐对上有失|身份,所以便故意放纵宝蟾跳出来。
回头让宝蟾跟平儿与秋桐对上,谁伤谁死,她都不心疼。
……
贾琏提上裤子就往外走,都快要走到凤姐儿居住的小院时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去。
我滴个活爹呀,你特么是想要将天捅个窟窿呀!
耸着一张脸小跑着进了荣庆堂,前脚进去,后脚就得了一茶碗子。
随后就收到了来自贾母的特殊问候。
先骂爹,再骂娘,最后再骂祖宗,将能骂的都骂完了,贾母才让贾琏去后街,并放狠话说什么:
“让夏氏滚,我贾家要不得这样的媳妇。”
‘那您怕是想多了!’
贾琏心忖了一句,便退了出去。
就夏氏那天不怕地不怕,还有公主撑腰的人,还想让夏氏滚…别说夏氏不同意了,就是公主也不可能让她离开。
果不其然,就在贾琏离开荣庆堂一路往角门去后街的时候,宁宁那里听说了贾母的话,竟然派了古嬷嬷过来传她口谕:
夏氏纯孝,贤良淑德,有立揽狂澜之能,贾家有此贤妇实乃贾氏一族之荣幸。今赐玉如意一对,点翠头面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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