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这一件事,就可知凤姐儿的心计手段也非寻常人可比。


    凤姐儿与夏金桂两个,一个意气风发,一个无路可走。


    都说哀兵必胜,且穷寇莫追,破釜沉舟同归于尽,也许说的就是现在的凤姐儿。


    凤姐儿与夏金桂最终会鹿死谁手,还真是个未知数。不过荣国府的舞台太小了,将她们移到外面去…就刚刚好。


    两头杀红眼的母老虎,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


    宁宁与夏金桂各怀鬼胎的展望了一回未来,随后宁宁又着人挑了十匹上用料子给夏金桂。


    之所以送上用料子,也是因为成匹的料子更醒目。


    等夏金桂离开,又听宫人说夏金桂挑了最远的路出园子,宁宁也只是笑了笑。


    秦可卿刚刚更衣毕,这会儿重新回到暖阁,一边喝温水,一边看着宁宁笑。


    “你也不怕她给你捅个大窟窿出来?”


    ‘她总不能白给屿宸那渣爹挡刀吧。’


    宁宁心忖了一句,便对秦可卿歪头挑眉,笑眯眯的说道:“不怕,有凤姐儿呢。”


    凤姐儿?


    秦可卿眨眼,瞬间明白了宁宁想要让夏金桂跟凤姐儿打擂台。


    只是夏金桂后面都已经站了宁宁这位公主了,那凤姐儿又能找到什么靠山,才能与之抗衡呢。


    宁宁没给秦可卿解惑,而是当场就分了夏金桂送来的那五件孝敬。


    “这古籍是讲茶的,给妙玉送去。那画也不知道是谁的,叫四丫头自己看吧。头面给你,八音盒给黛姐儿。”宁宁转头跟秦可卿说了一句,又回头瞧那个小座钟,随即吩咐常信:“让人给太后送去,只说下面孝敬的。我瞧着有趣,便借花献佛孝敬给太后了。”


    见宁宁干脆利落的将五件孝敬都分了,她自己却是一件都留。秦可卿推辞了一番,便也笑着收下了。


    三个小姑娘都得了礼物,便又都跑到正殿来谢宁宁。


    谢过宁宁后,惜春还一脸惊喜的告诉宁宁:“是吴道子的画……”


    虽然也学了不少贵女课程,但宁宁对画画却没多少热爱和天赋。跟作诗差不多,就是东拼西凑,毫无灵气可言。


    这会儿见惜春高兴的说那画有多好,画功多棒,宁宁还让人收拾一整套颜料画具给惜春。


    惜春听罢双眼放光,高兴极了。不过她还是跟宁宁说了一句,“蓉哥儿媳妇给我准备了好多,我现在还有好多没使的呢。”


    秦可卿是个大方的,待惜春也极好。不光衣裳首饰,画具颜料,她还曾送过惜春一个小庄子。


    宁宁听了先是看了一眼秦可卿,随即笑道:“且收着吧,只当是给你添妆了。”


    惜春闻言,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随即视线落在那画上,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羞涩又褪去了不少。


    前儿得了消息,说是她老子这会儿正在青城山那边的道观里修行呢。


    掐指算一算,也有几年没见到亲爹了呢。


    对了,说是下人影响他清修,竟是连跟着他出门的下人都打发出来了。这以后是生是死,又去了什么地方,怕是更难知道了。


    她也罢了,只当初王家二老爷官声显赫,府里谁不捧着二太太和琏二嫂子。如今王家二老爷被贬了官,府里就这样作贱琏二嫂子……谁知她之今日,不是自己的明日呢?


    想到这里,惜春再看那幅吴道子的画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世人都说靠山山倒,靠水水干,若什么事情都一味的依靠旁人,那再好的日子都是走钢丝。你们不妨想想我娘,她走到今天靠的还不是她自己?若是她当初一味依靠旁人,我又焉能有今日?”


    用和敏给小姑娘们打了一回气,宁宁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让人上茶果大家吃喝。


    这个茶果不是普通的点心吃食,而是类似下午茶的一种饮食习惯。


    一般是介于午饭和晚饭中间,荤素凉热,粥汤点心和酒水皆有。


    原著中黛玉与宝玉去梨香院看宝钗那一回,薛姨妈招待小兄妹的就是一顿茶果,而非晚饭。


    宁宁的这顿茶果,自然是比薛姨妈那一顿更丰盛。


    席间,除了秦可卿只喝了些热汤温水,其他几人倒是都吃了些甜酒。


    吃罢,宁宁让人妥善送孕妇回去,随后又将黛玉惜春妙玉都撵去自己玩,这才回炕上打盹。


    宁宁大多时候都会睡午觉。今儿事多,到了这会儿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


    另一边,离开顾恩思义殿的夏金桂带着丫头媳妇捧着那十匹上用料子一路招摇的回了她自己的院子,一行人从凤姐儿小院前路过时,凤姐儿便听说了消息。


    回忆宁宁当初是怎么劝她的,她又是怎么不以为然的,心里全是懊恼。


    一直在屋里呆到傍晚掌灯的时间,凤姐儿才扶着平儿又进了大观园。


    宁宁刚沐浴出来,正在那里折腾头发,听说凤姐儿来了,想着春寒料峭,太阳下山了温度也降下来,便也没拿乔,直接让凤姐儿进来了。


    凤姐儿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宁宁面前。也不说话,就只跪在那里默默流泪。


    “给琏二。奶奶拿个蒲团来。”


    宁宁并没有立时就让凤姐儿起儿,此时见她跪在那里表演悔不当初,她还善解人意的让宫人取了个蒲团给凤姐儿。


    “本宫知道你心里苦,如果跪一跪能让你心里好受些,那你想跪就跪吧。”


    凤姐儿:…还可以这样理解的?


    凤姐儿被宁宁的善解人意噎得不轻,但还是跪在了蒲团上。


    又哭了一会儿才跪直身体,一边将脸上的眼泪擦尽,一边对宁宁说道:“当日公主好言相劝,我却猪油蒙了心,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我咎由自取。我也罢了,不过自作自受,可巧姐儿还那么小,府里上上下下就没个好相与的……”


    等凤姐儿诉了苦,又将来意道明,宁宁才淡淡说道:“你往日可曾有恩于我?”


    凤姐儿:“…不曾?”


    宁宁:“那你往日可曾有恩于林家?”


    凤姐儿:“…也不曾。”


    宁宁又问,“当日我林家回京,登门坐客之时的小恩怨,你可还记得?”


    凤姐儿:“……”


    “始作俑者是谁,你我心知肚明。但当日你管着家,你又做了什么?呵,你什么都没做。”


    “既然当初在你职责范围你都什么都不做,现在你们母女生死荣辱皆非我之责任,我又凭什么管你死活?欠你的吗?后来这几年又发生了不少事,你来我往这么多年…找我帮忙,呵呵,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会帮你?”


    凤姐儿:“……”


    宁宁这话说得已经非常不客气了,凤姐儿那样的机敏的性子这会儿竟也不知道她还能说些什么。


    “稚子无辜,可你无辜吗?”似是想到了什么,宁宁冷笑,“重利盘剥的事,你干没干过?包揽讼诉的事,你干没干过?帮人退亲的事,你干没干过?”


    帮人退亲?


    听到这里,凤姐儿猛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向宁宁。


    “人家退不退亲,关你屁事?为了三千两银子逼死一对有情人的时候,你就该下地狱了。”


    非矣!


    那对小情侣确实是寻死了,不过却是假死离开的。


    但若不是宁宁横插了一脚,那二人也未必能活着离开上朝。


    最重要的是宁宁揪住了静虚这老东西,不光逼着她寻了王夫人,还让她又悄悄寻上了凤姐儿。


    可以说,这件退亲的事不光王夫人挣了银子,就连凤姐儿也挣了一笔。


    当然了,银子不是宁宁出的,而是静虚那老东西这些年的积蓄。


    宁宁不是想要给王夫人和凤姐儿银子,就是想知道改变了那么多事情后,这姑侄俩是否还会接这种要人命的委托。


    没想到王夫人与凤姐儿竟然都没错过,甚至还觉得这钱挣得很是安心……


    凤姐儿没想到宁宁连这种事都知道了,刚刚还跪得笔直的身子也瞬间跌坐萎靡下来。


    知道她在宁宁这里不会得到任何帮助了,又见宁宁一脸不耐烦的将头转到了一旁,便也踉跄起身出去了。


    这一刻,凤姐儿有种浑身力气都被淘空的绝望感。


    扶着平儿的手一边往角门走,一边还在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然而直到此刻,她心里除了对小产这件事后悔外,旁的仍旧没有。


    而另一边,逼走了凤姐儿后,宁宁又安排人去使坏。


    让人在凤姐儿看得到的时候小小刻薄一下巧姐儿,并且再让凤姐儿也感受一回荣国府下人的踩高捧低。


    如此这般安排了一回后,宁宁又让人去江楼在宫外的宅子递个话。


    一般的大太监都会在府外置产,江楼也不例外。


    这会儿让人去江楼家递话,转天江楼得了消息便出宫见宁宁了。


    宁宁见了江楼,也没拿乔,一边让他坐,一边让他以皇后心腹联系凤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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