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传菜于邢夫人,邢夫人再传于贾母,最终由贾母将奉菜捧放于案桌之上。


    按诰命,尤氏应站于王夫人之上。


    按宗妇身份,那尤氏更应该站在贾母前面。


    若按辈份,那贾家与贾母同辈,高邢王夫人一辈的老妇人未必没有。


    旁的不提,代孺老妻难道不是跟贾母同一辈的?


    若说代孺一脉已算旁支,那为什么菜从外面传进来的时候,还用贾姓旁支男丁一一传递至贾蓉手中?


    难道男子不讲究这些,单只内院女子讲究?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年不管是凤姐儿还是王夫人,她们姑侄身上有无诰命,都站在了尤氏和秦可卿之前。


    以前秦可卿也不愿意打破这种维持了几十年的奇葩规矩,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正愁找不到茬,挑起事端呢。


    因秦可卿是晚辈,有些事她也不好自己出面,正好易嬷嬷得了宁宁的令来搅和事,自是第一时间跳出来拦下这种不附和当代主流规矩的祭拜规矩。


    此时贾中女眷们都在左右廊下,祠堂门槛外又站了一院子的贾氏子弟。


    这种时候说贾母不够资格给祖宗敬菜,那可是在贾氏阖族面前被人将面子当成鞋垫子狂踩了。


    就问这事怎么办吧?


    让出主位,丢人丢面。


    强词夺理,同样是丢人丢面。


    此时贾母被架在那里,真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按理说,这时候就应该邢王二人和凤姐儿站出来围护贾母打圆场了。


    偏邢夫人恨不得她婆婆将面子里子都丢尽,乐得看热闹。


    王夫人对贾母这个婆婆也没什么感情,加之她拿的还是嘴拙人设,便觉得轮不到她出这个头。


    而凤姐儿呢。


    她想的就复杂多了。


    一是婆婆和姑妈都不吱声,她自认没必要为了个偏心的太婆婆跳出来。二是说这话的人也许旁人没认出来是谁,可凤姐儿却知道这是宁宁的教养嬷嬷,怕此时跳出来,再让宁宁‘记住’她。


    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当日使唤了贾蓉贾蔷做事,被王子腾夫妇训斥教导了一回后,心里就总有种不安。这会儿秦可卿要替宁国府争一回位置身份,她还真怕坏了秦可卿的好事,进而让贾蓉对她心生不满。


    “祖宗跟前,岂容闲杂人等放肆?”贾母也是经事的老人,在发现无人替她解围后,便沉声喝道:“来人,将这婆子押下去。”


    不等秦可卿跳出来,易嬷嬷便高声喊道:“谁敢?我等乃小蓉大奶奶的娘家人,今日贾家无规无矩,欺负宗妇,是何道理?”


    秦氏的娘家人?


    是秦家人还是…贾母等人闻言都不由去看易嬷嬷,先是觉得眼熟,随后又在眼尖丫头的提醒下知道了易嬷嬷的身份。


    当即就知道这个所谓的娘家人是谁了。


    罗刹皇储索菲亚公主,上朝的嘉仪郡主,先太子即先义忠亲王的记名嫡女林家林洛。


    ‘倒是…姐妹情深!’


    贾母在宁宁身上吃了太多亏,今天就算在易嬷嬷身上扳回一局,也是将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于是贾母闭了闭眼,又做了两个深呼吸,再次睁开眼后,才沉声说道:“我贾家规矩自来如此,绝无欺辱宗妇之事。既是嘉仪郡主的人,那便请外间吃茶。”


    ‘我还差你一口茶吃不成?’


    心忖了一句,易嬷嬷继续板着脸说道:“是你家贾家规矩如此,还是你荣国府的规矩如此?为什么这样的规矩偏偏是有利你荣国府的?难不成只有捧着你荣国府,捧着你贾老太君的规矩才是规矩?


    宁国府乃贾氏一族的长房,自凡寻常族人可比。而你荣国府非嫡非长,何德何能?若说这给祖宗敬菜是按着长幼有序,那为什么族中其他老辈份的贾家妇人不能捧菜,偏只你一人一家可以?


    若是按诰命,那贵府的二太太和琏二。奶奶又凭什么站在两位三品诰命之前?”


    贾母:…她竟无话可说。


    邢夫人:哇,说得好。


    王夫人凤姐儿姑侄:脸疼!


    尤氏秦可卿婆媳:干得好!


    祠堂外其他贾氏一族的女眷及子弟们:“……”


    贾母词穷,也无从狡辩,知道再僵持下去丢的脸会更多,便直接朝外面喊道:“你们都是死人不成,还不将这婆子给我拖下去。”


    随着贾母这声令下,荣国府的人便要动手,但却在动作之前就被宁国府的人挡住了。不光如此,易嬷嬷带来的太监以保护的姿态站在了易嬷嬷左右,举起系着小型弩的手臂,并且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把带鞘的匕。首。


    到了这会儿,做为这一切的策划者,秦可卿自是不会再站在人后,于是她上前几步,站在祠堂中间,冷着一张绝美的脸庞先是环视了一圈祠堂里外的人,随后才对贾母说道:


    “老太太莫要动怒,易嬷嬷也是一片好意。今日除旧迎新,正是拨乱反正的时候。既然不合规矩,从此改了便是。”


    说完也不看贾母气得胀红的脸,而是亲自扶着尤氏走到了贾母前面,并且因为贾母离案桌太近,秦可卿还直接伸手将贾母朝后面扒拉了两下。


    没扒拉动,但她这份尊老爱幼的心却已经传递给贾母和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了。


    祠堂里这一幕,站在祠堂外的贾氏族人都或多或少看到了。


    贾赦的脸色刷的一下黑到了极致,但他却将视线转向了贾蓉。


    他不信秦可卿会自做主张。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俩口子又想做什么呢。


    贾赦还罢了,贾政的脸色却铁青一片,当即就上前一步出声呵斥。


    “混帐东西,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长幼规矩?”


    易嬷嬷闻言,连忙走到门前,生怕慢了一息半刻,就会完不成宁宁特意交待她的话。


    “这话旁人都说得,唯你政老二爷说不得。试问政二老爷如今住在何处?那荣国府的荣禧堂可是你一个无官无爵的次子住得?仗着赦老爷孝顺,友爱兄弟,您就死皮赖脸占着袭爵长子应该住的荣禧堂,这也是好教养,好规矩?”


    刷的一下,刚刚还气愤不已的贾政就这样被易嬷嬷扒掉了脸皮,一张脸彻底被易嬷嬷臊红,整个人都跟快要烧起来一般。


    易嬷嬷说完,又顿了几息,等到四周族人都开始切私语时,才总结了一句,“既然荣国府不懂规矩,那今日在列祖列宗面前拨乱反正也是顺应天意。”


    一直养尊处优的贾母被人打了脸,一直以清正高洁自居的贾政被扒了脸皮,虽然不是一战封神,但易嬷嬷却打了个开门红。


    而与此同时,宫宴之上的当今也给满朝文武,勋贵宗室丢了颗大雷。


    “朕有意立三皇子屿宸为太子,待此次南巡结束便昭告天下。”


    宁宁闻言,满面同情看向屿宸,心忖:


    这是渣人者,恒被人渣哇!


    ————————!!————————


    63-53


    第100章


    “将儿子当鹰熬,要说狠,还得看当今。”别人都差了那么点意思呢。


    纪小胖无视了他爹那犹如刀箭一般锋利刺骨的视线,一屁|股坐到宁宁身边,一边与宁宁说风凉话,一边半点不知客气为何物的去扒拉宁宁带进宫的零食匣子。


    宁宁知道宫宴上不会有什么好吃的,所以每每都是吃饱了再进宫。黛玉知道宁宁这次会参加前朝的宫宴,怕宁宁一直干坐着便特意给她准备一匣子各色零嘴磨牙。


    像是糟的鹅掌鸭信,盐焗的鸡珍鸡心,麻辣五香牛肉粒,京城老子号的蜜饯果子,红薯干……


    你还别说,黛玉还真猜对了情况。


    宫宴之上,宁宁坐的位置就在当年先太子参加宫宴时的位置。


    这个位置低于当今,又高于诸位皇子和其他人。虽然没人会因为宁宁的位置距离当今最近就心生嫉妒,但也不会有人会特意跑到当今眼皮子底下跟宁宁说话。


    尤其是宁宁还是个女孩子的时候。


    哦,纪小胖除外。


    他是个完全没有边界感的人,从他第一次被宁远伯带进宫的那天开始,他就上窜下跳的像个野生猴子。


    怎么说呢,不管宫宴之上纪小胖窜到什么位置,众人都能做到无视他,甚至是将他整个人都打一遍厚厚的马赛克,不去想他那些犯贱行为下有什么内涵。


    呸!


    他纪小胖怕是这辈子都跟内涵二字无缘了吧。


    此时宁宁坐在椅子上,纪小胖靠着椅子坐在地上,伸长了脖子和胳膊,一边扒拉零嘴一边跟宁宁打赌屿宸能不能活着回京。


    宁宁看看正在下面接受视线凌迟的屿宸,也用一种非常坚定的语气说道:“我相信三皇子屿宸就算经历了千难万险,九死一生,历尽磨难,饱尝磨砺,也会排除万难,成为一位经历过千锤百炼的合格储君。”


    啊?


    纪小胖小嘴微张,愣愣的看着宁宁,好一会儿才对着宁宁眨巴眨巴眼睛的说道:“那么多成语堆砌在一起…我咋感觉三王爷不是在历练,而是在渡劫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