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换个角度看她,就能看见她上扬的嘴角以及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而王夫人呢,她倒是没学邢夫人的作派,而是拿着帕子一脸不认同的坐在那里蹙眉摇头。


    可就算你皱着眉头将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也改变不了你什么都没做的事实。


    你问荣国府那位一向长袖善舞的琏二。奶奶在做什么?


    呵,人家一见情势不对,就悄悄退到了花厅外。


    宁国府的珍大奶奶和小蓉大奶奶也在忙。婆媳俩个不知道在说什么,竟齐刷刷的拿着帕子挡在眼前,仿佛有无数的泪珠正在哗哗的往外流。


    都伤心到这份上,那顾不上给隔房的老太太解围也是情理之事的事……


    平日里都跟众星捧月一般各种奉承恭维老太太,如今遇到事却看出来真实心思了。


    这让人一言难尽的婆媳关系呀,还真不好说谁对谁错呢!


    “两位候夫人通情达理,本郡主日常出门也时常听人提起呢。二位帮着长房照顾孤女,严不得松不得的,个中的难为谁不知道?


    只是贾家老太太这般心性,也实难让人苟同。到底是史家的姑奶奶,有空多劝上几句,也免得让她坏了史氏一门的名声。若是实在劝不住,也算尽过人事了。”


    史二婶和史三婶闻言面上都有些讪讪的,心忖宁宁嘴毒不饶人。刚想说什么,实在听不进去的贾母就朝宁宁的方向摔了茶碗。


    贾母:“欺人太甚。当日林老侯爷何等人物,便是和敏和郡主也是深明大义。你如此倒行逆施,对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吗?”


    “若本郡主没记错,您老应该是先荣国公的未亡人吧?自家的事不见得多上心,却这么关心林家,难不成是气自己儿子不如先去的薛家主孝顺?容本郡主提醒您一句,还是本份些吧~”


    这有…什么关系吗?


    听到宁宁这句话的人先是不解,随即下意识去看坐在人群中的薛姨妈,眨眼间才晃然想到薛家主曾经为了他死了好些年的亲爹大张其鼓的聘了一位继室回家供着。


    自家规矩出了问题都视而不见,却这么关心林家教养……啧啧啧,嘉仪郡主这段话真真是损到家了。


    贾母气坏了,但宁宁却显然并不准备放过她。眼珠子转了转,笑得异常有恃无恐的对跟着她的人吩咐道:


    “我知道您见天的问我教养,就是觉得皇家也对我不尽心嘛。既然如此,那就换个人跟您老好好掰扯掰扯了。来人,去宁远伯府问问纪世子,他这个爹是怎么当的?竟然让人指着我的鼻子骂。


    对了,再去个人到三王府问问三王爷,林侯爷为什么不能亲自教养我,竟让人天天骂我有娘生没爹教?”


    伪爹又贱又能作,亲爹也不是个什么好鸟。前日伪爹还怀念在南安王府领唱的日子呢,正好有机会再在宁荣街上复刻一回旧日辉煌。


    至于亲爹?哼,往日里这渣爹见天的献殷勤,现在也是时候拉出来遛遛了。


    听到宁宁这么吩咐,在场的女眷们都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气。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也太狠了吧。


    贾母虽然不怎么在外面走动,可也因着关注林家所以知道不少消息。


    从三四岁起就要给宁宁当爹的纪小胖,那就是一只人来疯的贱狗,那首不知道叫什么,却被人起名为《关你屁事》的歌,至今还有在传唱。不提这个,就提他花样百出的犯贱事件,写出来都能比上朝律厚了。


    而京城内外,谁又不知道三王爷屿宸将和敏郡主与林老侯爷的女儿视如已出。这会儿让人去问三王爷…不就是在翻当年旧帐?


    凤姐儿在花厅外听了个全场,见时间差不多了,又怕骑虎难下的贾母再出什么昏招,便一甩帕子走了进去。


    虽然在主家的三七祭里笑容满面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可凤姐儿更知道这会儿是真不能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进去。


    “刚下面送了两支好参来,听说姑妈一直在吃人参养荣丸,正好烦郡主帮忙捎回去。”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宁宁对着凤姐儿这张脸确实升不起半分厌恶。只是凤姐儿打的圆场却并未达到预期效果就是了。


    不是宁宁不想息战,而是贾母总想要说点什么挽个尊,偏宁宁又不是个尊老爱幼,会用溺爱溺死老小孩的性子。


    只见这会儿宁宁刚要拒绝,贾母就说道:“我是敏儿的娘,若她心里真有敏儿这个嫂子,也不会如此不懂事。”


    “不懂事?”宁宁闻言双眸微微睁大了些,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说这句话的贾母,随即又扫了一圈花厅里的女眷们,用一种非常怀念的声音给古人普及了一回现代网络段子:


    “说人自私,是因为你没占到人家便宜;说人不懂事,是因为人家没听你的话;说人脾气不好,是因为人家没有顺着你;说人不听话的,是因为人家有主见不好控制……”


    众女眷:…你还别说,这话还挺精辟。


    贾母:“……”


    就问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给我个台阶下怎么了?


    才不客贾母又被她气成什么样了呢,宁宁说完又从袖中抽出帕子,做作的在自己唇角摁了摁,这才总结道:“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修成斗战胜佛的。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们大家伙玩什么聊斋?”


    过瘾!太过瘾了!


    神清气爽有没有~


    看着宁宁一摔帕子转身往外走的背影,除了贾母外,花厅中的人都用一种带着些热血,又莫名激动的心情目送她离开。


    斑斑都是嘴,为啥人家就能说出这么多她们想都不敢想的话呢?


    能生出这样的女儿,怪不得人家和敏能成为罗刹女王。


    就在众人感慨不已时,宁宁又突然驻足回身,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对贾母说道:“知道吗?我最欣赏您的就是迎难而上,越挫越勇的精神。答应我,坚持到底,千万别放弃!就算没等到奇迹,也能娱乐娱乐我。”


    顿了顿,宁宁又给了贾母一个承诺,“您不光是大家伙的‘长辈’,也是宫中荣贵人的亲祖母,只要您能让当今也唤您一声‘祖母’,我保证不光林贾两家断亲的事不作数了。您老百年后,我还亲自奉您上五台山。”


    宁宁说完就继续往外走,偏就在贾母决定立马晕过去躲避难堪和尴尬时,宁宁竟然又转身走了回来,就站在敞开的雕花房门外,隔着整个花厅当着一众女眷的面问贾母:


    “您老是不是要晕了?我这随身带着郎中呢,要不…借您应个急?”


    被戳破心思的贾母/在心里直呼过瘾的女眷们:


    …夺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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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光是今天这一场,宁宁就独得天下九成的笋。


    见贾母再度被她气得浑身哆嗦不已,宁宁也怕真将人气死了,以后没怪刷了,这才一脸遗憾的带着章氏走了。


    当然了,她原本也没真想将章氏借给贾母就是了。


    离开宁国府的后院正房,宁宁还神色复杂的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天空,这才再一众敬畏神色中带人回了郡主府。


    将所有下人都打发走,宁宁独自一人呆在和敏在京时的屋子里。


    明年五月,亲娘登基。


    而明年,自己12岁,亲娘…29岁。


    十年后,自己22岁,亲娘39岁……


    也不知道亲娘愿不愿意50岁退居二线,呃,55岁也行。


    宁宁由衷希望和敏能够平安顺遂,长命百岁。可她又不想成为第二个大清废太子。同时,她又羞愧于自己理所当然的将和敏打下的江山视若囊中物……


    整个人又纠结,又矛盾,又有点自弃自厌。


    而就在宁宁离开宁国府的时候,也不知道贾母真被宁宁气到了,还是宁宁最后一句又触发了乌鸦嘴,这位时常装晕的老太太,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晕过去了。


    真晕的那种晕!


    不过贾母有前科,狼来了的故事上演过太多回。除了侍候她的鸳鸯外,旁人都以为她是假晕。


    尤其是有宁宁之前那句话打底,花厅内的一众女眷都用一种心照不宣的神色与身边的人打着眉眼机锋。


    ‘瞧瞧,还真让那位说中了。’


    ‘那有什么办法,不晕还能继续跟咱们说笑呀!’


    众女眷目送荣国府婆媳带着晕过去的贾母离开后,又三三两两的低声说笑,之后在尤氏和秦可卿客气又不失礼数的招待下用了三七白事宴,这才一脸心满意足的离开。


    今天的戏,可比什么席面都来得。


    尤其是那段自私不懂事的说词,太过精辟。


    小小年纪就如此通透,未来可期。


    且不说那段后世网络段子如何迅速传遍整个上朝,只说宁宁让人同时寻了纪小胖和屿宸后,这二人也分别做出的不同反馈。


    纪小胖听了这事,猛的从炕上坐起来,一边唤人给他更衣,一边又让人去京城的铁匠铺子里订一批特殊铁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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