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子老师今天表扬我进步很大,奖励我玩半小时马里奥赛车,他陪我一起玩的!”


    “我今天给陶子老师看了我上次做的杯子,他特别喜欢,还问我是在哪里做的。”


    “陶子老师说大学的课程表可以自己排,不用像我们小学生一样,从早到晚都被老师排满,我也好想赶紧上大学啊。”


    ……


    如果潼潼有日记本,在这半个月中,“陶子老师”就一定是她日记中的高频词。


    又到周末,小陶老师休假,严慕舟在家,亲自给潼潼进行了一次小测验。


    都是二年级下的题目,难度和他们之前的期末考试卷平齐。


    潼潼写完之后,就拉着阿姨带她下楼玩了,严慕舟对着答案,在书房用红笔批改她的试卷。


    安遥撑着下巴在一旁等待。


    三分钟后,严慕舟在卷首写上了“93”这个分数。


    老父亲也如释重负,放下笔,“潼潼还是很聪明的,只要愿意学、认真学,不可能真的跟不上。这才半个月,就进步了将近二十分。”


    安遥:“潼潼是很聪明,那个小陶老师教得也很好。一开始我还有点担心,他一颗学高数的脑子教小学数学会不会让潼潼听不懂,后来旁听了一次,发现他完全就是按小孩子能理解的方式教的。”


    严慕舟笑笑,“当然,那老师是我精挑细选的。”


    ……


    然而,又过了一周,严慕舟就对这位精挑细选的小陶老师有了意见。


    起因是在周五晚饭时,潼潼例行在餐桌上汇报自己的一天。


    最后感慨般地说:“陶子老师也太好了,给我讲课、给我买冰激凌,我好喜欢他哦!以后潼潼就要和陶子老师这样的人结婚!”


    “?”


    严慕舟当即就眉头一皱。


    安遥倒是没觉得什么,毕竟女儿才七岁,童言无忌,笑着问:“你知道什么是结婚吗。”


    潼潼扬起小下巴,“当然知道啊,就是像粑粑和麻麻一样,每天都在一起,相亲相爱。”


    她还用大拇指比了个啾啾的手势。


    安遥摇摇头,“可你还小呢,结婚是大人才能做的事,等你真长大了再说吧。”


    “哦,对了,这话你可别跟陶子老师说。”


    潼潼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啊。”


    “?”


    严慕舟眉头皱得更深,“他怎么说。”


    安遥:“你怎么说的?”


    潼潼喝了口酸奶,语气轻快:“就跟陶子老师说,我超级喜欢他,以后要跟他结婚啊。”


    “陶子老师说的,跟麻麻差不多吧,就是说人长大了才可以结婚,我还小呢。哦,他还说我很可爱来着。”


    安遥又无奈地笑了,“你真是,怎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


    潼潼理所当然的表情,“粑粑麻麻教我的啊,要大胆、勇敢地表达爱!”


    安遥:“…是很勇敢了。”


    严慕舟的脸色仍然凝重,若有所思的样子,持续到了晚饭后。


    他应该找个女老师的,但碍于时间紧张,只找到姓陶的这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


    现在换人似乎也不可行,潼潼肯定不答应。


    严慕舟在阳台和书房之间走了几圈,进健身室之前,转道去儿童房。


    安遥看到,也跟过去。


    随即,就见证了老父亲和七岁女儿牛头不对马嘴的促膝长谈。


    严慕舟搬了把椅子,面对盘腿坐在地毯上拼乐高的严知潼,徐徐开口:“潼潼,以后不能在跟其他男生,或者男人,这么直接地说,‘我喜欢你’‘我想跟你结婚’这种话。”


    潼潼不太理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严慕舟一本正经,语速缓慢,用词尽可能委婉:“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正常、都善良。如果遇到别有用心的人,他可能会伤害你。”


    “啊。”


    潼潼诧异地问:“陶子老师是不正常、不善良的人吗?”


    “……”


    严慕舟默了默,吐出两句小朋友更难理解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防人之心不可无。”


    潼潼努力消化了一会儿,但还是以失败告终,茫然地问:“什么意思啊。”


    安遥在旁帮忙解释:“意思就是,不能随便相信别人。就像小时候爸爸妈妈给你讲的,不能跟陌生人说话,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一样。”


    潼潼依旧困惑:“但陶子老师是粑粑找来的啊,我也不能相信粑粑吗,也要知人防人…什么可恶吗。”


    沟通基本以失败告终。


    即使潼潼最后基于对严慕舟的信任,承诺以后说话注意分寸,不跟男孩子说什么结婚不结婚的了。


    当天晚上,严慕舟靠在床头,床边小书柜里的诗经楚辞也早就换成了一众教育学相关的书籍。


    随着潼潼年岁的增长,这些知识也常学常新。


    他取出一本早已读完很久的,开始从头再来。


    安遥在旁淡笑道:“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该说的不是都说到位了吗。”


    “人心和情感本来就是最复杂的东西,大部分成年人都没法参透,潼潼现在才七岁,你更是没法给她讲明白。”


    严慕舟翻着书,说:“总想尽可能多引导她一些,即便她不一定能明白。”


    安遥轻叹一声:“可能这就是当家长的心理吧。”


    她转念想了想,补充:“而且性格有一大半都是天生的,说不定,咱们潼潼就是那种补课喜欢上家教、军训喜欢上教官、上班喜欢上领导的呢。”


    听到这话,严慕舟又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继续翻书。


    ……


    两天后,小陶老师也不知道为什么,教学地点从潼潼的房间被转移到外面客厅。


    下午,严慕舟还特意提前下班,一脸冷漠和严肃地坐在不远处沙发上,一边看电脑一边监督。


    说是监督,但其实一言未发,只是时而递来一个看起来有点可怕的眼神。


    小陶老师右眼皮跳了跳。


    他是知道严慕舟身份的,早听介绍他来的上家实习公司老板说过,这位耀微集团的董事长并不是很好相处,让他小心点,别跟他套近乎。


    但没想到…原来这么可怕,气场强到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的程度。


    ……


    关于“想和陶子老师结婚”事件,严慕舟总觉得他上次没有和潼潼沟通到位。


    但有时候,小朋友的成长速度远超父母对教育方式的焦虑。


    转眼开学,升三年级的潼潼一回归校园,就基本将那位帅气、温柔的家教老师抛之脑后。


    潼潼生活中的快乐实在太多,放学回家分享的话题也重新与转回学校、老师和同学相关的各种事,连“陶子老师”的影子都没了。


    严慕舟的担忧也在国庆节前学校组织的一次秋游中彻底结束。


    那天,老师在班级群里通知可以由家长同行。


    他和安遥都去了。


    在秋游的公园里,两人亲眼见证了自家女儿在班级里的受欢迎程度。


    自由活动时间,潼潼各处游走,小男生们看到她,纷纷掏出双肩包里的薯片、汽水、糖果、点心给她“上供”。


    在潼潼一声接着一声“哇,谢谢,你最好了,超喜欢你哦”的无限复制粘贴中,他们看到那些小男生微红的耳朵和羞涩的眼神。


    安遥和严慕舟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照着情势发展,往后是谁会伤害谁,还真难说。


    -


    秋季学期假期很多,但过了国庆和中秋,唯一能期待的就是期末考前的元旦假期。


    潼潼盼星星盼月亮,也总算是等来了这一天。


    虽然这学期安遥和严慕舟对女儿功课上的要求稍微高了些,但也不意味着要牺牲这来之不易的假期,把潼潼关在家里让她临阵磨枪复习期末考。


    一家三口的元旦行程早就定下了——去北海道滑雪。


    潼潼的假期只有三天,时间非常短暂。


    节前一放学,一家人就登上了前往北海道的航班。


    当地气温很低,皑皑白雪布满所有的屋檐和树梢。


    安遥不会滑雪,也不感兴趣,到了滑雪场,就在一旁看着,由严慕舟教女儿在儿童专属的区域试滑。


    潼潼非常激动,在短短半天内爱上了这项新运动。


    结束时,还依依不舍地提出:“粑粑,等寒假我们可以再来玩吗,我还想去那个环球什么乐园!我们班邹璇说那里有超大的马里奥,超级好玩!”


    严慕舟像以往很多个时候一样,笑了下,温和地同她交换条件:“如果期末潼潼每门课都能考90分以上,就带你再来玩。”


    潼潼摘掉手套,伸出小拇指,跟严慕舟郑重地拉了个勾。


    当天晚上是跨年夜,从雪场出来,吃过晚饭,严慕舟就早早带着安遥和潼潼回了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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