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慕舟纵容般地笑了下,顺势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起身。


    安遥:“我现在就有个不合理要求。”


    严慕舟微抬眉,“说来听听,有多不合理。”


    安遥也笑起来:“今天不想收拾行李了,先在这放一天吧,我想歇会儿。”


    严慕舟是有洁癖,对住所的整洁程度要求很高,但也完全没到病态的程度。


    “这算什么要求。累了就歇着,明天叫阿姨过来收就是。”他笑了下说。


    安遥站在原地,又朝他抬了抬手臂。


    意思很明确。


    严慕舟笑着摇摇头,过来拥住她,摸了摸她的发顶,片刻,揽着她去沙发。


    “还挺奇妙的。”


    安遥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会儿,由衷感慨:“活了二十多年,我第一次有这种前途一片光明的感觉。也不是说一定能走向成功吧,但至少是清晰能看见的。”


    严慕舟垂眼,抬手轻划过她的发丝,片刻后道:“其实,我也有同感。”


    “所以事实证明,我们都应该活得轻松点,不该自己给自己套太多的枷锁。”


    安遥坐直身子,正要再开口,旁边严慕舟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瞄了一眼,看到来电显示上是“严兴宗”三个字。


    安遥缓缓沉出一口气。


    她这张乌鸦嘴,刚说完,枷锁这就找上门了。


    严慕舟拿过手机,接起之前,握了握她的手,“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


    安遥也知道,现在大势已定,严家和耀微的情况就这样,就算严兴宗再有什么意见或者反对,也没法在实质上影响到他们。


    严慕舟接起电话,“爷爷。”


    屋内很安静,安遥离得也近,能清楚听到听筒里严兴宗的声音。


    “听说,你在南城待了一个多礼拜,今天才回来?”


    严慕舟也没打算隐瞒,直截了当地说:“嗯,安遥毕业,我去了一趟,顺便把人接回来。”


    严兴宗:“你不仅是去了一趟吧,我还听说,你自掏腰包给南城大学出了笔赞助费。”


    安遥睁大眼,看向严慕舟。


    什么?自掏腰包?


    那毕设展她最后就拿了个三等奖,千把块钱的奖金,连学院毕业晚会上都没有上台领奖的资格。


    只是听院领导把三等奖的获得者挨个报了个名字,让他们私下去找辅导员领证书,奖金就直接打到入学时绑定的银行卡上。


    结果严慕舟与她对视一眼,仍然面不改色,对着电话说:“是。这有什么问题吗。”


    严兴宗冷嗤一声:“所以,你们是打定主意了?”


    严慕舟:“安遥现在是我女朋友。耀微的事我会一直尽心尽责,至于其他,我之前也跟您说得很清楚。”


    安遥的大脑还没处理完上一条赞助费的信息,又听到这句,马上晃晃他的手,暗示他能否委婉点。


    严兴宗提高了一个声调:“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们…”


    “欸,你等一下。”


    似乎是有什么人过来,可他们正等着,电话那边突然就没任何声音了。


    过了几秒,听到几个佣人还有老人吵吵嚷嚷的声音。


    “严先生,严先生。”


    “兴宗?”


    “快去叫家庭医生过来。”


    安遥眼皮重重跳了几下,出声:“严爷爷前不久才高血压住过院,不会是情绪一激动,血压又上去了。”


    她是真有点慌。


    她是下定决定,无论严兴宗如何反对,在严慕舟的事上,都不会改变心意。


    但毕竟安鸣山刚去世时,是严兴宗接她去北阳,让她不至于完全无依无靠。


    她也不想看到严兴宗因为她真被气出个好歹。


    “别急。”


    严慕舟眉头也蹙起来,电话没挂,过不多久,听到管家的声音。


    “您好,是严总吗?”


    严慕舟应了声,问:“爷爷怎么了,家里有医生值班吗?”


    管家说:“有,已经在上楼的路上了。”


    “严老先生本来是在跟您打电话,刚才您伯公来书房,好像是找严老先生有事,按时间估计应该也没说几句话,严老先生就晕过去了。您现在方便的话,最好还是来一趟,家里现在也没有能拿主意的人。”


    严慕舟站起身,沉着的语气:“我现在过去,等医生检查完,是什么情况你再跟我通个电话。”


    管家说“好”。


    他挂断电话,安遥也跟着往门口走:“我也去。”


    其实她看得出来,严慕舟也并非一个冷血的人,虽然和严兴宗的关系很复杂,但毕竟是抚养、教导他二十多年的爷爷。


    上次她跟着严雪馨去医院,也是看见严慕舟在场。


    那次他们的矛盾还要更大。


    严慕舟回身看她,“没事,你不想去就在家,我去看看情况,处理完就回来。”


    他顿了下,猜测:“老宅那边,严家的人听到消息,应该都会过去,人会很多。”


    安遥坚持道:“我想陪你一起。”


    她记得安鸣山生病严重的那几年,每次亲戚们聚在一起,局面都很乱,很让人烦心。


    严家的人更多,钱也更多,这种时候,只会比安家当时更糟。


    严慕舟看她须臾,似是能看出她想陪他的原因,说“好”,从鞋柜上拿了车钥匙,握着她的手与她一同下楼。


    第59章


    去老宅的路上,严慕舟就接到了管家的电话。


    还是高血压引发的晕厥,采取了急救措施,人现在已经恢复了意识。


    严慕舟问是否要送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管家说暂时不用,老爷子不想晚上出门,上次出院之后,家里的医疗室也又新购进了一些设备。


    另一个医生也在前往老宅的路上,两人晚上都会在老爷子身边值班陪护。


    安遥听到管家这么说,也松一口气。


    管家又道:“家里人都在医疗室,严老先生刚醒来就说,让您务必过来一趟,应该是还有其他什么事。”


    严慕舟:“大概一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安遥皱着眉说:“严爷爷这个高血压还真是个问题,如果不注意控制情绪,还挺危险的。不然…以后我们还是别刺激他了,表面上尽量还是顺着他。”


    严慕舟侧眸看她,问:“怎么顺着?”


    安遥思索几秒,出了个馊主意:“先骗他我们分手了?等以后他身体状态好点,再循序渐进地跟他说。”


    严慕舟默了默。


    他发觉,即使是刚确定关系没多久,从她口中听到“分手”这两个字,也感到很是刺耳。


    “老爷子没这么好骗,我也不想偷偷摸摸的,对你影响不好。”


    严慕舟平声说:“而且,今晚应该不是因为我们。爷爷虽然有高血压,但承受能力没这么低,他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件事,意味着他早有心理预期。”


    安遥顺着他的思路,“那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严慕舟刚才下楼的路上就已经捋清了思路,“嗯,可能跟我伯公家里的人有关。所以,你放宽心,别多想。”


    -


    到严家老宅,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车子驶进前院,就能看到别墅楼内灯火通明,应该有不少人在,而且都没睡。


    有佣人过来,替他们拉开车门,接过车钥匙停车。


    安遥跟着严慕舟进去,刚上楼梯,还没到拐角,就听见二楼走廊传来的声音。


    “老爷子叫严慕舟来?我看是他自己想来吧,这节骨眼上,万一哪天老爷子一口气没回上来,那这么大家业怎么分?”


    “我看老爷子的意思,也是想这两年把遗嘱定下来。那严慕舟可不得多往他面前凑凑,否则到时候一毛都不分给他,他在集团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但现在董事长的位置是他的,集团持股也是他最多,就算老爷子财产一点也不给他,以后集团也是他说了算。比起那些有数的钱,集团才是摇钱树。。”


    “所以他还争什么呢,本来就是个外人,顶着这个姓二十多年,还真就以为自己是…”


    严慕舟经过二楼拐角,声音清淡:“以为什么?”


    二舅母一愣,立刻换了副面孔,尴尬地笑道:“诶呦,慕舟来了。没什么,跟你表姑说我朋友家的事呢,闲聊,闲聊。”


    二舅家里经营着集团下面很小的一家子公司,每年的投资预算、项目周转资金,都得仰仗集团总部来出,需要严慕舟审批。


    严家大部分人对他的态度也是如此,就算背地里有再多怨言,平时明面上也是殷勤客气的。


    严慕舟淡道:“那您二位以后闲聊还是小点声,毕竟,聊得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内容。”


    他也懒得再多言,从她们身边经过,往三楼走。


    二舅母和表姑面面相觑,互相使了几个眼色,又看向安遥:“欸,遥遥也过来了,这么晚还跟慕舟一起赶过来,真是怪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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