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慕舟阖上电脑,起身走向墙侧的几箱书旁。
时隔多年,其实他也记不清其中哪些书是安遥借过的。
甚至除了刚从老宅搬来的这些,还有许多旧书在他这套房子的书柜里。
严慕舟出去接了杯咖啡,回到书房,从箱子里的旧书开始,一本一本打开翻阅检查。
他从里面不少书里都找到了非他所有的东西。
有教育机构传单,有她记过笔记的单词卡,甚至还有形状很标准的银杏叶。
但没有一张是像他当时看到的那张感谢卡一样,上面认真写了字或是画了画的。
检查完书柜和箱子里所有的书,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
严慕舟头有些痛,站起身,看向窗外林立的楼宇。
即将立夏,最近升温很快,远处有薄薄一层雾气,将许多座楼都裹在其中。
他静静站了会儿,转身回去收拾铺满各种书籍的桌子。
全都收进书柜,严慕舟看到角落还有一箱书,顶上是两本习题册,应该是从安遥原先房间里整理出来的那些。
已经到这个时间,他索性也不打算睡了,倾身把剩下这箱也搬上桌,打算暂时先收进书柜下层。
收到大约一半时,中间有一摞笔记本。
他翻了最上面的一页,发现是个错题集,字迹很规整地抄写了题目,在下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解法。
严慕舟随手翻着,不禁笑了下。
安遥高中时候学习还是很认真的,但大概是天赋全点在了美术方面,即使很用功,文化课成绩也只是维持在年级中游,再提不上去。
他又翻了后面几本,也都是密密麻麻记得错题。
严慕舟没打算细看,但将手中的这一册往回翻时,看见里面夹着一张单独的纸。
他原本以为会是试卷或是从习题上裁下来的题目,可拿起来一看,他动作倏然顿住。
只是一张寻常的笔记本纸,但是,上面用深蓝色的笔写满了几乎一整页。
全都是他的名字。
严慕舟呼吸也仿佛停滞了半拍,仔细看向纸上的字,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即使只是练字,或者是上课时开小差胡乱写些什么,但全写的是他的名字,背后的意义也已经足够明显。
他指尖轻划过那张纸,每一个笔画都在纸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严慕舟也没再收拾剩下的书,将那张纸放在书桌上,须臾后,转身走出书房。
-
这天安遥去上班,一如既往地提前十分钟到三十五楼。
在走廊里,她就发现新来的实习生已经到了。
新实习生叫张婷怡,正在北阳美院读研究生,是个认真踏实的人,这些天安遥跟她交接工作也十分流畅。
她到工位时,张婷怡正在旁边的茶水间等咖啡机预热。
之前“曾国祥时期”招进来的新员工小曹也在,他幸运地通过了考核,成为耀微宣传部的正式工。
此时,同样在等咖啡的小曹作为“老员工”,正在热情地跟新人科普耀微的“生存之道”。
“虽然是家传统的老牌企业,但耀微现在的风格其实还是比较年轻化的。你别担心,尤其我们部门人都特别好,你每天保质保量完成工作,不会有人为难你。”
张婷怡压低声音,谨慎地问:“有没有规定工作时间不准离开工位之类的。还有,如果下班后我想错开晚高峰,能在公司里多留一会儿吗?”
小曹哈哈笑起来:“当然可以啊。欸,一看你就是第一次出来实习吧,耀微没那么多乱七八糟规定的,你只要把工作完成好、确保大家能联系到你就行。”
张婷怡:“那就太好了。”
小曹一拍脑袋:“哦对,但谨慎点也是应该的。”
“比如前段时间,严总就老是来我们宣传部视察,我有次正好在跟同事说他小话,被他抓个正着。好在,他最近是没来过了。”
张婷怡惊道:“啊…不会是那个严总吧。”
小曹:“对啊,就现在的董事长兼ceo,耀微最大的领导。”
他呵呵笑道:“虽然还是顺利留用了吧,没真造成什么影响,但我当时看到他,心脏都快吓停了,阴影面积有整个地球那么大!”
他正夸张地描述着,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凉飕飕的影子。
办公区内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小曹和张婷怡察觉到哪里不对,同时回头。
严慕舟就站在他们身后一步远的位置,脸色看起来很差,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小曹捂住心口,心跳再次被吓停,后背都冒出冷汗。
空气凝固两秒,他颤巍巍地开口:“严…严总早上好,您这么早就来上班了。”
出窍的灵魂回归身体,他小声补了句:“都还没到上班时间,严总您真是太尽责了。”
借此暗戳戳地提醒,现在还是非工作时间,他并非是像上次一样摸鱼开小差。
严慕舟显然是没心思搭理他,往前走了两步,垂眼看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全在工作中”的安遥,片刻后,屈指轻叩了下她的桌面,说:“跟我上楼一趟。”
话毕,转身离开宣传部的办公区。
小曹还没完全回过神,等严慕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知后觉地“卧槽”了声,指着自己,跟身边的同事们确认:“是叫我吗?”
张婷怡摇了摇头,跟其他同事一样,视线移到安遥身上。
刚才严慕舟说话的语气其实已经尽可能偏温和,但众人跟他都不熟,听不出他的任何情绪。
只觉得跟以往开会、年会上发言一样,都是严肃又正经,带着高位者特有的威严,很恐怖的样子。
安遥本人其实才是最摸不着头脑的。
她抬起头,懵了好半晌都想不到严慕舟为什么突然来办公室找她。
而且在她刚上班的时间点。
之前不是默认在工作场合装不认识的吗?
就算她马上就要离职,以后也不会再回耀微工作,但也不至于这么高调…
安遥缓慢站起身,朝走廊方向走。
身边一众同事都没出声,像行注目礼默哀似的看着她,眼神里无不充满同情。
她张了张口,原本是想要解释什么,但又觉得没必要,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出了办公区。
刚才沉默的同事在她离开后,也开始低声私语。
“我不是在做梦吧?刚才是严总亲自过来,叫安遥去他办公室?”
“不是…虽然我还没睡醒,但刚才那画面冲击力也太强了。严总叫一个实习生上楼去干什么?”
“我刚看见严总脸色好像特别差,好吓人。安遥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实习生啊,能闯多大祸。”
“那就不一定了,等她回来问问吧。现在只能祝她平安。”
……
安遥已经有段时间没上过三十六楼了,但这层楼的景象跟之前她每次来的时候都一样。
才刚到上班时间,外面总裁办的人就忙碌起来,基本都在埋头看电脑,少数两个人在电梯间附近接电话。
安遥一路穿过去,径直到严慕舟办公室门口。
那扇磨砂玻璃门虚掩着,应该是给她留的,她轻推开,迈进去,回身把门关好。
“怎…”
一个音节刚发出,看到严慕舟已经从会客的沙发处朝她走过来,到了她面前。
猝不及防地,安遥被他拥进怀里。
扑面而来都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她更茫然了,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手脚该放在哪。
半晌,严慕舟松开手,似是很轻地沉出一口气。
安遥抬眸看他。
男人的神色看起来很复杂,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眼中,静看着她,眸中仿佛有她形容不出的情绪在翻涌。
隔了也就大概一人宽的距离,安遥看到了他眼下淡淡的乌青,面色也比往常更加苍白。
“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不是没休息好,是压根没休息。
严慕舟也没回答,也没解释刚才那个突然的拥抱,片刻后,似乎是平静了些,说,“先过去坐会儿。”
他今天来集团也是临时的决定,在刚上楼之前,总裁办的人也都以为他不会过来。
因此办公室里也没备着茶水之类的,由于前段时间都在出差,咖啡机的电源也切断了。
安遥眨了眨眼,茫然地坐在窗边的真皮沙发上。
她视线随着严慕舟移动,看见他去调试咖啡机,又从办公桌旁的冰箱里取出一盒牛奶,回去打了奶泡,做了一杯热卡布奇诺。
他给她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没加糖,记得你不喜欢喝甜的咖啡。”
安遥更是满脑子问号。
她抬眼看向严慕舟:“…你叫我上来,就是为了一起喝咖啡?”
甚至不能说是一起喝,因为他只做了她这杯。
严慕舟站在她对面的位置,静了须臾后,说:“下午我继续去出差,用最后的机会,假公济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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