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也不想去查这些事,一来是压根不想看到孟邵云这个人,二来多少觉得有些不合适。


    是程世嘉自作主张,带着那么一点当初找他合作被怠慢的私怨,发动关系网,把这姓孟的查了个底朝天。


    一查才知,这人也没把这些黑历史藏多深。


    去年前女友婚礼上的事,双方社交圈的人基本都知情。社交软件上的小号也不是完全私密的,许多好友都有关注,还对他置以“痴情”的评价。


    既然程世嘉将这些事都告诉了他,严慕舟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安遥被蒙在鼓里。


    她虽然对外人有戒心,但感情方面毕竟是没有过经验,容易识人不清。


    厨房里,安遥正在等水重新烧热,听到门铃声,扬声问:“是有人过来吗?”


    严慕舟应了声“对”。


    安遥想了想,“应该是物业,他们通知说今晚要上门登记什么信息的。”


    自从上次玻璃碎她联系不到物业,隔天严雪馨看到消息,就拉她进了余江公馆的住户群。


    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严慕舟就打开门,跟物业的几人确认了信息,填上安遥的姓名和手机号码。


    他转身准备回客厅时,一垂眼,看见地上掉着一张什么纸片。


    严慕舟俯身,随手捡起来。


    看见正面是四张小漫画,画在一张纸上被裁成了竖条,纸张边缘有磨碎,看起来至少存放了有一段时间。


    他还记得上次霖江福利院里有个小女孩给他讲过,这叫人生四宫格,一般是画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最后也可以画一些还尚未实现但有所期望的场景。


    他在霖江时还看过安遥画的,但眼前这张显然不一样。


    但也能看出,漫画里的女孩是安遥。


    她画功很好,即使是这种大头人的漫画,也能把个人特点展现的非常突出。


    前两张画分别是她和爷爷学雕塑,还有被南城大学录取。


    跟之前他看过的那幅四宫格里的基本相同。


    但从第三张开始,就有了区别。


    第三张是她和一个男人的漫画版婚纱照,最后一张是她牵着那男人的手,笑着看什么展览。


    由于这段时间安遥一直在跟孟邵云接触,严慕舟第一反应是确认这画里的人是不是孟邵云。


    但很明显不是,漫画里的男人并没有孟邵云的任何一个外貌或气质上的特征。


    如果安遥要画孟邵云,一定会用他花里胡哨的衣服和长头发来突出形象。


    严慕舟垂着眼,又仔细看了看。


    画里的男人一身黑衣服,似乎是西装一类的正装,比她大概高出一个头,神情偏严肃,即使最后一张画里是带着笑容的,也是那种很淡的笑。


    再结合男人的脸型、五官和发型特征,严慕舟生出一种自己都很难相信的直觉。


    后两张漫画中的男人,好像是他。


    第35章


    安遥从厨房添好茶出来时,严慕舟已经回到了客厅。


    她抿了一小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问:“是物业的人吗?”


    说着,回头朝门口望了一眼。


    静悄悄的,已经没什么其他动静。


    “是。已经帮你登记好信息了。”


    严慕走没坐下,就站在茶几侧面,注视着她,眸色好像比刚才深了不少,眼神也似乎有些复杂。


    安遥被他盯得不太自在,总觉得他这目光像x光一样,似是能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她轻呼出一口气,也不打算再多留他。


    毕竟现在时间也不早,并且严慕舟刚才同她讲的也全然没跟她的心思对上,没什么需要继续探讨的必要。


    于是,又静默了片刻,安遥也没重新坐下,就站在茶几的另一侧开口,委婉表达送客的意思:“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不论如何,还是谢谢你告诉我孟邵云的事,我会再好好考虑的。”


    “对了。”


    安遥几步走到玄关处,去鞋柜顶上拿那张提前准备好的总裁办门禁卡,“这个还给你,我也不怎么需要再上楼了。”


    她手里捏着卡片,一转身,看见严慕舟就在她身后。


    刚才没听见什么脚步声,她被这突然拉近的距离吓了一跳。


    严慕舟从她手中接过卡片,依然在看她,须臾后,微翕唇,嗓音既沉又缓,像是确保她能听清他的每一个字。


    “安遥。”


    他顿了下,徐徐问:“你真的一直只把我当成哥哥吗?”


    两人之间隔着也就半人宽,安遥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味。


    声音也同样很近,就从头顶传来。


    严慕舟提问时的语气与刚才跟她谈话时不同,安遥来不及去深思他现在究竟是试探,还是再次确认先前的猜测。


    她有些无措,声音也透着心虚:“…反正我没这样说过。”


    “不过,如果你要这么认为,也不是不行。”


    话毕,安遥才发觉自己说了一句彻头彻尾的废话。


    严慕舟又往前半步,一瞬间,到了几乎呼吸可闻的距离。


    安遥睁大眼,下意识后退,背都要贴到玄关处的墙面上。


    下一刻,她感觉到头顶的碎发被他的气息轻轻扫动,听到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如果不是当成哥哥,那是当什么?”


    太近了,安遥已经退无可退,耳朵连带着脸颊都烫了起来,心跳更是如擂鼓一样重。


    男人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能以此读出答案。


    但她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让严慕舟原本自认为想通之后,又这样追问。


    安遥张了张口,听到自己很小声地说:“当成什么重要吗?你也说过,不可能有任何结果。”


    这句话听在严慕舟耳中,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一种答案。


    但他仍然不太确信。


    “我当时说的‘不可能’当中,也包括你的态度。”


    严慕舟垂眼看着她,“但是,你对我其实是有一点,或者至少曾经有过一点心思的,对吗。”


    安遥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


    严慕舟本身就是个气场和压迫感很强的人,在会议室里点评几句下属的汇报,都能给人留下一片心理阴影,更不用说这样把她逼到墙角追问。


    而且,这个答案本来就是安遥对着任何人都很难宣之于口的。


    她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侧身去将门打开,将人推出去,断断续续地说:“我…现在不想聊这个,你先回吧。”


    严慕舟没用力,顺着她的力道出去。


    而后砰得一下,安遥轻把门关上。


    她和严慕舟被隔绝在两个空间。


    安遥站在门口,深呼吸了许久,都没能平复心情。


    她回到客厅,准备坐下时,看到茶几另一侧放着一张纸片。


    安遥拿起来,发现那是她高中时在福利院画过的那张人生四宫格,原本应该在她的包里。


    她似乎知道严慕舟为什么会忽然推翻之前的猜想,再次追问她。


    *


    翌日,安遥跟孟邵云约了见面。


    她提前了二十分钟到餐厅,去前台跟收银的工作人员预付了一笔餐费,提前买好单。


    安遥在之前的半个月其实已经有点想明白了,她跟孟邵云就算再接触下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进一步发展的空间。


    即使她没有过感情经历,也明白自己对他其实没有男女方面的心意。


    尤其跟严慕舟对比,一个很容易就能激起她内心的涟漪,不论是心动,还是烦忧。


    然而在孟邵云面前,她几乎没有过什么波澜,大多时候都感觉像是在应付一场乏味的社交。


    先前,安遥认为他们之间的交往既然可有可无,那存续下去也无不可。


    但现在不同,有了严慕舟这一层,她再继续作为被追求者跟孟邵云接触,即使没有昨天刚获知的那些消息,她也于心不安。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安遥都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诚恳地跟他表达最后一次拒绝。


    孟邵云来的很准时,进包间时看见她,笑了笑问:“没让你等太久吧?”


    “没有,我也才刚来一会儿。”安遥说。


    这顿午餐还是如常,孟邵云像以前一样,很健谈地跟她聊天,话题主要是他这次在国外参加研讨会时的见闻。


    安遥耐心听着,偶尔附和或评述两句。


    等午餐到了尾声,孟邵云也搁下筷子,他问:“你最近怎么样,实习和学校的事都顺利吗?”


    “我前段时间听说,耀微换总裁了,这两天好像还出了别的什么事。”


    “我这边倒没什么影响,还算是一切顺利吧。”


    安遥顿了一会儿,看着他,缓慢且认真地说:“不过,我们的事,还是就到此为止吧。”


    她已经斟酌好措辞,继续道:“我们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可能确实只能把你当成朋友来对待,也不想这样无限拖下去,消耗你的时间和感情,所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