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出‘你别管’这种话,正好上次跟孟邵云认识时他也在场,她就据实相告:“跟孟邵云,还有他几个朋友。”


    “孟什么?”


    严慕舟显然是没想起来这号人是谁。


    虽然上次一起吃过饭,他们还握过手,但两人身份差距太过悬殊,严慕舟应酬的饭局也多,加上只见过那一次,没印象也正常。


    安遥朝二楼室内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孟邵云,就是上次程世嘉介绍我认识的那个海报设计师。”


    第26章


    安遥原本以为,严慕舟会像以前一样,叮嘱她不要大晚上在外面喝酒,或是直接给个时间说过来接她。


    毕竟他人也就在南城。


    但事实并非如此,电话那边短暂的沉默后,严慕舟只是说:“注意安全,尽量别玩太晚。”


    安遥:“我知道,寝室门禁之前我肯定会回去。”


    紧接着,严慕舟就跟她继续说明天跟律师见面的时间。


    安遥全天时间都很自由,而严慕舟上午还有工作上的安排,于是把约见律师的时间定在了下午。


    挂断电话,严慕舟在酒店套房的窗户旁边,看着窗外黑沉的夜色,点了一支烟。


    他想起刚认识安遥的时候,那时她爷爷刚去世,对严家的一切都很陌生,平时也不爱说话,对家里的所有人都保持疏离的警惕。


    一开始,严慕舟照顾她的确是出于责任。


    作为严老爷子选定的接班人,他将老友家的孙女托付给他。


    但后来,严慕舟对她的心态多少又添了些责任之外的保护欲。


    也许,是源于两人某些方面的相似。


    他刚从霖江福利院被接来严家时,情况不比她好多少。


    法律意义上他是严泊望收养的儿子,可严家所有长辈心里都清楚,他只是个外人。


    因此他也能明白安遥起初对他的排斥,即使是寄人篱下,也不愿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受人牵掣。


    当然,他也明白安遥对独立和自由的渴望,像他们这样年少时无所依靠的人,最希望的就是未来能对自己的人生有所掌握。


    去年她回北阳实习之初,严慕舟对她还是保持从前的态度,把她当成需要照顾、保护的小女孩。


    但再后来,他也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似从前,他的心思也悄然发生着一些本不该有的变化。


    无论在法律还是生物学上,安遥从来都不真的是他妹妹。


    他也并没有权力过多去干涉她的生活。


    至于其他,连他自己都身处一片荆棘丛中,举步维艰,又怎么可能将她也拉进来。


    严慕舟熄灭手中的烟,抬手将窗户打开。


    湿冷的风钻进来,远处幽蓝的天空中看不见一颗星辰,唯有一轮残缺的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边。


    -


    “南城现在空气质量也越来越差了,晚上连个星星都看不见。”


    送安遥回学校的路上,孟邵云抬头望着天如是说。


    冬日夜半,安遥即使穿着羽绒服,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方才在酒吧他们要提前走,都被起哄着灌了两杯酒。


    安遥原本是有些头晕的,现在冷风一吹,彻底都清醒了。


    “现在到处污染都挺严重的。”她应了句。


    孟邵云笑说:“其实还是有不少能看到星星的地方,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去。”


    “啊…”


    安遥觉得他只是随口一说,就也道:“有机会再说吧。”


    “对了。”


    孟邵云看向她,“耀微的严总跟你是亲戚吗,上次一起吃饭我看你们好像还挺熟的。”


    安遥:“也不算亲戚,就大概算是…朋友吧。”


    “这样啊。”


    孟邵云也没继续追问。


    等走到学校门口,安遥已经冷得神志不清了。


    孟邵云看了眼时间,“刚刚好,你到寝室也来得及。”


    “你之前是说,最近都在学校对吗?”


    安遥:“对。”


    孟邵云笑说:“行,反正离得也不远,有空下次再一起出来玩。”


    安遥点头:“那你也早点回去吧,时间不早了,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应该的,别这么客气。”


    孟邵云跟她道了别,目送她进校门。


    -


    翌日,安遥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到达茶室。


    严慕舟和律师比她到的时间更早,正在包间里说话,好像聊得都是跟耀微在南城的子公司相关的事务。


    律师姓江,是个看起来大概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等她到了,话题就很快转到她爷爷家的房子问题上。


    安遥先叙述了情况,而后表达了自己的诉求,一是让她大伯一家搬离,二是让他们不再打扰自己。


    这种程度的民事纠纷对江律师来说非常容易。


    “你先跟他们打个电话告知,然后我会在春节复工之后代理你向法院提交强制腾房的申请,之后法院会通知他们,如果他们还不搬离,就会走强制执行的程序。”


    安遥点头:“可以,您这边的代理费用是怎么计算,我是提前付给您还是?”


    江律师看向严慕舟,淡笑说:“不用,我跟严总也认识很多年了,私下能有帮得到的地方,是我的荣幸,而且案子本来也不麻烦。”


    这种案子平时江律师都不会亲自处理,这次也是借谈案子的名义,跟严慕舟来敲定下一年度耀微几家子公司的法律服务协议。


    刚才协议已经初步谈好了,在服务费用方面,对任何律所来说都是一笔巨额的进账。


    身为合伙人的江律师达成主要目的,自然不会吝啬用这桩小案子的代理费来还人情,也能跟严慕舟这个大金主拉近关系。


    安遥静了下,也看了眼严慕舟,而后跟江律师道谢。


    现在有律师在场,她索性就直接给她大伯安行修打去电话。


    安遥先把安行修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几乎是同时,安行修就先打了电话进来。


    “终于接电话了,昨天去博辰雅苑的房子找你也没人,东躲西藏干什么,果然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


    安遥准备好的台词还没说,就被这一波恶人先告状的机关枪吵得脑袋嗡嗡作响。


    “我们家博洋找的女朋友都被你搅黄了,你跟人家乱说些什么。他那对象家里条件特别好,爸爸是教育局的,妈妈是中学校长,以后也能帮衬到我们家。本来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现在倒好,全都吹了,这责任你怎么负?”


    安遥:“我跟那个女生说的也是事实,你们先骗别人那套房子是安博洋的,就算他们没成,也是因为你们一家的人品有问题。”


    电话那边换了个人,应该是安遥的伯母,声音更加尖锐。


    “是谁人品有问题啊?你那房子本来就是爷爷给你的,又不是你自己买的,所以说房子就是我们全家的,谁有需要谁来住。”


    “博洋这个女朋友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我们也很认可,本来你把房子借给他,皆大欢喜。现在你说怎么办?”


    安遥只觉得无比荒谬,冷笑了声:“是他好不容易才骗来的吧,我从来就没说过要把房子借给他,就算被识破是因为我的话,也轮不到我替你们负什么责任。”


    江律师看她一眼,眼神提醒她说正事。


    安遥深吸一口气,严肃的语气道:“另外,当初遗产继承也是走过法律程序的,你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产权也是我的。之前也提醒过你们一次,既然你们都不听,现在请你们尽快搬出去,把房子还给我,否则我这边会走法律程序。”


    电话那边的伯母一下就炸了毛:“什么叫这套房子也是你的,不就房本上写着你的名字吗,白拿的东西你还有理了。”


    安行修应该也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在旁道:“安遥,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你爷爷要是知道他走了之后你就是这样对我们的,让他亲儿子儿媳都露宿街头,他都合不了眼吧。”


    安遥再次强调:“当时家里每个人分得的遗产在数额上都是一样的,除此之外,爷爷原本就为了你结婚给你买过一套房子,只是被你们卖了换钱然后败光了。”


    伯母的声音更大,盖住她的:“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做人能自私成这样,我们…”


    旁边,严慕舟蹙眉,沉着脸把她的手机拿过来。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格外沉着,不疾不徐地打断了她伯母泼妇骂街般的声音。


    “如果你们不自私,就不会卖了原来的房子,也不会为了让儿子结婚去问安遥要房子。她原本已经够讲情面了,是你们先得寸进尺,打扰她的生活。”


    伯母愣了下,“你谁啊?”


    “严慕舟。”


    严慕舟淡声说:“你应该记得,当年安爷爷去世之后,把安遥送去北阳,托付给严家。既然有这一层关系在,不论什么时候,她的事我都不会坐视不理,也不会任由你们给她委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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