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有接应的工作人员,严慕舟那边跳完被拉上来,就再次轮到她。


    安遥重新装备好,做了教练建议的新手后仰姿势,望着天又深呼吸无数次,终于敢往后倒过去。


    她没睁眼睛,开头的几秒,感受到极致的失重感,坠落中的风声从耳边划过,脑中一片空白,感觉灵魂都随着风出走了。


    等绳索在空中回弹时,安遥才睁开眼,看到周围模糊的景色,生出一种解脱般的自由感,上下往返许多次,失重感也比最初下落时更强,像濒死,又像新生。


    等她坠到底端,系上锁扣,向上挥手示意后,她被绳索牵引着,缓慢上升。


    几个工作人员来接她,帮她解装备。


    安遥回到地面时,严慕舟也就在不远处等她。


    她腿直发软,情绪也没从刚才的紧张中剥离出去,再次看到他,鼻尖甚至有点发酸。


    严慕舟静了下,“吓哭了?”


    “也不一定非要尝试。”


    他缓步走过来,看着她,抬了下手,又摇摇头。


    安遥本身就算是情绪比较敏感的,自己在原地调整了半天,等腿没那么软了,憋出一句:“…这也太像跳楼了啊!全程都很吓人,根本不是你们说的,只要刚开始起跳的时候会恐惧。”


    严慕舟倏而笑了,“感受应该是因人而异。”


    安遥搓了搓脸,紧接着小声道:“不过,现在就真的有种重生的感觉。尤其是现在,就感觉…活着真好。”


    严慕舟扯唇。


    赵经理在旁接了通电话,走过来礼貌道:“严总,餐厅那边准备好了。”


    “嗯。”


    严慕舟看向安遥,“还能走吗?”


    安遥瞥他一眼,“当然能。”


    她慢吞吞地往缆车方向走。


    中途,她往山下望了眼,依然心有余悸。


    安遥:“你会喜欢蹦极,也是因为有类似重生的感觉吗。”


    “不完全是。”


    严慕舟顿了下,低沉的嗓音像是要化在风里,而后被带到她的耳边。


    “也许更多是因为,能清楚感觉到心脏在跳动,人是真实活着的。”


    安遥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想了想,说:“其实在我的视角,你一直是真实活着的。”


    严慕舟偏头,无声注视她须臾,淡笑了笑说:“但愿如此。”


    -


    清场之后,偌大的餐厅只为他们两个人服务。


    安遥一进包间,看到桌上满满当当摆着的各种菜肴,觉得有些铺张浪费。


    她原本是有点饿的,但刚体验过人生首次蹦极,浑身血液还没回归到胃部,几乎是没什么食欲。


    严慕舟慢条斯理地动筷,心情比之刚从老宅出来时,似乎好了许多。


    安遥在没胃口时只想吃点甜食或者亮的,她面前正好有一盏酒酿桂花冰汤圆,她就有一勺没一勺舀着。


    吃到快见底的时候,忽然感觉小腹一阵疼痛。


    安遥皱了下眉,起身去洗手间。


    等回来的时候,坐在位置上小口小口喝热水。


    严慕舟一抬头,看到她唇色都白了,额头上也是细小的汗珠。


    “怎么了,不舒服吗?”


    想到有些人蹦极后是会有不良反应,他拿起手机,打算让赵经理带度假区里的值班医生过来。


    “再测一下血压,看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有,我们现在去医院。”


    电话还没拨出去,安遥出声打断:“欸…不用。”


    她眉头微蹙着,声音都虚弱了,“我就是,生理期。”


    她生理期一直不算太规律,早几天或者晚几天都是常有的事,因此也没有特意去记的习惯。


    严慕舟动作顿住,沉默须臾,蹙眉看着她:“怎么不早说?”


    他低头,又扫了眼她面前那盏快见底的冰汤圆。


    “还吃这么多冰的,刚才又在冷风里蹦极。”


    安遥语气可怜兮兮的:“…我也不知道嘛。”


    不然她肯定不会这样给自己找罪受。


    平时每个月也多少有点疼,但最多就疼一天,一颗布洛芬就解决了。


    现在身上不仅没带着药,还这样‘造次’了好一顿。


    严慕舟也不打算再吃的样子,搁了筷子,嗓音略沉:“回家休息。”


    他出门叫了侍应生进来,将桌上还没动过的餐食打包。


    安遥原本就没胃口,现在小腹的痛感来势汹汹,更是吃不下东西。


    她原本是准备硬撑着等严慕舟吃完的,听他这么说,也就不撑了,缓慢起身,一言不发地随他到度假区门口。


    小长假第二天,又正值中午,进了市区也难得没堵车。


    安遥虚弱地靠在后座。


    严慕舟一路开得很快,到了经开区,他在街边停了一次车,似乎是去便利店买了什么东西。


    安遥也没留意,阖着眼睛小睡,以此来消解一些痛感。


    感受到车子停稳,她睁开眼,发现她在一片看起来很陌生的地下车库。


    再往墙边望了一眼,安遥看到“余江公馆”四个字。


    她静了须臾,问:“怎么来你这儿?”


    严慕舟:“你这样一个人回去能行吗。”


    安遥坐起身,跟他的视线在车内后视镜里交汇。


    她看到自己脸色都苍白了。


    但类似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比如生理期前恰巧吃了凉的,强度虽然不比这次在寒风里蹦极大,但状况也都差不多。


    严慕舟已经下车,安遥纠结了一下,也确实没力气反驳,她现在只想吃了药躺着,然后等药效发作。


    高速电梯一路上到顶层,她垂着脑袋问:“那你家里有止痛药吗。”


    “没有。”


    严慕舟侧眸看她,“我刚去买了几种,你等会儿看有哪种能吃。”


    安遥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拎着的两个纸袋,其中一个是药店的,另一个是便利店的,里面好像是卫生巾。


    她一时错愕,抿了下唇。


    以他们的关系,严慕舟帮她买这些,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但转念一想,安遥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思想不太进步。


    其实卫生巾跟卫生纸一样,只是寻常的日用品,不应该有什么特别的羞耻心理。


    安遥这么说服了自己,电梯也到达顶层,严慕舟用指纹解锁房门。


    楼顶一整层都是他的,如上次严雪馨所说,他这套面积很大。


    严慕舟从鞋柜里取了双新的男士拖鞋:“穿这个吧,家里没有女士款的。”


    安遥道了声谢,蹲下身换了鞋。


    穿过玄关,她看到公寓里面的样子。


    灰调性冷淡风的意式装修,家具的做工精致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


    但因为屋子里太过整洁,也没什么多余的陈设摆件,搭配这样的面积,显得格外空旷。


    安遥自行拎着药店的纸袋去了客厅,挑出一袋精氨酸布洛芬颗粒,转头问:“有热水吗。”


    片刻,严慕舟从厨房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白水。


    “五十五度,正好可以喝。”


    安遥把冲剂洒进去,几口喝完,倒在沙发上,犹豫了下说:“我想躺一会儿。”


    严慕舟默了一秒,“其他卧室都只有床垫。”


    安遥往旁边沙发的贵妃椅上挪了挪,气若游丝地说:“不用卧室,我躺沙发上就行,应该一小会儿就有药效了。”


    严慕舟进了个房间,不多时,给她拿来一张绒毯。


    安遥接过来给自己盖好,阖眼躺在沙发上。


    “你忙你的吧。”


    严慕舟“嗯”了声,“要什么就叫我。”


    他又转身出门,下了趟楼,去车里取刚才忘记拿的笔记本电脑。


    回来时,严慕舟关门动作很轻,朝沙发方向看了眼。


    他的沙发巾是灰色的,绒毯也是,女孩安静躺在上面,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了,整个人都被裹在毯子里,就一张白皙的小脸露在外面。


    严慕舟缓步过去,打算将茶几上的玻璃杯和冲剂包装袋收了。


    到那张贵妃椅前,他驻足,看到安遥侧脸上垂下一缕发丝,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严慕舟一时分了神,伸手替她将那缕头发往后拨了一下。


    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指尖微滞,而后很快收回手。


    心底似乎有些他都说不清是什么,也并不该存在的涟漪泛起。


    他在原地停留须臾,按按眉骨,也没再想起桌上那只玻璃杯,转身回了书房,将门带上。


    外面客厅里,安遥缓慢睁开眼,扬起脖子往他刚才走远的方向看。


    随即,她听到不远处的房间里清脆的一声响,应该是打火机在点烟的声音。


    第21章


    安遥刚才吃的那种冲剂止痛效果很快,躺了没多久,小腹就只剩下一点点隐痛。


    不远处书房的门关着,没再传出其他任何声音。


    安遥望着冷白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也不怎么睡得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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