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遥摸摸鼻子:“那不正巧是聊到我感兴趣的了吗,而且你又不喜欢话多的人。”


    严慕舟无波无澜地纠正道:“不是不喜欢话多的人,只是不爱听人一直说没营养的话。”


    安遥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兴许是真的话说太多,从扶手箱拿了瓶矿泉水喝了一半。


    “其实对你来说,今晚我们讲的那些都是没营养的,你又不需要了解,也不感兴趣。”


    严慕舟方才说完,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但晚上饭局的几个小时中,他竟也没觉得听着心烦过。


    孟邵云说话时他倒是偶尔走神,但轮到安遥开口,他好像都听进去了,甚至还顺着她的思路想过她提的几个艺术理论问题。


    安遥静了几许,又由衷道:“不过你在场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不然我肯定一直担心说错什么话又圆不回去。”


    严慕舟微抬眉:“我都不知道,我还有这个能力。”


    安遥抬眉:“当然有。”


    她想了想,似乎从高中到现在大都时候都是严慕舟在帮她,她没回报过什么。


    从前是因为太在意情感上的得失,而现在想起,就有点愧疚。


    她明明从不愿意欠别人人情,但偏偏在严慕舟这里欠了一堆。


    安遥抿抿唇,踌躇又别扭地问:“你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事吗?”


    严慕舟扫她一眼:“怎么,想还我人情?”


    第16章


    对严慕舟,安遥能归还人情的方式实在有限。


    他不缺任何东西,若是请他吃饭,反而又像今晚一样,是浪费他的时间。


    毕竟他如果将这时间用在正经的谈判或是商务饭局上,能获得的利益或价值远超她所能支出的一顿饭钱。


    安遥点点头,“感觉一直以来你总是在帮我,仔细想想,我也挺过意不去的。”


    严慕舟大概也能感知到她语气里带着的诚意,目光停留须臾,轻描淡写般说:“上次就让你不要有心理负担,现在还是同样,你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


    安遥:“…可事实上就是欠了挺多。”


    最重要的是,她十多岁时对此还不知满足,期盼得到更多。


    “如果你实在心里过意不去。”


    严慕舟顿了下,语气仍然清淡:“就别像前几年那样,一有机会,插上翅膀就彻底飞了。”


    安遥脸有些热,下意识转头避开他的视线,咕哝说:“也没彻底‘飞’。”


    其实元旦、春节这种重要节日,她还是给严慕舟发过祝福消息的,虽然都是那种粘贴了一堆表情文字一看就是复制群发的内容。


    她自己也很纠结,如果什么都不发,担心严慕舟反而察觉到什么,或者觉得她太没良心。


    可如果真是正儿八经的问候,安遥又怕自己再次重蹈覆辙,陷入新一轮的内心折磨。


    严慕舟也没多提前些年的事,只是平静地说:“常回来看看,别太把自己当外人。”


    安遥张了张口,有点想问他说的“外人”二字是对他,还是对严家。


    但话到嘴边,她又觉得不太有必要,转而换了句调节气氛的:“嗯,我之前没考虑周到。小时候电视上的公益广告我都看过,年轻人不管多忙,是该多抽时间探望空巢老人。”


    严慕舟看她一眼:“只是比你大了几岁,老人还不至于。”


    安遥笑:“也差不离了。”


    她转过头,望了眼车窗外黑沉沉的天空,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想到严慕舟刚才对她的比喻,说她像一只插上翅膀就飞走的鸟。


    安遥也想起很久之前看到的一部电影,里面的主角说,世界上有一种没有脚的鸟,它只能一直飞啊飞,飞累了就在风中睡觉,好像一辈子就只能在临终时落地一次。*


    她觉得自己也好像是这种鸟,看不清来时路,也找不到尽头。


    曾经,她把严慕舟当做过一站能够落地的终点,或是停泊的站台,但事实证明,她的希冀只是惘然。


    也许他充其量只能算一阵风,在她累了时,被吹着在空中多兜一圈。


    -


    安遥论文和毕设提交的时间还早,有几个月能准备,她也不算太着急。


    从孟邵云那取了一大波经之后,就一边准备毕设,一边重新整理论文思路。


    但由于年底实习工作实在太忙,她还是进展缓慢。


    临近圣诞节,刚来打了没几天鱼的实习生盛欣瞳又开始晒网,被朋友约去北欧过圣诞,再次从集团消失。


    安遥觉得她对严慕舟的攻略欲。望也没有特别强烈,充其量算是偶发性的三分钟热度,只在无事可做时才去考虑。


    优先级排位其实比较靠后。


    到平安夜这天,宣传部工作虽多,但人心浮动,大部分人都有安排,交了更多的工作给安遥。


    其他组的实习生都看不下去,偷偷跟她支过招暗示:“能者多劳,其实我们应该遵循反义法则。反正不管做多少,工资都是那么点,也不会有转正机会,最多是给领导留点好印象。”


    安遥说:“…没事,反正也干不了多久了,先这样吧。”


    有时候她觉得不管是在学习或者工作上,她都被曾经严慕舟的习惯影响,总是特别“踏实”,想要尽善尽美。


    记得高中他辅导她的物理还有数学时,都让她不要干背公式投机取巧,而是带着她一个一个从头推导。


    安遥一度认为很多此一举,毕竟她一个艺术生,各科都是只要考得差不多就行。


    可到后来做题、考试时,她就发现理解了公式很有必要,思路会更加通畅,实则是事半功倍。


    高考时南城美院的文化课分数线比一般的纯艺术院校都高,但安遥也都达到了,因此有了更多选择。


    下午六点半,距离规定的打卡下班时间刚过半个小时,安遥回头一看,发现部门里的人基本都走光了。


    即使是加班任务繁重的年末,大家也都要去过圣诞。


    安遥活动活动手腕,正打算继续加班,收到严雪馨的消息。


    [平安夜有约吗?要不要晚上一起去酒吧玩,我介绍新朋友给你认识,她们人都特别好!]


    安遥回复:[不去了吧,我还要加班…]


    严雪馨:[平安夜也加班?怎么你也跟我哥那个工作狂一样了。]


    严雪馨:[那我找你吃个晚饭吧,反正我跟她们约的时间很晚,晚饭还没着落。]


    安遥站起身,估算了一下工作量,也决定出去小小放松一下。


    安遥:[好,你离经开区远吗?]


    严雪馨回答说不远,她们晚上约的酒吧也在经开区。


    选好餐厅,安遥就打车过去。


    位置在距离公司几公里外的一条步行街,算是经开区比较核心的商圈,几家热闹的酒吧也都在附近。


    餐厅里见面,严雪馨先问了问她的近况,轮到安遥反问她时,她哀叹一声:“我不太好,上个月第一家实体门店开始试营业,到现在已经支出去这个数了,但收益还没到零头。”


    安遥看到她比划的数字,惊了下:“这么多?”


    严雪馨表情沉痛地点头:“但我哥一开始就说了,我现在开实体店就是纯烧钱,尤其是前期,唯一能期待的就是广告和宣传价值。”


    安遥想了想,“那其实从长远看,说不定还是能赚回来的。”


    严雪馨:“只能说,有这种可能性吧,反正现在烧钱烧的我人都红温了。我发现你和我哥有些方面挺像的,都属于…很有远见的。”


    安遥淡笑说:“你哥肯定有远见,不然耀微这几年也不会发展这么好。但我其实是没这种属性。”


    不然也不会经常感觉前路迷茫。


    严雪馨抬眉:“你当然有啊,你忘了我高三的时候,差点就被渣男骗出国了,你去机场把我堵回来的。”


    严雪馨一直对那件事印象深刻,因为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高三那年她成绩很一般,在国内基本上不了什么好学校。


    与其让家里砸钱走后门,不如直接出国念。


    但一开始严老爷子和她爸都不同意,两人观念很老,觉得女孩子就不应该跑那么远,反正家里也有能力养她一辈子,随便在国内找个学校,混个文凭就行。


    严雪馨自己其实不太有上进心,但就是很排斥他们这种看轻她的想法。


    正逢她当时交的男朋友说自己在国外有人脉,只要她满十八,就能帮她搞定一系列流程,去美国内华达州的学校。


    严雪馨在成年生日后不久,就把身份证件给了她的男朋友,顺利办好手续,瞒着家里订了机票。


    她连严慕舟都瞒过了,就透露给安遥自己要出国的消息。


    安遥当时听完就笃定她的男朋友不怀好意,劝她一定别去。


    但她那会儿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一心想着要出去,等自己人先到国外,山高皇帝远,谁都奈何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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