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遥:“…我输牌又不算他的。”


    包间里暖气开得很足,严慕舟袖口规整地挽起一小截,她也看到他腕间的那只表。


    能顶北阳市中心一套大平层。


    程世嘉笑:“提前就跟他说好的。再说,我们哪好意思真去收你一女大学生的钱?但严总就不一样,财大气粗,我们赢了也没心理负担。”


    安遥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慕舟打出一张牌,无波无澜地开口:“算我的,但你认真点打,少跟他瞎聊。”


    “……”


    程世嘉“啧”了声:“严总家教真严啊。”


    -


    这场牌局很健康,地点正经,时间也是早上开始,午饭后结束。


    除去她输了严慕舟一大笔钱之外,整体算是顺利且圆满完成了任务。


    严慕舟下午有安排,程世嘉他们也有其他约会项目,就在包间里订了餐,一起吃了顿便饭就散场。


    今天是周六,安遥原定计划是回家画稿。


    但最近她实习的工作忙,在平台上也没敢多接单,昨晚赶完快到截稿日期的一单之后,另外的也都不着急。


    程世嘉和江岚自然是坐同一台车走,会所门口,严慕舟也顺便问她:“送你回去?”


    安遥:“你顺路吗?不顺路我就自己打车。”


    须臾,严慕舟说:“我去霖江。”


    “没事的话,你也可以一起,之前以你名义资助的孩子今年上初中了,去年还问起过你。”


    安遥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这才意识到今天是七号,霖江福利院成立的纪念日。


    高中时候她跟着严慕舟去过几回,他们每年十一月七号都会办活动,严慕舟六岁之前在那里长大,也是年年都会至少回去一次。


    他每年去的时候都会捐款资助几个小孩,有次安遥跟着,就顺便以她的名义捐了一笔。


    安遥想起那年在霖江发生的许多事,踌躇一会儿,说:“那我也去吧,反正是周末,我也没其他事。”


    严慕舟颔首,“嗯,天气预报今晚有雨夹雪,如果路不好走,应该会住一晚。”


    他因此空出了两天时间,这也是今天上午能得闲应邀来打牌的原因。


    安遥刚才答应了,明天也是周日,没道理因为可能留宿再拒绝,还是说:“好。”


    去霖江对严慕舟来说算很隐私的私事,他没叫司机,亲自开车。


    安遥出于礼貌,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不久后,车子驶出北阳市区,到了西郊的高速路上。


    安遥看向窗外熟悉的景色,一时间有些恍惚。


    外面空旷的麦田是低饱和的草黄色,虽然还没到下雪的季节,但被霜打了之后,还是仿佛笼着一层雾。


    车子开一小段,还能看到几片野坟,周围的草木也都是枯黄色,尽显苍凉。


    霖江是北阳临省的一个城市,在北阳的西侧,但经济远不如北阳发达,充其量算是三线城市。


    五年前,严慕舟就这样载着她,走过几次这条路。


    第一次也是一个周末,似乎除了年份之外,连日期都是同样的。


    那时严雪馨已经出国念书,安遥在严家老宅里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接连压抑了好几个周末,打电话让严慕舟带她出去玩。


    还威胁他说,否则就自己翻墙溜出去,有本事他就回来关她小黑屋。


    那天严慕舟就是打算出发去霖江,接到电话后,半途折回老宅,将她也接上。


    安遥后来也回想过许多次,她当年会喜欢上严慕舟,原因之一也许就在于他对她跟对其他人不同。


    说纵容还不至于,毕竟他也不是会答应她的所有要求。


    譬如搬去跟他独住。


    但比起对严家其他小辈那种冷冰冰照章办事的态度,他对她到底是要宽容许多。


    数年后的今天,许多场景又重合在一起。


    似乎除了安遥对严慕舟的心思有变化之外,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北阳到霖江的车程大约三个多小时,又经过一个收费站时,安遥侧眸看了眼目视前方开车的男人,提议:“要不换我开?”


    严慕舟手扶在方向盘上,清淡地问:“你有驾照?”


    安遥抬眉:“大一寒假我就考了,满一年了,但就是没怎么开过。”


    严慕舟:“你坐着吧,我还想多活两年。”


    安遥“哦”了声,自觉把手机连上车内音响,放了个播客听。


    她这点不像严慕舟,虽然喜欢安静,但更讨厌无聊。


    到霖江时,已经是下午六点。


    今天天气的确不好,头顶上乌云密布,空气比北阳市区里更加冰凉,虽然还没到傍晚,天色已经是灰蒙蒙的昏沉。


    安遥一下车,离开了有暖气的车厢,就感受到扑面而来冰冷的空气。


    中午她刚从程世嘉的高档会所出来,坐了三小时车,看见福利院里的景象,也难免觉得对比很鲜明。


    霖江福利院没建在市区,四处都很荒凉,只有一栋两层的矮楼,墙面都很陈旧。


    院里也是空荡荡的,她记得夏秋季节会种些蔬菜、花果之类的,但现在正值初冬,到处都是光秃一片。


    几个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在院里追着玩,嬉笑的声音给这萧索的院子添了几分温度。


    严慕舟在院门口的路边停下车,带着安遥往矮楼走。


    安遥还记得,这楼一层是用作活动室和食堂,大部分乐器、设施也都是他出钱捐的,二楼是孩子们的宿舍。


    迈进楼门,几个年龄稍大些的孩子刚从琴房出来,认得他的脸,打了个招呼之后,跑着去二楼办公室叫刘院长。


    不多时,刘院长就急匆匆踩着楼梯下来。


    “慕舟啊,你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你孙姨准备吃的。”


    刘院长五十多岁了,大概因为平时操心太多,人看起来也比寻常这个年龄的人更沧桑,孙姨是他妻子,两人一起管理这家福利院也有近三十年了。


    虽然福利院是霖江市里的,但毕竟市里财政预算有限,大部分开支还是依靠企业或是个人捐助。


    严慕舟道:“就是不想你们提前记挂,忙东忙西,我也不是什么外人。”


    刘院长视线移到安遥身上,片刻后笑了下:“安遥也来了,得有快四年没见你了。”


    安遥也没想到刘院长这个每天琐事缠身的人还能记得她,并且精准叫出她的名字,有些抱歉的语气道:“是快四年了,我这几年都在南城上大学,学校课业忙,就没时间回来…”


    刘院长笑:“没关系,忙点也好,年轻人总要为自己的前程打拼的,但能回来就好。”


    “去年问起慕舟,他还说你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安遥错愕几许,好一会儿都不知说什么,偏头看向严慕舟。


    她原先是打算非必要不回北阳了,就算是毕业后出于礼节看望严老爷子,也尽量少跟他接触。


    一起来霖江福利院这种私事,自然就在她的计划之外。


    但安遥也没想到严慕舟早猜到过她这些心思。


    严慕舟看她一眼,未做声,也没否认自己说过这话。


    第12章


    刘院长先看出了两人之间略有些微妙的尴尬,率先一步笑着揭过话茬:“不过你们到的时间也巧,正要开饭呢。先上楼准备吃饭吧。”


    安遥摸了下鼻子,跟着严慕舟前后脚上了楼梯。


    这福利院里如今就刘院长他们夫妻两人,原本是招过几个厨师、生活老师的。


    但他们能提供的待遇一般,这些人也留不住,陆续辞职之后,为了节约开支,两人也就没再招人,干脆把所有活都揽了。


    现在福利院里孩子不多,总共就二三十号人,年龄大的又能带小的,夫妇俩虽然忙,但尚且也能应付过来。


    孩子们都在一楼的食堂吃饭,孙姨在厨房里听说严慕舟和安遥过来,坚持又给他们开小灶多炒了一道菜,多等了一会儿才上桌。


    他们四人就在刘院长的办公室里用餐。


    说是办公室,其实承担了小饭厅、小会议室等多项职能。


    席间,刘院长就说起之前以安遥名义资助的小女孩:“陈思洁去年刚考上霖江一中,是霖江最好的中学,寄宿制的,课业特别忙,周六都要补课,就周日休息一天。”


    说着,他看了眼时间:“应该再过一小时也该回来了,她刚考上霖一中的时候,就说想当面跟你道谢。”


    安遥记得这小女孩去年给她打过一通电话,可钱是严慕舟捐的,她只是挂个名义,加上也没见过几面,没什么太过特别的感触。


    甚至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份过于诚恳的谢意。


    刘院长似乎也看出来了,笑着道:“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孙姨在旁附和:“其实我们也一样,从来没想过让这些孩子把我们当恩人之类的,光看着他们平安长大,过得幸福,就已经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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