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遥把册子接过来,翻了两页,就大概知道严慕舟叫她来的用意了。


    他递过来的是拍品的清单册,里面有好几样都是玉雕,其中之一还是她爷爷安鸣山生前的作品。


    只不过,卖家是个外国人。


    安遥看着旁边标注的低廉起拍价,不禁皱眉。


    放在十多年前,安鸣山的作品都是一件难求的程度。


    安鸣山是国内有名的玉雕大师,当年退伍后,原本是先开了个手工制作玉石工艺品的小店,后来被部队里认识的老领导推荐,为全国各地许多知名的楼宇、景点制作了雕塑摆件。


    后来,又以中国传统手工艺人的身份,去参与录制了玉石主题的系列纪录片。


    在媒体形式还相当有限的年代,随着纪录片的播出,安鸣山也名声大振。


    但作为一门心思扑在创作上的艺术家,他对儿女、小辈的态度基本就是放养,疏于管教。


    从安遥父母那辈,再到跟她同辈的年轻人,在不缺钱财、生活无忧的成长环境下,几乎都成了不学无术的享乐主义者。


    安鸣山晚年自己留存的玉雕作品,都以遗产的形式分给了儿女子孙,但据安遥了解,他们拿到之后不久,就出去变卖折现了。


    但安遥看着手里的册子,面色还是有些为难:“这…我也去不了吧。”


    册子开头还有与会者名单,严慕舟的名字跟国内外一众知名企业代表都在第一页,其他受邀宾客也是非富即贵。


    不仅如此,安遥就算去了,也买不起东西。


    她的小金库就将将能承担安鸣山那件玉雕的起拍价,但凡有人往上抬一抬,她就只能干看着。


    “你如果想去,可以跟我一起。”


    严慕舟平声道:“峰会和会后的活动都是耀微主办,爷爷虽然不去,但也交代我以他的名义拍两样东西。他喜欢的文玩字画、传统工艺品我都没什么研究,你过去可以帮忙挑挑。”


    静了须臾,安遥点头答应下来。


    “好,那我也去。”


    她手机响了,是Yara打来的电话,估计又是有什么急活找她。


    安遥接起来,应了一句“现在下楼”,打算离开。


    临到门口,她还是停住脚步。


    安家的情况,严慕舟大抵也是知道的。


    要是叫她同去真只为了给老爷子挑拍品,他下属里人才济济,一定多得是人能干这活。


    即使这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又一举两得的事,他也顾着她的自尊心,没有直言。


    可她在进办公室时,说得还是想跟他划清界限类似的话。


    安遥是个冷性的人,但也不代表她能毫无心理负担、理所当然地接下别人的善意。


    虽然,这人情放在严慕舟身上,对她来说是有点复杂。


    安遥也不想欠着,在门口别扭地站了好半晌,琢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究竟能怎么还。


    最后,她又折返回去,拿起那本拍品清单册,看向他说:“这个给我一份可以吗?我回去好好做下功课,保证给你们挑的东西有升值空间,稳赚不赔。”


    “嗯。”


    严慕舟也已经重新进入工作状态,闻言抬了下眼,看着她,清淡地说:“赚了算你的。”


    安遥忍不住问:“…赔了呢?”


    严慕舟:“从你实习工资里扣?”


    “……”


    “无良资本家。”


    安遥刚涌出来的愧疚之情瞬间消了一半,咕哝一句,转身出门。


    办公桌后,严慕舟收回视线,落回电脑屏幕上,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唇。


    -


    拍卖会的时间在周日,跟峰会结束后的交际酒会安排在一起。


    早在周六上午,安遥就在新闻里看到有关这次快消行业国际峰会的消息。


    是朋友圈里部门同事转发的链接。


    她点进去划了两下,严慕舟本人还是没有露脸,作为耀微代表发言、拍照的,是比他职级更低的集团副总裁。


    关于周日的拍卖会,安遥不用问,就知道一定有dress code。


    她带来北阳的衣服里,除了一套正式点的小西装,其他都是很学生气的卫衣、T恤、裤子之类的,总之是没有符合酒会风格的。


    为此,安遥还提前去附近商场买了条吊带连衣裙,虽然平价,但好在看起来稍微成熟端庄些。


    这类拍卖会,社交和慈善宣传的作用大于消费。


    拍卖会的宾客也是峰会的出席者,大家都是去交际应酬的,顺便培养人脉没人会在意慈善拍品的价值几何。


    她大概会是唯一一个正儿八经提前做了功课,照着清单册逐件研究过的。


    安遥虽然出于就业前景考虑,选择了视觉设计专业,但从小在安鸣山身边耳濡目染,对传统工艺品、字画的还是有些鉴赏和估值能力。


    差不多到拍卖会开始的时间,严慕舟的助理将她接到宴会厅门口。


    酒会环节还没结束,偌大的厅内觥筹交错,穿着正式的男女宾客都各自举着香槟杯在交际寒暄。


    方助出示了工作证件,径直带她进去,送到严慕舟身边。


    他站在一盏灯下,穿着一身西装,除了领带上有简约的暗纹外,基本还是一身黑,但毕竟有长相和身高上天然的优势,配合他的气场,整个人还是好像在发光。


    严慕舟旁边站了几个人,正跟他说些什么投资方面的事,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


    见安遥被他的助理送过来,其中一人笑了笑,看向严慕舟说:“第一次见严总在酒会上带女伴。”


    虽然只是这么一句,但语气里多少带着点暗示。


    严慕舟似乎跟这些人没多熟,不打算过多介绍安遥的身份,只简单地澄清道:“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女伴。”


    安遥抿了抿唇,也不知这些人的身份来路,微笑颔首表示回应。


    “原来如此。”


    那人又说:“一直听说严总单身,全身心投入在事业上,也难怪耀微这些年发展如虹。”


    又说了几句,几人陆续告辞。


    “那就先不打扰严总了,马上拍卖会也要开始,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方助送完人就已经离开,这几人走后,附近一小片区域只剩下严慕舟和安遥两人。


    严慕舟侧眸,看向她,目光多留了两秒。


    她的裙子是吊带款,虽然长至脚踝,但面料很薄,肩背处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安遥也知道自己今天的打扮比较罕见,不禁穿了长裙弄了头发,还化着妆。


    无论是高中还是现在上班,她大多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安遥不自在地挽了下耳边:“怎么,我这么穿很奇怪吗。”


    她虽然很少化妆打扮,但到底是美术专业出身,审美应该还是在线的。


    严慕舟转回头,“不奇怪,只是不符合季节。”


    “……”


    安遥瞥他一眼,“美丽冻人好吗,大家都这么穿,而且室内也不冷。”


    拍卖会开始的时间快到了,会场的人都陆续往中央的场地方向走。


    安遥过去的路上,原本是打算再看看厅内其他女孩的穿搭,以印证自己刚才的说法。


    可这一看,却发现在场的人带着女伴的,似乎都是手挽着手,像是情侣或者夫妻关系。


    安遥瞟向严慕舟,而后自认为悄无声息地往远离他的方向退了两小步,跟他隔开距离。


    她也不想再被误会。


    又走了一小段,严慕舟再次偏头,目光落在跟她隔着一人多宽距离的女孩身上。


    他靠近半步,安遥又退开一些,像跟他同极相斥的磁铁一样。


    严慕舟停住脚步。


    于是安遥也停下,转过头,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严慕舟:“怎么,不在公司里也要跟我装不认识?”


    第10章


    “那倒也没有。”


    安遥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我就是怕被误会。”


    严慕舟:“误会什么。”


    安遥张了张口,居然没太好意思说出来。


    当然是怕误会成男女朋友关系,这里的宾客都是商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误会传出去,只会后患无穷,让她更加尴尬。


    况且,刚才听他身边那人说过,他应该从未,或者鲜少带异性一起出席社交场合。


    那么被误会的概率更高。


    安遥虽然没回答,但严慕舟侧眸看她一眼,结合她支支吾吾的样子,答案也不难猜。


    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平声道:“还是那句话,你不用这么在意其他人的看法。而且,也没人规定酒会上同行的男女必须是情侣或者夫妻关系。”


    安遥强行反驳:“那瓜田李下这个成语是怎么来的?而且,刚才那几个人不就误会了。”


    严慕舟:“这连瓜田李下的程度都没到,草木皆兵还差不多。刚才那几个人只是找不到话题,正好你过来了。”


    停顿一秒,又道:“你小时候可不会在乎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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