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遥抿唇没说话。


    她也知道严兴宗就是这个风格,说话都是训教式的,也喜欢家里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在他掌控之下,瞧不起小辈们自己的想法。


    但安遥毕竟不算是严家人,老爷子至多也就是说说,不会真命令她做什么。


    不然,也不会等她人在这了才提这些。


    严兴宗见她不说话,摇摇头:“怪不得以前你跟雪馨能玩到一块去,她也是个不听劝的,总有自己的主意。这不,中秋团圆的日子,非跑外地去看什么工厂,好像她那几个小店离了她都不能转。”


    提起严雪馨,安遥也顺势把话题转过去。


    虽然,她在朋友圈已经刷到过严雪馨在苏城跟朋友的合照。


    “雪馨在外地?”


    严兴宗眉头一紧:“可不是,大过节的跑苏城去了。”


    接下来话题就没那么尴尬,严兴宗隔空对亲孙女一通训斥后,又聊起了严家几个小辈近几年的动向,最后总结一句:“没一个成器的。这个家还好有慕舟在,不然我都得死不瞑目!”


    “……”


    末了,严兴宗随便问了问安遥学业上的事,吴叔敲门进来叫他们吃午餐。


    -


    饭后,安遥没能按计划顺利离开。


    原因是在午餐时,严老爷子宣布,全家老小所有人都得留着,等晚上一起赏了月再走。


    好在北阳到了秋天,天黑得早,赏月的时间初步定在晚上九点。


    既然不能开溜,安遥象征性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就找了个以前眼熟的佣人,问她是否能回房间午睡。


    沈姨笑说:“当然,安小姐的房间一直有人收拾着,您上大学之后,没带走的那些东西也都没动过。”


    严雪馨不在,严慕舟也不见人影,安遥跟严家的其他小辈实在说不上话,留在客厅也只能发呆。


    当初她刚被接来严家时,跟这些人相处没几天,就得出了结论。


    在老爷子多年严厉管教的威压,严家的人一半呆一半憨。


    呆的人是被管怕了,把老爷子的话当圣旨,唯命是从,不敢越雷池一步。憨的人基本都是叛逆,在家里装乖巧,在外就是另一套纨绔子弟做派。


    严慕舟兄妹俩算是唯二的清流。


    但严慕舟是完美继承了老爷子的行事做派,沉着稳重,眼高于顶。严雪馨则比较特殊,是家里仅有的被老爷子宠着长大的,相对活泼散漫。


    安遥原先住的房间在三楼,就在严慕舟的隔壁。


    她从走廊经过时,看见门是关着的。


    大概是严慕舟已经在里面午睡,他一直都有这个习惯。


    安遥本来没有,但当年总想制造机会见他,偶尔赶上他周末在家,她也回屋去佯装午睡。


    就为了跟他同一时间从房间出来,能说上几句话。


    后来她担心太明显,干脆就不管严慕舟在不在家,每天午饭后,都回屋待着。


    屋里的布局的确没变,跟她上大学前一模一样。


    安遥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也没有困意,拿出手机,正要去软件里确认一下橱窗上架的模板是否还有库存,微信消息先弹出来。


    严雪馨:[你!回!北!阳!了!]


    一字一个感叹号,每个感叹号都在质问她为什么没联系她。


    安遥托着腮,一手慢吞吞打字:[我刚回不久。听说你去苏城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


    她是有想过联系严雪馨约见面的,以前她们关系很好,她大二时严雪馨刚毕业回国,还去南城找过她玩。


    但安遥担心找了严雪馨,严慕舟就会知道,说不定还会被约着三人一起见面叙旧。


    她当年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远离他,不再见他。


    但现在也已经见过好几回。


    严雪馨很快回复:[明天就回,其实也不是出差,就是随便扯了个理由过来躲清净,不然中秋三天都得在爷爷家尬坐着。嘘:/]


    意料之中,因为安遥刚刚就在外面尬坐了很久。


    安遥:[明天我就上班了,等有空我去找你吃饭。]


    严雪馨:[上班…好惨,那还是我有空去找你吧。你在哪上班?]


    安遥:[就在耀微总部。]


    严雪馨:[在我家上班?也是我哥安排的?]


    两人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聊过天,安遥解释了来<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去脉,又扯了很多其他有的没的。


    安遥退出聊天界面时,发觉已经下午两点。


    严家规矩很多,除了一些老爷子亲自制定的家规,还有很多不成文的。


    比如,春节、中秋这种节日,甚至周末和假期,小辈们不能闷在房间里睡一整天,也不准全都缩在客厅埋头刷手机。


    否则被老爷子看到,要挨训。


    安遥以前就对这些规矩很反感,节日逃不掉,周末、假期就想尽办法出门。


    但现在难得来一趟,忍就忍了。


    她原先放在柜子里的书还都在,随手抽出一本,打算下楼去客厅或者院子里找个角落看。


    安遥拿着书,轻推开门,像四年前的许多个中午一样,遇到刚从隔壁出来的严慕舟。


    但这次却真的是无意为之。


    严慕舟长腿刚迈出来,正抬着一只手整理衬衫衣领。


    安遥侧眸,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在她眼前。


    她没说话。


    严慕舟也看到她,视线向下一小截,看到她怀里抱着的那本书,纸页都有些陈旧。


    黑塞的《悉达多》。


    他自念书时起一直有阅读的习惯,但会反复看的书并不多,这本就是其中之一。


    当初搬家后没找到,他还重新下单买了一本。


    安遥也低了下头,这才看到她随手抽出来的是哪本。


    “…这好像是你的书,当时借了往还了。”她不太好意思地轻声道:“我现在还你?”


    安遥把书递过去。


    “嗯。”


    严慕舟整理好领子,垂下手,嗓音还带着些午睡刚醒的低哑:“不用,你留着看吧。”


    穿过走廊的前一小段路,两人都没说话。


    楼下客厅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


    快走到楼梯口,安遥侧了侧身让他先走。


    听到严慕舟问:“今晚陪老爷子赏完月,你回经开区?”


    安遥点头:“对,明天一大早还要上班,就不在这住了。”


    严慕舟抬腿下楼,语气清淡地留下一句:“到时候跟我的车走,让司机顺路送你。”


    第5章


    拒绝的话在安遥口中绕了一圈,斟酌之后还是没说出来。


    不然如果严慕舟问她要怎么回,她只能说,打车加倒地铁加步行。


    宁愿这么麻烦都不坐他的顺风车,未免过于刻意。


    谁让严家老宅周边的公共交通如此不发达,孤零零地划出一大片地,离最近的地铁和公交车站都有好几公里。


    但话说回来,严家几十年都在国内财富排行榜上名列前茅,平时进出这套宅子的人也非富即贵,都是车接车送的。


    严老爷子当时修宅子选址,也压根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去考虑什么公共交通的问题。


    安遥就装作无甚所谓的态度道:“到时候看吧,你顺路就行。”


    剩下的半天假期就非常无聊。


    严慕舟忙着跟家里亲戚长辈说话谈事,安遥找了客厅最角落的位置,捧着那本《悉达多》从头翻到尾。


    这书篇幅本来就不长,她也不算是多爱看书的人,当年会问他借,好像也就是随便找个同他说话的理由。


    因此,安遥以前问他借过的书还挺多,这本连翻都没翻过,时隔多年再打开,才发现这本书居然很旧。


    而且不是久经岁月放久的,许多纸页都有反复翻过的痕迹,侧面甚至被翻出毛边。


    严慕舟居然会喜欢这种晦涩到有些抽象的哲学类书籍。


    与人生、成长意义有关的。


    安遥粗略看完之后,随手又翻开中间一页,看到其中一句。


    “目标如同远山,执着追寻时它总在后退,当你融入路径,山便在你脚下。”


    -


    夜幕降临,赏月环节更是坐牢。


    前院的草坪被佣人摆上桌椅,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桌边,大多时间是在听老爷子训话,追忆往昔峥嵘岁月。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的时间,等几个年长的老人都离开,安遥也告了辞,跟严慕舟保持大约三步远的距离,随他去紧挨院门的停车场。


    司机已经先一步下车,替严慕舟拉开那辆宾利车的后排车门。


    安遥也在他之后上车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揉了揉眉骨。


    即使她没那么想坐严慕舟的车,跟他独处。


    但比起跟严家其他人寒暄尬聊,她还是会选严慕舟。


    前排的司机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左右的样子,跟安遥上大学前常见的严慕舟的司机不是同一个。


    大概是看到车上多了个陌生人,司机发动车子之前,多问了句:“严先生,是直接回余江公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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