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显然,这是不合规矩的。


    只一秒,他就补齐了后面那句话:“不然有你好受的。”


    褚泊生安静站在后方,没有阻止手下发言,冷眼旁观着眼前一切。


    钱二的威胁回荡在小院里,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裂。赵崇山下意识侧身,将李翠翠遮挡得更加严实,他胸腔沉沉发闷,无数言语充斥在心头,他想要据理力争,却也明白,这群人只是想逼迫他们,不管他们怎么解释、辩白,也不会有用。


    他们可以把白的变成黑的,自然也能将这张有他亲笔签名与明确租房的债务合同,变得不利于他。


    褚泊生沉默许久,缓步上前。锃亮皮鞋踩过地面散落的杂物,发出细微声响,周遭再次安静下来。


    直到青年男人,慢条斯理道:“我也不想逼你鱼死网破。”这话自然是对那个一直躲在丈夫身后的李翠翠说的。


    她似乎比往年更加胆小了。以前哪怕怕地攥紧衣袖,也还牢牢站在他跟前。


    挥之不去的压迫扑面而来,像一条冰冷白蟒缠紧脖颈,窒息感牢牢困住李翠翠。


    逼迫她,拼命挤压她的生存空间。


    口口声声地说着不想他们鱼死网破,却又做着让人去死的事儿。十五万,那对香山出身的夫妻俩而言,是拿命也赔不上。


    愤怒,恨意,一旦达到人体不能承受的地步,整个人都是虚的。她的身体是抖的,而这些都因她而起。


    赵崇山敏锐地察觉到妻子的身子微微发颤,手臂不动声色向后一揽,将她护得更加严实,抬眼直面前方的褚泊生:“有什么条件,不妨直接说。”


    褚泊生目光掠过挡在中间的男人,视线一度落在李翠翠苍白的脸上,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条件?你们不是清楚吗。”


    是啊,又怎么会不清楚。


    归根结底,都是要拆散这对夫妻。


    赵崇山握紧拳头,那股压到极致的火气快要触底反弹。但理智让他遏制住了,他冷着眉,再次冷静道:“那不可能,我们不会分开。”


    赵崇山:“我们已经在达和村里老人见证下发了誓,拜了高堂。”


    或许是一开始就料到会有这么一个回答,也或许是两人天真地与他讨价还价,褚泊生并没有自己料想的愤怒,他只是看着两人,看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只一瞬男人眉眼便彻底冷下去,也懒得再和他们纠缠不休。他转身往外走,但钱二和那些他带来的人却没有一同离开。


    甚至,就在他转身向外走的瞬间。


    那个拿过纸条摊开的下属,面无表情道:“三天期限一过,如果这张卡片账户上不见十五万两千块钱。褚宅会立刻走法律途径,到时候你们就真哪里都去不了。”


    说最后一句时,不知他是威胁,还是意有所指...青年将卡片和一张纸条放在一旁桌上,将纸条折好揣进口袋,便转身跟着自己的上司离开。


    钱二也不忘添油加醋道:“哟,欠这么多钱啊?这还不上,可要坐不少时间的牢哦,呵呵。”


    钱二:“那可真是一辈子都毁了呵呵。”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翠翠


    钱二的嘲讽、幸灾乐祸在院子里来来回回飘荡。字字刻薄, 恶意满满。


    他解着袖扣,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他们夫妻身上。戏谑又略带恶意地看着窘迫无助的女人,以及那个沉默良久的丈夫。


    恶意在心底里漫开, 钱二更添上一把火:“呵呵,与其硬扛,还不如快快求求褚少爷, 求他放你们一马。”


    这话极尽羞辱。


    赵崇山脊背绷成一道僵直的线,下颌紧得发僵, 一股愤懑堵在胸口无处发泄。无力, 难堪,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对褚泊生这样的权贵没有一丁点胜算。


    男人本就因为伤痛而白的脸,此刻在破败不堪的环境下衬托得越发惨白。无力、可能守不住妻子、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心口。


    李翠翠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切都因她而起。丈夫奋斗多年的心血,家里的生计, 巨额外债威胁。


    坐牢,这两个字太过沉重。


    愧疚、悔恨, 压在她心底。


    院门合上,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先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褪去, 余下的只有死沉沉的寂寥,阴云牢牢笼罩在两人头顶,搅得他们不得安宁。


    赵崇山紧绷的脊背缓缓松懈, 他侧头,看向一脸担忧他、又内疚的妻子。那双永远沉静的眸子,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却带了泪。抬手, 轻轻抚了抚女人脸侧的碎发,又一步步上前,将她沉默无言又眼眶微红脑袋按进胸口。


    他声音很低, 带着疲惫,却温柔的不像话:“别怕,我在。”


    赵崇山:“十五万也好,坐牢也罢,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只要他们心不散,这个家也就散不了。


    可越是这样,李翠翠越发愧疚、心疼、无颜面对。本本分分,踏实勤恳劳作许多年才好过了些的日子,却因为她的连累被人羞辱,被人凌辱,多年心血更是毁于一旦。


    李翠翠垂着眸,黑睫止不住地濡湿,她眼底红得厉害,却没有泪落下来。


    沉默良久,女人终于从丈夫怀里将脸抬起来。落在赵崇山视线里,女人的眼睛还是很红,但她却笑了,笑得温柔又亲和。


    李翠翠:“我们可以点点东西,能凑的凑齐,交给他。等清了,我们离开也就不会有人拦着了。”


    夫妻一体,赵崇山是不对李翠翠设防的。他赚了多少钱,往年的存款,什么都是和妻子说的明明白白。


    甚至就连工资卡,也给了她保管。婆母那份养老钱她不能动,两人手边还有三万,院子里这些东西折合卖了可以填一下窟窿。但想要大规模脱手,卖不上大价钱。更可能被压价,最多也就三万。


    距离十五万那个数字,还是太遥远了。李翠翠手里有一部分那年冬天,在香山褚宅内做工挣的钱。用了部分后,还剩小三万多一些。


    这钱原本她是一分都不会动的,可现在她不可能不动。甚至她觉得崇山哥应该一分不出,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才会发生这些糟糕的事。


    李翠翠根本不敢去细想,去想丈夫会不会因为被她连累而恨她,厌她,心底又会不会生出一丝埋怨?


    她甚至在说将铺子折现事,觉得自己很无耻。这里有她任何一点东西吗,没有,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又怎么能甘心真的给出十五万,这笔对于他们这个农村小家庭而言无比巨额的款项。


    她说得轻松,说得坚决。


    也只有自己清楚,到底在想什么。


    夜里,夫妻二人都难以入眠。熬到很晚很晚,才堪堪入梦。


    李翠翠在擦觉丈夫呼吸逐渐平稳时,睁开双眼来到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客厅。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况且也清楚收拾干净了还会有第三次打砸,便没人再管了。


    桌面上放着一张卡片,赵崇山没注意到的是那张卡片下还压着一张纸。下属离开时,故意递过来的视线让李翠翠难以忽视。


    那是一串电话号码,以及一个地址。


    自从两人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又跟着丈夫来到海城居住,男人便给她买了一个小翻盖手机,这个年代的手机没以后那么多功能,只有打电话,发短信,但也足够了。


    她将那串号码存进手机,又将纸条收好放进口袋。


    第二天,一早。


    天刚刚亮,李翠翠煮了点粥给自己和赵崇山。没什么胃口的人,匆匆喝了几口。就道:“我等会儿去买点菜,买个骨头煨点汤。你在家里好好休息,看看电视,把门锁紧,别担心我。”


    自从发生那件事后,李翠翠就格外担心钱二那些人再上门闹,因此每次夫妻分开,李翠翠就格外担心赵崇山再有个三长两短。


    不等丈夫多言,她便像是避人那样端着碗回到厨房。匆匆放下碗筷,拿了买菜的帆布袋,便出了门。


    来到了外头,李翠翠才发现下起了小雨。湿湿哒哒地落在地面,密密麻麻地砸出一个个暗沉的水坑。她没想着回头拿伞,或许是出于某些不知名的心绪,也或许是认为雨不会下大。


    就像初冬的雪,不大,也落不白街道。她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厚实毛绒衣服,穿着那双丈夫送的小皮鞋踩在略微湿的柏油地面。秋天也过去了不少日子,玩具厂里的工人开始搬迁了,两旁的路人少了很多。


    这些乱糟糟的日子里,李翠翠也看到不少大型拖车进进出出。


    道路两旁的商贩显然认识她,陆陆续续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与往日的打量、好奇不同,这次里面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猜测、看好戏。


    李翠翠不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眼里变成了什么样子,但面皮薄的年轻乡下女人,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她握紧肩上的带子,低着脑袋一头埋进细密的雨水里。不久之后,长发微湿的黑裙女人就出现在一栋海城富人区别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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