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沉而重,带着上位者常年压人的强势气场,瞬间逼得狭小客厅空气窒息。


    赵崇山第一时间将李翠翠死死护在身后,背脊绷紧,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戒备与冷硬。李翠翠心头微紧,下意识攥紧了赵崇山的衣角。


    眼前的褚泊生,太陌生了。


    他不再是那个疏离淡漠、高高在上的褚少爷,眼底只有疯狂翻涌的近乎偏执的恨意,他在恨什么?他在愤怒什么?


    “不欢迎我?”褚泊生低笑,笑声寒凉刺耳,带着彻底失控后的沙哑破碎。


    他无视身前挡着的赵崇山,目光穿透一切障碍,死死钉在李翠翠脸上,偏执又狰狞:“李翠翠,你以为你选的这条路,真的能过好一辈子?”


    “这种扣扣搜搜,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日子你过的下去?”


    他情绪已然彻底失控,顾不上体面,上等人的骄矜贵气,只有把这砸了,把这毁了。字字句句也带着摧毁式的偏执恶意:“你当年主动靠近我的时候,没想过有今天吗?”


    一句话彻底让全场死寂。


    赵崇山瞳孔骤缩,瞬间听懂了这话语里藏着的陈年旧事。


    李翠翠脸色发白,心慌意乱。她没想到褚泊生会说这句话,就仿佛他也重生了,看到了梦里她的痴缠。


    但没有,她没有做。


    她很老实地上工,送菜,没有他说的那样暧昧不堪,秽乱。


    她看向自己的丈夫,看着他拼命摇头解释自己的清白。而不是褚泊生口中那个仿佛为了过上好日子,不要脸地勾、引他,发烧的表、子。这个世界对女人的名声很看重,农村姑娘自然更是,受身边人影响,李翠翠是个极其保守愚昧的乡里女人,更为注重:“不是的,崇山哥。你听我解释,我和他没有关系,我没有勾引他!我没有和他暧昧不清,更没有想要......”她想说她不想嫁给他的,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李翠翠这会儿竟然还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的身份太低,配不上褚宅的少爷。


    李翠翠:“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褚泊生猛地打断她,情绪失控理智消失,他甚至下意识抬手,指尖失控地朝前探去,想要碰她,想要把她从她丈夫身边带走。


    他想扯掉她身上属于别人的气息,想把她从别人的人生里拽出来。


    指尖距离她的衣袖只剩寸许。


    就在这千钧一发、场面即将彻底无法收场的瞬间。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低喝:“泊生!”


    周阔冒着大雨冲了进来。


    身上湿了大片,匆匆赶来。


    他原本就放心不下,知道褚泊生性子偏执乖戾,一旦真见到人,绝对会失控发疯,特地赶过来找人。


    一推门,果然看见这幅剑拔弩张、情绪失控的场面。


    屋内气压低得吓人,褚泊生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疯魔,整个人彻底失控,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只差一步就要越界。


    周阔头皮一紧,大步上前,二话不说死死扣住褚泊生的手腕,强行将他那只快要碰到李翠翠的手拽了回来。


    也大力将他与赵崇山牵扯的手松开。


    “够了!”


    周阔力道极大,死死箍着他,压低声音急声劝:“走了!下雨了,回去!”


    褚泊生本就情绪崩到极致,被猛地一拽,身形微晃。


    可他还死死盯着李翠翠,眼底不甘、偏执。


    “褚泊生!”周阔沉下声,强行压制住他失控的情绪,小声道:“别在这里闹了!你是真不想和她过了?”


    “你觉得你这样闹完,你们还有可能吗?”这句话精准戳中褚泊生最后一点理智,可笑的是他竟然真的停了逼近的动作。


    就仿佛,他还爱着李翠翠。


    还想着和她过日子。


    褚泊生不愿意承认的,凭什么认为他还会、毫无顾忌地接受李翠翠,这个结过一次婚的女人。他只是想毁了她,毁了她的婚姻,毁了这些让他不喜欢、刺眼的一切。


    但现实是一瞬的僵持过后,褚泊生紧绷的身子松懈。他被周阔拉住了,拉走了。


    只是那双漆黑暗沉、带着满满疯狂执念的眼眸,最后深深、狠狠扫过并肩而立的年轻夫妻。


    扫过赵崇山护着她的手,扫过她眼底对自己的防备与疏离,扫过满室温馨、不属于他的简陋出租房。


    周阔不敢松手,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半拖半拽地将情绪濒临癫狂的褚泊生往外带。


    冰冷的雨声灌入屋内。


    褚泊生被拽至门口时,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极低、极哑、阴鸷到底,带着无尽偏执的话,沉沉落进死寂的屋里:“李翠翠。”


    “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


    周阔猛地将他拉出小院,重重带上车门。轰隆雨声,彻底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疯狂与暗流。


    屋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可那份冰冷、压抑、窒息的偏执感,却死死笼罩在狭小的房间里,久久散不去。


    李翠翠浑身微僵,心口发颤,指尖还在不自觉发抖。她怔怔地望着紧闭的院门,心底一片茫然、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赵崇山抬手,轻轻将她发抖的身子抱紧,掌心稳稳按着她的后脑,声音低沉安稳,带着极强的安抚力,也带着一丝沉敛的冷意:“别怕,没事的。”


    只是褚泊生那句“你当年主动靠近我”像一把锋利的薄刃,狠狠划开她最清白坦荡的一段岁月。


    乡下女人最重名声,最怕旁人说她贪图富贵、攀附权贵、不自重。


    可刚刚那些话,被人当着她丈夫的面,字字砸出来。


    喉咙发紧发酸,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没有苦,可比哭更难看,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


    明明早已结束的香山岁月,明明只是一场短暂的雇佣交集。为什么在褚泊生嘴里,会变得如此暧昧不明、不堪入目。


    赵崇山更加抱紧妻子微微发抖的身子。


    他什么都没问。


    一句猜忌、一句质疑都没有。


    只是低沉地开口,声音稳得像山:“别怕,我相信你。”


    他太懂她的性子。


    沉静、温和、知恩图报,从不主动招惹任何人。


    可信是一回事,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他护着怀里颤抖的人,眉眼温柔安抚,眼底深处却一点点覆上寒凉。


    屋内雨声淅沥。


    李翠翠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渐渐稳下呼吸,止住颤抖不止的身体。安安静静的任由丈夫将她拥进怀里,两人都在平息着先前那场闹剧,也都在消化着男人最后那句好似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的话语。


    好在他们还有彼此,只要他们永远在一起。再怎样难熬的关,也终究会越过。


    *


    只是那句你会后悔的,你甘心过这样清贫的日子、你能给她什么!像一根毒刺,悄无声息,扎进了这间安稳清贫的小院里。


    从此落地生根。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翠翠


    有些东西看似已经过去, 压下。


    但只是流于表面,不敢深究罢了,李翠翠在一个清晨还是拿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装了一些在她看来很重要的东西。李翠翠不是傻子,她不能完全从那日少爷的言语里推理出全部,但也能从中察觉到了一点。


    那张被陈佳梦塞进掌心的白纸, 已经皱皱巴巴地看不清上面的字,夹在厚厚一沓其他纸张下。


    李翠翠拿出, 仔仔细细去看, 才发现这或许不是陈佳梦的联系方式,而是褚泊生的...她快要忘了少爷离开那天的事情了,她只记得自己和花房工人徐红做得好好的,陈佳梦突然从白楼里出来,径直走向她, 又将她叫到另一处,递给她张纸条。


    陈佳梦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让她想清楚, 想好了就打这个电话, 有人会来接她。


    接她?为什么要接她?


    那时的她听不懂,但同样的她并不是个好问的人。她总是去想,陈管事这么做总有她的道理。现在不懂或许未来会懂, 而现在她确实懂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误会。误会她和褚少爷有一段感情上的事, 就连褚宅的少爷...也这样认为。但没有的, 什么也没有,那一年她和对方都没有真真正正说过几句话。


    她没有勾引少爷,少爷也应该不恨她。


    *


    褚泊生离开。


    海城持续了一个星期的秋雨也停了。太阳出现, 洒在外头的柏油马路上,晒在她家摩托车铺头顶的棚子上。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李翠翠并没有因为前一天的事情就耽误在陈芳工厂穿吊珠的工作,这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融入海城这样的大城市,不需要靠丈夫,不需要靠他人,也能在这座繁华的都市里生存下去。


    早年李翠翠是很羡慕村里那些不读书了,就可以去外头打工的女孩的,羡慕她们过年回家时的时尚打扮,随手拿得出的工钱,各种翻盖手机,聊着她完全不懂、不了解的事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