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泊生就站在她身后,没有立刻直起身,高大的身影牢牢将她圈在身前,冷淡的气息沉沉裹住她。两人距离贴得极近,静得只听得见外头连绵不断的雨声。
也漫长得让人心头发紧,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提醒,身后的青年便缓缓直起身子,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近的距离。
一股机油、有人生活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褚泊生站在门外,看着这间不大的摩托车店铺。
很小,很简单,却被收拾的很干净。看着,也有些专业、正经做生意的味道。
同样也意味着另一个人的存在,那个周阔口中......的男人。
李翠翠并没有察觉身后男人打量审视的目光,她只是在确定拉开了距离后,便站起了身,往里走,边走边道:“有些乱,您别介意。”
“外面是做买卖的地方,比较简陋,您先坐着休息会,我去里头给您拿干毛巾擦擦。”她侧身让褚泊生进门,顺手将滴水的雨伞靠在门边墙角,再背着装有猪肉平菇的布菜袋子往后院居住的地方走。
她走得匆忙,也急。
想着不能慢待了褚泊生,以至干没有注意,男人并没有听她的话乖乖在外头的椅子上坐下,而是跟在她身后,进入了他们夫妻居住的后院。
在她去厨房放菜的间隙。
男人便停在了他们夫妻二人吃饭休息的客厅,又顺着那些留下生活痕迹的摆件,径直望向那间夫妻二人的卧室。
这间老旧民房的后院并不大,四十平的空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角能避雨的廊下衣绳上挂着赵崇山沾着机油的工装。
窗台摆着两盆不起眼的太阳花,小小的花瓣沾着雨珠,透着细碎温柔。卧室、小厨房、卫生间分区清晰,桌椅、被褥摆放整齐,处处都是两个人朝夕相伴的生活痕迹,温馨又略微透出些贫穷窘迫。
褚泊生站在狭小的厅堂中央,脊背绷得笔直。昂贵的皮鞋踩在磨得发花的水泥地面,周遭简陋陈旧的陈设不断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只是最普通的木桌铁锅,廉价布料的被褥,一切都简陋得超乎他的想象。
可偏偏李翠翠就站立在这些东西里,眉眼温和自然,没有半分局促自卑,是他从未见过的自在模样。
厨房内,李翠翠将菜放下。
并打算倒杯水给外头的男人暖暖身体,可也是这时发现暖壶空空的。她只能重新烧水,自然也就耽误了一会儿。
带着歉意,她捧着茶水赶紧走出厨房。去拿毛巾,给人。
褚泊生独自立在室内。窗外雨声依旧淅沥,后院芭蕉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隔壁摊贩说笑的声音隐约穿墙而来。
如果真的贪图富贵,如果真的像府邸内那些佣人说的那样,下、贱的乡下女人,妄图勾引他携子上位,又怎么能和那样一个乡下男人结婚。
早上刚洗过的工服还挂在外头晾晒,屋内成双成对的布局,那人留下来的痕迹。
都无不在诉说李翠翠已经结婚了。
李翠翠捧着一杯温热的水出来,就见男人不知道何时来到了他们夫妻二人居住的后院。她有些惊讶,但到底没说什么。
只是将刚刚烧好的茶水、用新杯子装好递到男人身边:“杯子是干净的,毛巾也没用过,少爷您别嫌弃。”她知道褚家的少爷讲究,也知道他嫌弃她们村里人。
所以李翠翠特意拿了全新的毛巾、杯子。
因着水温高,她捧得很小心。可青年却迟迟不接,视线落在她与丈夫唯一的一张合照上。这个年代,拍婚纱照已经并不少见。
就连乡下的小夫妻们结婚也会去照,赵崇山并不缺这份钱,他们也该有的。但那会儿情况太过特殊,婚礼都是匆匆办了,压根没有心思去拍这些东西。
这张合照还是二人进城务工、办理暂住证那天,路过街边照相馆临时拍下的。没有精致妆容,没有好看礼服,背景就是一块单调的纯色布景,简单又仓促,透着股敷衍廉价感。
但赵崇山格外上心,特意找了人打了原木相框,小心翼翼装裱起来,摆在客厅矮柜最显眼的位置。
此刻褚泊生的目光,死死钉在了这张相片上。
*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更新这么多,今天多更,抱歉了。
第61章 翠翠
照片里的李翠翠眉眼温柔, 微微侧头靠在赵崇山肩头,嘴角噙着淡淡浅笑。她身侧的男人身形高大结实,手掌轻轻握住她搭在膝上的手, 眼底是藏不住的温和爱意。
两人挨得极近,仿佛浑然一体的亲密,刺得褚泊生眼底发涩。他指尖无意识收紧, 手臂青筋凸起,腕表冰冷的金属表带硌得腕骨生疼。
眼前这张廉价简陋的合照, 这间满是生活痕迹的小院, 还有她那双布满劳作薄茧的手,全都狠狠推翻了他长久以来的认为。
从头到尾,真正心心念念喜欢与追逐的人其实是他。是他因为喜欢,因为傲慢偏见、不愿意承认,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乡下女人。
一个什么都不会, 什么都没有,在世人看来上不了台面的卑微女人。所以他高高在上自作多情地臆想, 臆想她喜欢他, 想和他在一起。
因为看不到爱, 感受不到喜欢,所以他恶毒的去编排、偏执地认为那是喜欢他的身份。是...是喜欢他的身份,想要攀附他过好日子。
自欺欺人般, 执拗地认为。
李翠翠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 静静地等了几秒。
可褚泊生始终垂着眼, 视线死死黏在那张简陋的夫妻合照上,一言不发,也没有伸手接她的水。
屋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古怪。
她微微蹙眉, 心里生出几分疑惑。
她不太明白,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合照,褚少爷为什么要看那么久,甚至是失神,男人沉敛的眉眼压着浓重的阴郁,整个人静得反常。
李翠翠刚想开口询问,是有什么问题。门口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轻轻放置工作器具的动静。
是赵崇山回来了。
听见声响的瞬间,李翠翠脸上所有细微的疑惑与客气拘谨尽数散去,眼底亮起浅浅的暖意。她下意识转头,没有再管身侧沉默不语的褚泊生,将茶水放在一旁的矮桌上,便径直朝着前厅迎去。
雨还没停,赵崇山在外简单收拾过雨衣,肩头还带着一点雨后的湿意,身上浅浅裹着淡淡的雨水气息,混杂着一丝厚重的机油味。
他刚做完附近的上门维修,进门第一眼,就看见朝自己走来的妻子。
“回来了?”赵崇山目光柔和,抬手自然地拂去她发梢沾着的细碎雨珠,声音温沉稳妥。
“嗯,刚买菜回来。”李翠翠仰着头看他,语气轻快,带着夫妻间常有的松弛与依赖,“雨这么大,还以为你要晚一点回。”
自然、亲密。
这一幕落在褚泊生眼里,刺眼到了极点。
赵崇山随即瞥见了那位站在他们夫妻身后的后院里、身形挺拔、气质卓然的陌生男人。
他眼底没有突兀的警惕,也没有市井小民的局促,只是温和敛眸,带着礼貌的分寸感,随后看向自己的妻子。
李翠翠察觉丈夫的视线,这才想起屋里还有客人,连忙做起介绍:“崇山哥,这位是褚少爷,是我以前在香山干活时的雇主。就是那栋屋子的主人,我有写信跟你说过的,就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村里孩子是没有人不知道山上那座宅院的,李翠翠儿时听到的传说,眼前的赵崇山自然也听见过。
见丈夫没有反驳,李翠翠继续道:“褚少爷他来这边出差,恰巧遇上大雨,路过碰到了。雨淋湿了衣服,我就让他进来避避雨、烘干一下。”
或许是想起什么,她又补充道:“前几天我和你说那人,就是褚少爷的朋友,他们都是来负责前面那些厂子拆除的。”
李翠翠只简单在周阔口中听到过一些事情,褚泊生这边并不知情。但想来能出现在这里的工作,大概率也就只有那件事,所以她这样说了。
字字坦荡,清清白白。
没有遮掩,心虚,更没有半点旧情。在她心里,他们之间似乎只有这层关系了。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不远身形高大却异常沉默的褚泊生,认认真真介绍起自己的丈夫,语气柔和带着淡淡惹人厌憎的幸福:“褚少爷,这是我丈夫,赵崇山。”
简简单单一句,我丈夫。
温和轻柔,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褚泊生心上。砸碎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妄想。
赵崇山闻言,礼貌上前半步,身姿端正坦荡,待人接物温和有礼。没有因为对方一身矜贵西服、是那座宅邸的主人,就卑微讨好。
他对着褚泊生微微颔首,友善开口:“您好,褚先生。”
他待人接物极其老练,带着一股久经社会历练的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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