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本分。”老师傅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箩筐里的菜不少,送来的时辰也没晚。他还以为有了那层关系,这活就要敷衍的干或者干脆直接偷懒不干。没见,张管事最近都从外面加大了空运食材。
什么?李翠翠抬眸,一时半会没听懂。但大师傅也不打算再多说,只道:“行,就这样吧。”
见不是菜的事,李翠翠稍微松了口气。便也点点头,打算原路返回...
在李翠翠看不到的地方,褚宅最高的白楼窗边。一个苍白、孱弱的身影隐在玻璃后,他的目光静静落在楼下她身上。
在雪地里肆意折腾一番,他最后还是病了。回了屋内高烧反反复复不见好转,躯体日渐单薄,肉眼瞧着弱了许多。
陈佳梦端着托盘站在不远,目光瞧着室内窗边身影苍白的人。又顺着他的视线牢牢锁定楼下衣着陈旧的姑娘,看着她踏着白雪往外走。
褚宅的白楼,因为建造风格特殊。地势也要较高,白楼的主人可以看到府邸的任何人。
青年赤足立在冰凉的地面,手背被层层胶布覆盖。后半夜高烧反复,只得继续输液,一瓶接一瓶挂着。
“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生病了,为什么不该来看我?是因为不知道?”他看着楼下的人,突然自言自语道。
听了全部的陈佳梦抬起脑袋,不知这是在和她说话。但好像是在问她,陈佳梦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了,只是回答的很谨慎,剔除了一些明显不讨喜的回答:“翠翠小姐,大概率是不清楚您生病的。”
作为唯一一个从加州跟到京北又从京北跟到这里的贴身佣人,陈佳梦要比任何人了解眼前的青年。也远远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
少爷没有反驳,陈佳梦便知道这个回答没有问题。同一时刻,继续道:“需要我去拦一下李小姐吗她知道了,一定会很担心少爷。”
又是持续很久的沉默,只有窗外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在陈佳梦以为自己估错时,窗边的青年道:“让她来见我。”
末了收回压在纱窗上的手,回到病床上。
陈佳梦连忙点头说是:“是,少爷。”
她边往外头走边给院子里的人打电话别放人离开。自己又连忙加快脚步往外追,好在她电话打得及时。人被留在了院子里,她过去时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佳梦姐。”因女人过于亲切的风格,半年相处下来。李翠翠对她的称呼也有了一些小小的变化,不再是那种过分疏离的管事。
而陈佳梦对她的称呼也区别于一般人:“翠翠。”
陈佳梦并没有多余寒暄,只在笑过后便接着说起正事:“少爷找你。”
李翠翠微愣,褚宅的主人找她做什么。她想不到褚泊生见她有什么事,领工资的日子没到,其他事情似乎也没有。
想不到李翠翠也不想了。只点了点头,便跟在陈佳梦身后。
陈佳梦一路小跑赶来,脚步仓促。凭着多年养成的分寸与素养,很快敛去仓促之色,压低声音笑着提醒:“少爷病了。”
她本意是想让李翠翠多上心照看,别再任由少爷肆意糟蹋身子。李翠翠听懂了,想的却是昨日离开时,少爷让她滚的事。
但同样,她也没忘回:“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是赶榜单,这张写的很急,明天修改。
第46章 香山人家
推开那扇门的是李翠翠一个人, 不知出于何种缘故陈佳梦并没有跟她一起上楼。李翠翠觉得奇怪,却并没有多想。
脚下木梯咯吱作响,声响在静悄悄的楼道里格外清晰。走到那间屋门前, 门扇半敞,并未落锁。她没有径直闯入,而是抬手轻叩门板, 确认屋内人知晓后才缓缓推门而入。
最先看到的是倒映在地板上的窗影,随着窗影向前。视线落处, 才是静静靠在床头的黑发青年, 他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病倦气息。肌肤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眼下覆着淡淡青影,长睫垂落,掩去了眼底情绪。病容让他少了几分锐气,那份清隽愈发突出。
不知为何, 李翠翠一下就想起昨夜小花问她的话。“大姐,褚宅的少爷好看吗?”她那时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就点了点头。
这样的回答显然并不能凸显出眼前青年十分之一的好看。出生上层人家的少爷, 自小便被不少人养护长大, 养的比她们乡下许多人家的姑娘还要精细,娇贵,所以怎么会不好看。
李翠翠就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脑中想了很多, 现实却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往前挪了几步,停在一个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的距离。随之敛去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她低着脑袋, 依着规矩出声:“褚少爷,您找我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褚泊生抬眼,视线最先落在两人之间那片空旷的距离上。苍白的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手背上的胶布被扯得发紧,高热未退的倦意压着他。他没应声,只静静打量着垂首恭顺的人。
褚泊生在她脸上看不到半分关切,看不到片刻担忧。她规规矩矩站在一旁,仿佛与他没关系。褚泊生喉间突然泛起一阵干涩的痒意,一股让人心口发闷的涩感,沉默在屋内蔓延片刻,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咳,声线因发烧变得低哑,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冷感。
褚泊生:“怕我的病气过到你身上 。”男人敛下那些异样情绪,没有像一个疯子那样失控的质问责骂。也到底是褚家百年底蕴教育出来的子弟,总是有些根深蒂固的矜贵与体面在,哪怕心绪不宁,身染沉疴,也不会让自己太失了分寸。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不。
只是,男人目光沉沉锁着她,自己也没意识到那句话其实也带着妥协的意味,爱意快要将他吞没,改变他的一切。
而他什么也不知道,...或许,是知道到的,只是当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骄傲自尊让他接受不了自己喜欢上一个乡下村姑的现实,更现实的是这个乡下村姑还只是想要利用他过山好日子,或许爱他却没有那么真情实感的爱他。
他接受不了这点,所以需要一遍遍确定李翠翠对他的爱,一遍遍又不肯承认自己也动心了。
向来自我的褚大少爷,只有别人哄着他,捧着他的份。可现在是他在迁就李翠翠,他已经有些接受李翠翠对他的冷淡,虽然依旧想要把一切都砸了,但他克制住了。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
想了很多褚宅少爷让她过来的可能,李翠翠唯独没想的是这样一句。可能是青年此刻虚弱的模样,也或许是时间模糊一切,初见时的拘谨褪去。李翠翠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老实回答:“不是的,我没这样想。”
乡下女人的声音总是轻轻柔柔,带着山间泉水的温良。或许是为了让自己的话变得更可信一些,她边说边向前走:“只是怕您不喜欢。”
李翠翠:“我刚从家里过来,身上都是土和雪,会弄脏您的。”
弄脏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年轻的乡下女人用了一个极隐晦暧昧的词,褚泊生垂在被外的小指微微蜷缩,手背胶布绷得发紧,连带着皮肉都泛起细微的战栗。褚泊生恶意的想是故意的吧,又在故意引。诱他。
一定是,她每次都这样。
总是端着一张无辜的脸,做一些故意让人误会的事。他不就是因为这些刻意的勾。引,才和她在一起的吗。
突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那些积压在褚泊生心口的沉郁一下子就找到了发泄口,褚泊生淡漠挑剔的视线落在女人的脖颈,又顺着肩颈、胸口,腰一路向下停在女人的小腿。
这个偏远山村的长大的女人,有个很不错的身材。蜂腰。肥。臀,巨。乳。他想,或许他可以从这些地方得到自己想要的。
不应该吗?她从他这里得到的金钱,地位,优渥的生活,乃至名分。所以,相应的她需要付出不是吗?她是不是一直都这样想的,拿身体换取好生活,是不是只要随便一份富裕的男人都可以这样,就这么缺男人吗?就这么骚,贱。
那点突兀的异样被他压下,眸底的冷意却不消。积压已久的窒闷,让褚泊生难以释怀。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直白,露骨得打量。冬日的衣服厚重,将她的身形遮的严严实实,她身上的衣服也不知是哪一年的老款,破旧廉价的褚泊生从未见过 。
他的视线不知道在她身上停留了多久,久到李翠翠下意识的感到不适,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她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但很快,褚泊生就说话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冷,冷的像是窗外冻人的雪,透着让人活不过这个冬季的绝望。
褚泊生:“你可以离开了。”
就这样李翠翠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离开。雪下的很大,大的染白整个香山,地里看不到一丝一毫活物的气息,小动物们都躲了起来,都在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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