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约约也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很快李翠翠便确定确实见过,只是他们总是跟在少爷身边,人数又多。


    人多了记不住长相而已。


    疑惑间来人也直接说出来因,原来是少爷找。可少爷找她干什么?但向来逆来顺受的人,只一瞬便接受了这个要求。她握紧手中的篮子跟着几人原路返回。


    重新跨过那道门,往里走。


    走了很久很久,走了一条她往常从未走过的道路。一个极具现代化,简约时尚感,西洋风格的白楼。


    她被带着进入一楼,那两个带她来的男人,却停在了外面并没有进入。李翠翠疑惑过,他们只回答少爷在里面。


    可进入之后,李翠翠并没有见到少爷。空荡荡的一楼客厅,静得落针可闻,也精致的让她不知如何自处。


    白净到一尘不染的室内,唯一的脏污便是她自己。低头间看到自己沾着草叶的鞋,自我不适更为浓烈。


    这是个阳光正好的晨早,晨光从窗户洒进二楼廊上。褚宅少爷照旧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一派温文尔雅的学者模样。强烈的对比,也让她心掉进谷底。


    而他偏偏立在阳台光影照不到的阴影里,半边身子浸在沉沉暗处。


    阳光撞在他的镜片上,映出一片刺目的惨白反光,彻底遮住了眼底神色,只余一片冷光。


    李翠翠望着他,明明一身干净柔和的绅士白衣,周身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往日那副温和斯文的假象淡得几乎看不见。明明外头天光正好,他身上却半点暖意都无,和周遭明媚晨光格格不入,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今天的褚泊生和往日截然不同,也让她更加不安。


    少爷似乎不太对,可哪里不对李翠翠又不清楚。她想起先前在后门王勤的劝告,想是自己倒霉撞上枪口了吗?


    总是下位者先开口,她压下那些不安。只道:“少爷,您找我什么事。”


    二人一高一低,因所处位置不同。


    她抬着下巴、仰着脸,晨间还算柔和的日光洒在她脸上。女人眉眼眨了又眨,是被晨间并不刺激的日光晃得。


    可不知为何没人回答。


    极致的安静使得她越发不适,眼中的青年也越发让人难以形容,偏冷的肤色在阴影里平白多出一分鬼感。


    二楼浓重的阴影,衬得他面容莫名带上几分阴翳病态。可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又让他矜贵异常。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香山人家(


    高处的褚泊生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女人额前被汗浸湿的短卷绒毛,微微湿透的眼睛,因为燥热而泛红的肌肤, 还有那怎么也压抑不住、阵阵起伏些许急促的喘、息。


    她紧张,不安,却又睁着一双好似懵懂不知情的眼睛以下犯上。引。诱, 勾。引,拖他下水后摆出一副懵懂不知事的清纯模样。


    褚泊生立在高楼, 修长五指随意搭在雕花木质栏杆上, 自上而下俯视着,眉眼覆着层散漫凉薄寒意。可若有人再仔细些,便能发现男人落在雕花栏杆上的手正微微收紧,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雾,眸色极淡。他也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李翠翠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王勤给她的提醒也能交相呼应。


    褚宅的少爷不知因何而变,女人抬起的眉眼因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而再次低下。


    同时, 褚泊生的声音也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只是与她询问的事情没有任何关联罢了:“为什么最近没见到你。”


    说这话时, 高处的男人垂落一旁的手不自觉收紧。冷白镜片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窒闷,高高在上的褚少爷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意。


    只觉得这是因为李翠翠的不忠,就和端午那天送给程江的粽子一样。都是三心二意, 到处留情的证据。


    褚家少爷心里头也有一把火,那把火烧得他烦躁不已, 失了所有体面自持。却又自认为不重要, 不甚在意,更拉不下去那个脸。


    而底下的李翠翠,并不了解少爷为什么要问这样一句。可到底是给了明确问题, 混沌无知的状态有所缓解。


    自从进入七月,采莲这份工作便被季节打断。李翠翠每天上山两次改成一次,因着农忙减少,李翠翠又是个闲不住的,进山找野果野菜的次数便大幅度增加。


    自那次端午节在后山遇见褚宅少爷后,李翠翠在山内见到他的频率便多了很多。


    从偶然几天一次,到最后天天如此。褚宅的少爷是个沉默寡言,气质斯文的人。他不爱说话,也是和她没话说。山间遇见了,大多数时候是李翠翠主动邀请的。一是怕他单独危险,二是次数多了好像也成了一种习惯。


    只是近段时间,她忙着去镇上卖藕尖...见一见崇山哥。又要弄稻田里的事,进山次数少了,忙起来也忘了少爷会下山的事。


    她未曾想到褚泊生将她叫来,问的会是这事。同样也没想到褚家少爷与她在山里不是偶遇结伴,而是有意靠近。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惊讶...震惊,说有似乎又没有。她是在这座山里长大的人,天然的向导。褚家少爷想要进山让人带路,她确实最合适。


    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李翠翠沉思片刻后便老实回答:“地里忙,去林子里的次数少了。”


    她回答得规规矩矩,挑不出错处,也确实是实话。留洋回来的褚宅少爷虽然没种过地,但来这边的第一天就见过地里有人插秧,这座被困在旧时代里的老香山,最不缺的就是目不识丁的泥腿子乡巴佬。


    种地农忙,自然是第一位的头等大事。乡里没什么见识的,一门心思想要攀龙附凤的姑娘也免不了要下地干活。


    常年劳作逐渐粗糙的指节,不再白皙细嫩的皮肤,那件洗了又洗却怎么也脱不掉乡土泥气的老旧白衫。


    她的眼睛里有一股倔感,一股淳朴的沉静感。就仿佛那个试图勾、引他,走捷径过上好日子的人不存在。


    可怎么会不存在,算盘珠子都打到他身上。他应该厌恶至极的,可没有,他不仅没有生出厌恶的情绪,甚至有些高兴。


    他对李翠翠攀龙附凤的心思,并不反感。褚泊生不愿意承认,也必须承认。


    极致的,强烈的情感。出现在这时高楼上的男人心口,他压着克制着,尽数闷在胸口,男人立在高楼护栏前,掌心收紧,青筋顺着骨节狰狞隆起。


    片刻后,冷白镜片后的人才仿佛找回理智冷静开口:“你种一年地多少收入。”


    他逆着光,脸上表情看不真切。自下往上,仰着下巴的李翠翠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冷白的西服穿在他身上,冰冷质感的眼镜。


    她握紧手中的衣袖,片刻后道:“种地不挣钱,只是够来年一家子的口粮。多出来一两百斤也不能卖,怕来年地里收成不好,不够吃。”


    她老老实实回答,却不知这时顶上的男人只紧紧盯着她开合的薄唇。微微湿润柔软看起来很好亲的唇,又粉又嫩,褚泊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事实是他的目光不曾偏移。


    褚泊生眼前过过里那一日大雨里女人搬扯务农工具的场景。


    是,他见不惯李翠翠三心二意。见不惯她见人便勾。可并代表就会忽视当下他看到的是一个需要努力才能活着的人。


    褚泊生也并不觉得在他和那个男人之间,李翠翠会选那人。不过是攀不上他,预留的同村老实人备胎罢了。


    管扬早就将她家的资料人口情况告诉他,眼前的女人很缺钱,家里两个孩子一个丧失劳动力的父亲。


    因此,她才会急着勾。引他。


    或许是心底那点偏执的执念骤然通透,又或许是高高在上惯了的褚家少爷,生来就笃定世间万物、包括眼前卑微的她,从来都只会臣服于自己,从无拒绝的可能。


    偌大的别墅厅堂安静得落针可闻,褚泊生身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服,身姿挺拔矜贵,周身还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他抬手轻拂过微凉的白色雕花木雕栏杆,指骨修长分明,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世家子弟的从容,一步步顺着盘旋楼梯缓缓下行。


    逆光里,他修长的身影层层铺展,沉沉压落,完完整整地落进李翠翠的视线里。


    他离她越来越近。


    明明两人之间尚且隔着数步空余的距离,可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强势压迫感,已经密密麻麻地裹住了李翠翠的四肢百骸,让她心底的不适感骤然翻涌,成倍攀升。


    本能的不适与抗拒席卷全身,她不敢直面他沉沉落来的目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衣料,双脚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这个动作太轻太细,不过转瞬即逝,像是随风微动的碎影,连她自己都险些忽略。


    可褚泊生是什么人。


    他向来敏锐,惯于掌控一切,哪怕是她这一丝微不足道下意识的退避,也精准落入了他暗沉的眼眸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