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梦:“你明天照常来就好。”


    刘梦:“走了,我们去换衣服吧。”这话之后,几人便快速穿过明亮西洋风格的客厅来到靠近一楼最后面的几间房。


    褚家老宅,是有专门的帮佣楼的。


    但主人家的要求总是需要及时,也是飘忽不定,随时而动。所以主人家居住的主楼这边在一楼最角落也预留了几间给下人们居住的房间。当然,这个年代已经不能称之为下人房。


    刘梦柳青青等人就是常年留守在这边照顾褚少爷的工作人员,她们三个并不常住在这边,毕竟只有几间房,还有男同胞的。


    她们三个是轮流两人一组,分别在这边守夜。因此这边屋子是三人共有,但也因为不常住,放的东西并不多,里面也有些空旷。


    提议换衣服的是刘梦,借衣服的自然也是刘梦。考虑到乡下女孩的保守,刘梦并没有给她太时尚的衣服。


    主要还是来这乡下,出门便是山,除了山地就是农田。再好看的衣服,穿了也没用。刘梦带过来的衣服,自然也都是些干练好打理的服饰。


    可也是这样的服饰,对于李翠翠而言依旧好到不能再好。时髦,新奇,漂亮,让李翠翠不敢想象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她想扯出一个笑,向刘梦道谢。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


    “刘梦你干嘛给她穿那衣服,丑死了,好笑死了。”突然的廖夏将一切打断,她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李翠翠的心底。


    打断李翠翠张口要说的道谢,打断她嘴角还未成型的微笑。李翠翠再次端详镜子里的自己,好像确实如廖夏所言。镜子里的自己不伦不类到极点,难看死了。


    刘梦:“廖夏够了,不可能这样。”


    廖夏:“本来就是,还有你的品位也不怎么好。”


    如果说廖夏单单只说李翠翠,刘梦或许会皱眉,但这会儿她只觉得她就这个臭脾气,不是故意针对谁。


    当然也有一种更深层次的原因,她只是想展示自己的优越,品德上的,心灵上的,乃至道德层面。更现实的更接近实质性的,也或者说与第三方冲突的,她是不愿意牵扯的。


    柳青青:“少说两句吧。”


    几人都是同事,相处也有些年头。对方是什么性子一清二楚,也都知道这是廖夏老毛病又犯了。以为在褚家工作,常接触国内外顶级世家,便也把自己当人上人,上流人士的一员瞧不起乡下务农的。


    不过,这些年崇洋媚外是常态。


    能出国的一个个往外跑,不能出国的倾家荡产也要跑,没见着电视上还放着葛优老师的《大撒把》,《北京人在纽约》,结婚了离婚也要出去。


    这是个骤变的时代,也是经济上升的大时代。淘金,闯荡,大基建,全球化,一切的一切都在改变。


    一切都在变化,资本论,金钱至上,自由主义。大时代的一根羽毛,落在每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都是重达千斤的......一切都是积极的,一切都是昂扬向上的,一代人的三观也是扭曲的。工农兄弟,农民伯伯,农民工兄弟,农民工,乡巴佬。称呼的变化,反映了当下的社会风气。


    李翠翠是这个时代的一粒尘埃,是无跟脚的浮萍。这个时代已经默许了她们的卑下,这个时代也需要为下一个大时代,制造大国,世界工厂做着准备。他们需要田里的农人进入工厂,需要城镇空心化,需要所有人为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付出热泪青春。


    她压下那丝难堪,胡乱地摸了摸身上这件时髦的黑T恤,纯黑的棉麻制品,柔软的,舒适的,上面印着可爱的米奇头像。


    其实李翠翠并不认识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它有点像老鼠,又有点不像老鼠,头上插着大大的红白波点蝴蝶结。


    丑吗?好笑吗?


    或许吧,她没说话。


    而事情也就这么糊涂地过去,刘梦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着自己的输出。


    刘梦:“我给你弄一下头发吧,你知道电吹风吗?就是可以干发的机器,很快的。”


    刘梦:“对了,我叫你翠翠怎么样,很好听的名字,会让我想到翡冷翠,听起来是不是很像翠绿的宝石,其实不是的,它的正式名叫佛罗伦萨。”


    刘梦:“少爷每年夏天会在佛罗伦萨的托斯卡纳山区度过,那里有很多顶级赛马马术俱乐部,狩猎区。我和廖夏青青也会跟着过去,那是一座很漂亮的城市,和你的名字一样。”


    李翠翠其实并没有太听懂是什么意思,她只是任由刘梦的帮忙,也在心底真心感谢她。


    哪怕廖夏的不屑哼笑再一次出现。


    *


    换好衣服李翠翠便被带着往后门走,自从发生了先前那件事。已经没有人敢让她自己乱走,当然...也不会再走那条会经过客厅的路。


    不走那条直通的路后,她们要走的路变了很多。弯来弯去,多走至少两倍。


    但这是她必须走的,李翠翠也无法感到难过。因为只是多走了几步路而已,她需要那笔钱。


    只是谁也没想到,她们会再次撞见,花园的拐角深处。坐在轮椅上赏花的青年,以及他身边尽职尽责站着的另一个人。


    该说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这次他们并不是迎面撞见。而是背对着,隔着一些假山,绿植,雨水,距离。


    晦暗不清,晦暗不明。


    擦肩而过,从他们背后走过。加快了脚步,压低了身量,低着脑袋。


    害怕刚刚的事情重演。


    好在这次什么也没发生,雨水掩盖了她们路过的脚步,模糊了他们的视野。


    李翠翠成功与村长陈春生会合。


    下山。


    见了住在后院的二爷爷后,村长陈春生只简单问了两句便和她一起离开。


    下山他们依旧走的是条小路,但不是上山时那条。山里的路不是规划好非要这么走的,大多都是走得多了变成主路。更隐秘更偏向村庄的小路也存在,只是这些小路不一定离所有村民家都近,或者道路上太多荆棘树木不好走。


    因此,才会没多少人走。


    显然这些人家里是不包含李翠翠家的,李家靠近后山,进山不管是走大路小路都没有这条隐秘的不常有人走的路来得更近。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山里人家没有秘密。村长陈春生也知道这一点,他们走在植被茂密的山林里,头上戴着从二爷爷那里借来的草帽蓑衣。


    时代是进步的,时代也是往前的,但有些人似乎被留在了原地。他们贫困,他们念旧,他们困在旧年日子里。


    老香山里的人家,通了电,有人家顺应时代按了电话,有人家买了摩托车,有人家正在装这个村子里的第一台按键电视机,还有人雨天穿着跨时代的蓑衣,木屐。


    绕过那座庭院深深的古老宅子,四周便是满眼的夏季翠绿。雨水落下时发出哗啦啦声响,雾气在森林里蔓延。


    潮湿,昏暗,幽幽长在小石头上的青苔。她们沿着山路向下,雨水打在脸庞,跨过那山那水,那枝条茂密野蛮生长到有些挡路的草木。


    一路向下,来到家来到已经洗好大米准备上锅蒸的李大山面前。李翠翠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何况那并不是什么忧,只是被人轻贱了几句,乡下的农人谁没有被城里人轻视过骂过。


    那几句对她而言无关痛痒,也没说的必要,说了,也只让父亲难过。这会儿只将那人家看上了他们家的菜,以后定时定点送去就有一笔钱告诉他。一笔对他们家而言,很大很救命的钱。


    李大山自然是大喜过望,也连忙请帮了他们家大忙的陈春生留下来吃个午饭,虽然没有什么好菜,但也想要感谢对方。


    村长陈春生家并不靠近后山,甚至是要远离后山。这次下来完全就是在迁就李翠翠,李翠翠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她解了蓑衣,打算回里屋换了身上这套刘梦借她的衣服。对她而言时髦的昂贵的城里姑娘才能穿的衣物,她不敢用它烧水做饭,做重活,怕伤了它,怕毁了它。


    想着等会儿换下来,明天洗了晒干净又送上山。


    而陈春生最终还是没有在她家用餐,知她家难,这年代米面又金贵。他多吃一口,他们家人就要少吃一口。


    陈春生不是贪这一口的人,摆了摆手便转了身往家走。李大山身子不好,没法出门送客,所以是李翠翠一个人出去送的。


    年过半百的矮瘦老人,走在雨幕里边回头边挥手让她回去:“回吧回吧,别送了。”


    “没多少路了,我自个走回去就好。”


    送了半百米,李翠翠才站定了脚步。她没有直接回应老村长的话,只是目送着老人家走向远方,直到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时,她才缓慢转回身往家赶。


    作者有话说:


    少爷这个时候还是很傲慢的~


    第11章 穷乡僻壤(完)


    五月末,六月初。


    连着下了好几场夏雨,南方初夏的雨季就是如此,一个月总没几天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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