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 17、第十七章
    和弥被拽入了浴桶之中,头朝下跌进去的。


    热水一瞬间涌入口鼻的感觉令他回想起幼年时的事情,下意识开始挣扎,紧接着就被捏着手臂从水里提了起来,手臂处的力道竟十分凝实。


    柔软单薄的单衣被水浸湿后显出一种近似透明的质感,袴也紧紧地黏在腿上。


    冠早已取下,束起的头发也散了,丝丝缕缕的长发贴在脸上,从水里被捞出来的模样实在是太过狼狈。


    浴桶足够大,两个人也不显拥挤,但若说有多宽敞也是没有的,和弥低咳了两声,仿佛被水蒙住的感官才再度清晰起来。


    “太狼狈了,和弥。”犯下恶事的罪魁祸首轻飘飘地如此说道。


    和弥抹去脸上的水,眼睫湿成一簇簇的,眨眼时都比平时费劲,他抿着嘴唇,看着无惨,缓慢地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心中惊悸。


    “……兄长每到这种时候力气就很大。”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拂下兄长握着自己上臂的手。


    无惨的目光顺势看向自己的手臂。


    他其实并不熟悉自己的身体,病弱残躯有什么可值得注意的。


    手臂却又不太一样,双手是人最常使用的工具,无论想或不想都会常常出现在视野之中,所以即便没有特别留心,也会万分熟悉。


    他的手臂依然消瘦,却不再宛如枯树残木,苍白的皮肤竟有了某种光泽,皮与骨之间也开始有肌肉组织填充。之前将和弥拽下浴桶的力量便是由此迸发出来的。


    无惨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眼神微转,落在和弥身上。


    和弥踩着台阶,已经比此时靠坐的无惨高出半个身位了,抬腿跨过了浴桶,一瞬间掀起的水珠落在了些无惨身上。


    坐在浴桶里的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和弥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反应过来,和弥刚才的那句话里竟掺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怨气。


    那家伙,居然在生气。


    -


    春日和弥当然在生气了!


    刚才无惨把他拽到浴桶里,他还以为这厮又想淹死他呢!


    好在无惨没有那个意思,不然春日和弥真的要把无惨的脑袋也按到水里去……若不是现在不能存档读档他绝对已经那么做过了!


    阴阳怪气地暗讽无惨做坏事的时候倒是不病弱不气虚了,没想到无惨这家伙根本没在乎他的阴阳怪气,直接开始欣赏起他自己来了。


    可恶!


    春日和弥罢工了,三下五除二从浴桶里爬了出去,气呼呼地到隔壁去沐浴。


    他身上还都是无惨的洗澡水呢!


    侍从的动作很快,春日和弥一边脱去紧贴在身上的单衣,一边让侍女们出去,坐进浴桶后,攥着一缕长发呆了呆,果断开始挂机。


    洗头发本已足够麻烦,更何况是及腰又厚实的长发。


    在此期间,春日和弥也没闲着,他去吹空调、吃西瓜、看评论去了,游戏固然有趣,但人生的真谛就是享受啊……


    -


    百濑兄弟之事已告一段落,族人寻的医师还未至京都,无惨的身体便由鬼舞辻家长期征调的医官照料着,和弥除了朝参,基本上一天到晚都会守在无惨身边。


    前几天汤殿里发生的事情没有人提及。


    实际上当天晚上纷纷沐浴完毕的兄弟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和弥已经像是完全不在意早些时候兄长作恶的事了,温声软语地劝无惨多吃一些东西。


    无惨的食欲本就一般,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很难有什么好胃口,只是今天晚上,他的胃口尤为不好,简单动了几筷子便撂下了,却也没有立刻离席,就坐着瞅和弥吃饭。


    和弥劝了许久,无惨也只是多喝了几口汤,就连这样也还是一副勉强又不耐烦的模样,喝汤时眉头皱得厉害。


    这种表现很难不让人担心,次日一早,医官便早早到了。


    医官看过百濑兄弟的用药记录,又研究了无惨的脉案,等到再针对无惨本人诊脉了一番后,这位出身世袭医家的医官足足沉默了几十息,一句话都没说。


    和弥的心就在医官的沉默中一点点下坠。


    在过去的十数年中,内药司与典药寮的所有医官都为无惨看诊过,这些医官未必没有一丝半点的头绪,但他们没有足够的把握,是绝不敢冒险的,是以鬼舞辻家才满天下地求医问药。


    眼前这位丹波氏的医官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名医,却也早早就言明过其对无惨的病情可谓是束手无策。如今再来,也只是奉命行事,看一看能不能多为无惨吊些时日的命而已。


    只是没想到,这位鬼舞辻少爷的脉象竟已复杂到他平生仅见,与从前截然不同……


    医官沉默良久,缓缓收回手,斟酌着开了一副方子,并未多言。


    无惨看了几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又是些滋补温养的太平方,顶多加了些开胃安神的药材。


    医官告退,转到殿外去准备煎药,和弥小心看了无惨一眼,言说去交代些事情,跟了出去,这才从医官口中得了几句直接的真话。


    “单凭脉象强弱而论,无惨少爷的身体较之以往其实已有很大起色。”


    医官捋着胡须,神情很是困惑。


    “只是,病症不可仅看脉象,如您所说,无惨少爷近日体温渐低,胃口不佳,精神不济,终日卧榻,从面上来看,也是……其实都不算太好。下官才疏学浅,实在是从未见过这样的病症,这已不止体虚心弱之症了,或许,与之前的医师所用虎狼之药有关。”


    说罢,医官俯身鞠了一躬,且去磨药了。


    和弥在殿外静立,神情莫测。


    “吉川,将百濑兄弟的手稿、医术等一类物品收拾一下,放到东对屋去。”


    吉川领命而去,和弥闭了闭眼,随即回到殿内。


    无惨最近愈发食不下咽,吃不下东西,自然没有力气,他又总觉得外头阳光刺眼,身体也不知怎得总是不太舒服,就好像身体里藏着什么翻天覆地的东西一样……种种因素叠加一处,已卧床不起三日有余了。


    方才医官的种种异样,无惨也看在眼中。


    那样沉默的神情,无惨并不陌生,许多名医都曾在他面前露出那样的神情。


    出去许久的和弥就在这时匆匆回来了,脸上竟带了一点轻松的喜色,眼中似乎映着将整个寝殿都照亮如白昼的火光,一瞬间刺目如烈阳。


    “兄长,医官方才说你的脉象比之前有了很大的起色。”


    和弥很不修边幅地盘腿坐下,竟不显粗俗,反有几分潇洒的风流倜傥。


    他双手撑在身前,身体前倾:“只是他也不太明白为何你脉象好转,却胃口不太好,只能先开个方子吃吃看。”


    如此说着,和弥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点儿苦恼来,歪了下头,一侧脖颈因此而露出。


    “这么说来,族人寻的那个专治弱症的医师可能不太对症了……”


    言语动作间,无惨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了和弥的颈侧。


    雪白皮子之下应是红肉与汩汩流淌的鲜血,他似乎,能够闻到——


    “兄长!”和弥有些不太满意地拖长了音调,附身将自己怼到了无惨面前,眉头蹙着,嘴唇也抿着,“我在和你说话呢,你又走神了。”


    甘甜馥郁的浓郁香味就这样扑面而来了。


    无惨微阖上双目,只觉得那种浑然不似熏香的霸道香味一瞬间顺着他的鼻腔涌入了腹中,近日毫无食欲的胃忽然就开始叫嚣着痉挛起来。


    “……我饿了。”无惨忽然说。


    佯怒的和弥一怔,继而莞尔笑道:“丹波氏医术见长啊,药还没煎出来呢,兄长就有胃口了。吃点什么呢?你最近都没怎么吃东西,还先吃些清淡的吧……”


    “炙肉。”无惨打断了和弥的思索,“我要吃炙肉,嫩一些的。”


    他盯着和弥,口齿间已开始生津。


    “……诶,有些太油腻了吧。”和弥嘟囔了两句,又觉得兄长难得有食欲,能吃下东西比什么都强,“那就白粥配炙肉吧,不过只能吃几片哦,太油腻了会不舒服的。”


    他唤了侍女进来,交代了几句。


    侍女进入殿内时,无惨曾投去短暂的一瞥,而后面无表情地转移了目光。


    其实她的身上也有香味,只是与和弥相比,非常寡淡。


    宛如清粥小菜与饕餮盛宴的区别。


    腹中愈发饥饿,身体中的虚弱却渐渐消失。


    和弥中途出去时,无惨掀开了衾被,抬起手臂。


    他微微用力,苍白的手臂便隆起鼓鼓肌肉,满满地撑在他原本细瘦不堪的手臂里,小臂、手背青筋凸起,转掌间握拳,手臂线条更暴涨三分。


    前所未有的、无比陌生的、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充斥在无惨的身体里,他缓缓咧开一个笑,红梅般的眼眸有一瞬间缩细如兽瞳,红梅也仿佛裂冰似的碎开了。


    ……


    令人目眩神迷的香味回来了,越来越近,竹帘被卷起发出细碎声响,足袋踩在地上几无声响,走动时轻微布料摩擦声逐渐出现在帐台外。


    无惨放下衣袖,抬眼望去。


    一身素色狩衣的青年挑开帷幔,也不知来去时有多急,素来白净的面皮浮现出血气充盈的微红,弥漫在眼下与鼻尖,看向无惨时,圆润的眼角也弯起来了。


    “兄长,炙肉片刻就好。”


    体温的上升令血液流速加快,香味瞬间充斥在帐台内。


    “啊,我知道了。”无惨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和弥,“你刚才去做什么了?”


    “唔,之前交代了吉川一些事情,他过来禀报。”


    说话间,和弥又坐回了之前的位置,伸手将无惨按回被窝里,滑落腰间的衾也重新盖到了胸前,拿着无惨的手放回去的时候,和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已是初夏,兄长的手竟冰凉至此。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将兄长的手包在自己双手之中,努力捂热,见兄长在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有点热,兄长帮我降降温吧。”


    他是很热。无惨如此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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