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侯超的“前科”实在太多了,谁知道这一次又用什么借口。
秦朔抓了抓脸:“他连林丽丽都算计,没准到时候又说陶丽有病,说的是疯话呢?”
办公室迎来了一波沉默,老赵保温杯还抱着呢,心却往下沉,怕秦朔说的事真的发生。
门口传来保安周大爷的声音:“小许警官,外头有人找。”
许久抬起头:“谁?”
“他说他姓周,你知道他。”
许久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楼,远远地看见周国强站在门外的路灯下,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裹着一件深色厚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个人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粗粗的红布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周国强往前走了一步:“丽丽说她愿意试试。”
陶丽伸出手,慢慢拉下围巾,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我愿意试试。”
陶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后的沙哑。
周国强的眼眶红了一些:“你们走了之后,丽丽说话了,说想去院子里晒太阳。”
许久眼睛也有点红:“那我们进去吧。”
会客室被重新布置过,一张舒适的沙发摆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放了一把椅子。
从市里请来的心理专家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语速放得很慢,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惊动陶丽。
陶丽很不安,一直倚偎在周国强的怀里。
周国强握着陶丽的手腕,轻轻拍着,当做安抚。
陶丽在心理专家的引导下,一点点地开始诉说:“侯超当时直接把我摁在地上,拿东西勒住我的脖子,我挣扎不动,呼吸不了……很快就没了知觉,后来觉得疼,看到他拿刀拉我胸口,我很害怕……”
陶丽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以为我要死了,我听到国强喊我的名字,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所以,我死命地挣扎……侯超就跑了。”
许久眼泪不由地落了下来,仿佛被陶丽的话,硬生生地拽进了那片绝望的天地。
她不敢想像,也想象不到那时候她们在想什么?
她妈妈在死亡前想什么呢?是后悔替班?是恐惧死亡?是遗憾再也回不去的家?
凭什么无辜的人要为真凶买单呢?
心理专家放轻了声音,问陶丽:“你和他厮打的过程中,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侯超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征?”
陶丽想了一会儿,盯着自己的手指,轻声说:“我很害怕,我扯了他的衣领,用石头在他肩上划了一道。”
姜衍之和秦朔低声说了句什么,秦朔呼吸又沉又重,表情严肃,快步离开走廊。
姜衍之一遍遍给许久擦眼泪,自己也跟着红了眼。
不久后,从留置室那边传回消息,侯超的肩部确实有一道旧痕,位置和陶丽描述的一致,痕迹与钝器划伤的特征吻合。
许久把取证记录和照片并排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你要的证据。”
侯超捂着肩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么小的细节上败了:“我明明几年后还在自由自在地活着,我甚至见过二零二六年的自己。”
“那这一次,你见不到了。”
侯超指着许久:“都是因为你,是你破坏了我的生活,梦到那个梦后,我就该直接杀了你。”
“我不可能再被你杀害,在九年前你就该挨枪子。”
侯超冷哼:“是你们太蠢,我当时就站在人堆里,看着你们哭,当时我就该把你俩都杀了。”
姜衍之捂着许久的耳朵,瞪着侯超:“说再多都改变不了你的结局。”
侯超狠狠地捶在桌上,恶狠狠地瞪着许久:“我还能再重来,你都能,我一定也可以。”
没人再理会侯超的叫嚣。
见情况不对,林森主动配合调查,林森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目光停在桌面上,始终不抬头。
“我……我说……”林森的声音断断续续,“侯超……还有一辆车……”
没有人催他,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林森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些:“藏在……烂尾楼里,我不想……瞒着你……你们的,我没有办法……我怕他伤害我姐和乐乐……”
一行人来到城郊那栋废弃的烂尾楼,楼体只建了一半,裸露的水泥墙面被风吹雨淋多年,墙体边缘长出暗色的痕迹,车停在楼体背阴的一侧,黑色的车身落了一层灰。
他们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一只黑色行李箱,拉链拉开,露出里面还没拆封的丝袜,底下压着两把被报纸裹住的刀。
一把刀稍大些,刀柄颜色极深,像是被血泡透了,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刀刃锋利,刀尖很锐,足够开腔。另??把刀的尺寸小了许多,刀刃形状与刘泽的伤口角度吻合。
证据齐全,足以认定侯超的犯罪试试,案件侦查终结,姜衍之写好《起诉意见书》,连同全部案卷材料和证据,一并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案件彻底告一段落,报纸刊登了潜藏多年的侯某落网一事,标题极具噱头,“潜逃多年嫌疑人侯某落网”。
新闻也播报了案件进展,街头巷尾的话题总是绕不开这起案件,要求重判。
陈永贵的儿子经营的那两家小报,被以不实报道为由起诉,彻底停刊了。
警局给一队放了短假,几个人默契地去了一趟大澡堂,水汽蒸腾,灯光在水雾中变得柔和,热水冲刷掉了一直压在身上的紧绷感。
许久洗了好长时间,从里面出来时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等着姜衍之他们出来。
还有半个月就是春节了,红灯笼高高挂起,处处透着节日氛围。
隔着窗户,许久呆呆地看着随风摇摆的红色尾穗,一时晃了眼,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一个人走过的街,过的节日。
许久跟着姜衍之一块回了家,刘淑然和姜军准备了一大桌菜,说要庆祝凶手落网。
刘淑然买了啤酒,嘴上说着高兴,眼泪却一直往下掉。
许久的心也跟着拧到一起,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刘淑然,她妈妈是刘淑然最好的朋友,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会走路,一起上学,一起恋爱结婚。
刘淑然在她妈妈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精神状态都不太好,日夜忏悔,怪自己没能早一点找到她妈妈,又要在孩子面前强撑着。
那时候的刘淑然也不过才三十出头。
姜军一边给刘淑然擦眼泪,一边揽着刘淑然进屋,让他们继续吃。
吃完饭,姜衍之收拾了桌子,许久不动声色地回了姜衍之的房间,躺在他的床上,在熟悉的气息里,闭上了眼睛。
好半天,姜衍之才回屋子,并不意外看见她,安安静静地收拾柜子里的衣服。
许久见他来来回回好几趟,问:“你不睡吗?”
姜衍之抱着一条毛毯往外走,说:“我晚一点。”
许久拽住他衣角,视线落在他脸上:“你要写日记吗?”
姜衍之看着她,苦笑:“贝贝,我在你面前好像没有秘密了。”
许久“嗯”了一声:“上一世,我和淑然姨给你收拾遗物的时候,她把你的日记给了我,我才知道你的感情。”
姜衍之没有动。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他的身体在光线中绷得很紧,又一点点放松下来。
许久不明所以,跪坐在床边,凑到姜衍之脸边:“怎么了?害羞了?”
姜衍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愧疚?”
见苗头不对。
许久紧着跪直身体,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并拢:“我超级无敌喜欢你,说谎是小狗,天打……”
姜衍之没让她说完,伸手捂住她的嘴:“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她在他的掌心轻轻亲了一下:“怕你怀疑我的真心。”
“不怀疑了。”
她抱住他的胳膊:“现在可以睡了吗?”
姜衍之放下毛毯,躺了下来,手臂从她肩后绕过来,手指轻轻拢住她的肩膀:“睡吧。”
灯被关掉了。
等待审判的日子并不太平。
假期过得不算平顺。
之前发生过分尸案的振江小区,又出事了。
一位中年女人被发现死在自家客厅,发现人是邻居,说出门的时候,见她家门口没关严,没当回事,买个菜回来门还开着,这才敲门进去。
只看到女人躺在地上,身上都是血,赶紧跑出家门找物业报了案。
现场勘查发现门锁有撬动痕迹,家中被翻找过,具体的财物缺失情况需要等家属来核对。
李明远和许久配合做初步尸检,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头部遭受重击,为钝器所伤,无侵害痕迹。
秦朔在进行调查走访时,了解到死者在前几天从银行取了一笔现金,准备开早餐店,如今那笔钱显然不见了。
【www.dajuxs.com】